1771年1月5日那天早晨,伏爾加河上一層不起眼的薄冰,直接給二十七萬人判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刑罰。
要是在往常,這就是個普通的天氣預報失誤,但在那個要命的節骨眼上,這層冰根本扛不住成千上萬匹戰馬的重量。
結果呢,河東岸的17萬人硬著頭皮踏上了那是九死一生的“死亡行軍”,而河西岸沒來得及過河的10萬人,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越走越遠,轉頭就成了沙俄帝國的囚徒。
這不是什么好萊塢大片的劇本,這是土爾扈特部東歸,人類歷史上最后一次這種規模的玩命遷徙。
現在很多人翻歷史書,眼光都盯著乾隆皇帝在避暑山莊請客吃飯,或者是那塊刻滿了漂亮話的《土爾扈特全部歸順記》石碑。
可說實話,很少有人真正去想:這幫在歐洲大草原上住了140多年的蒙古人,日子過得好好的,為啥非要冒著被滅族的風險,跨越半個地球往中國跑?
是因為想家了嗎?
![]()
我查了好多那會兒的檔案,事實殘酷得讓人心寒:這哪里是搬家,分明是一場關于生存還是毀滅的極限豪賭。
要把這事兒捋順,咱們得從乾隆那邊的歌舞升平里跳出來,去看看伏爾加河邊上的寒風有多刺骨。
當時的歐洲局勢,亂得跟現在的中東差不多。
沙俄那會兒當家的是葉卡捷琳娜二世,這女人狠啊,外號“大帝”,正跟奧斯曼土耳其死磕。
打仗最費什么?
費人。
![]()
土爾扈特人的騎兵猛啊,不要命啊,正好就成了沙俄眼里最便宜的“耗材”。
檔案里的數據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真的觸目驚心。
短短幾年時間,沙俄向土爾扈特部征兵32次!
這是什么概念?
這就好比現在的公司,不但不發工資,還讓你天天自帶干糧去玩命,稍微慢點就是一頓毒打。
數萬青壯年就這么死在了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歐洲戰場上。
這還不算完,沙俄那邊還要搞“精神閹割”,逼著這些信佛的游牧民改信東正教,甚至搞起了人質制度,連首領渥巴錫的兒子都被扣住了。
![]()
這時候擺在渥巴錫面前的,其實就是個死局。
留下來?
那就是溫水煮青蛙,早晚被沙俄徹底消化,變成一群說著俄語、忘了祖宗的哥薩克雇傭兵;反抗?
那是拿雞蛋碰石頭。
唯一的活路,就是往東跑,回老家。
這決定做得太艱難了,這一跑,就是跟當時世界上最強的軍事大國宣戰。
那條回家的路,慘烈程度要是拍出來,估計都沒法過審。
![]()
17萬人,趕著幾百萬頭牲畜,拖家帶口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原上狂奔。
后面跟著的是葉卡捷琳娜女皇氣急敗壞派出來的哥薩克騎兵和正規軍,兩邊還有被沙俄花錢買通的哈薩克和吉爾吉斯部落,像狼群一樣盯著這塊肥肉。
這就相當于是一場長達一萬里的“大逃殺”。
為了跑得快點,他們把帶不走的金銀財寶全扔了,甚至在過荒漠的時候,沒水喝就喝馬血,沒吃的就啃草根。
那時候的人,個個都硬氣。
最慘的一幕發生在奧琴峽谷,土爾扈特人的隊伍被堵在這兒了,前面是埋伏,后面是追兵。
當時的情況有多絕望?
![]()
數萬婦孺老人,為了不拖累主力部隊突圍,竟然選擇了自殺或者投降。
那天的雪,據說都被染紅了。
等這支隊伍終于熬過伊犁河,看到清軍大旗的時候,出發時的17萬人,就剩下了4萬多。
這些人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像鬼一樣。
超過10萬人,連同所有的牲畜家當,全都填進了那條漫長的歸途里。
當時駐守新疆的清朝官員伊昌阿,在給皇上的奏折里寫得特直白:“形容枯槁,人皆黃瘦,慘不忍睹。”
遠在京城的乾隆雖然平時好大喜功,愛聽好話,但作為一個玩政治的老手,他腦子特清醒。
![]()
這事兒不僅僅是“萬邦來朝”的面子工程,這是穩固西北邊疆的天賜良機。
清政府這次也是下了血本,直接撥了三百萬兩白銀。
那是真金白銀啊,還要調集周邊的牛羊糧食,給這幫幸存者安家。
這種待遇,跟他們在沙俄受的那種窩囊氣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堂一個地獄。
對于這4萬活下來的人來說,他們賭贏了,雖然代價大得讓人想哭,但土爾扈特這個名字,算是保住了。
但這故事還沒完,還有陰暗的另一面——就是開頭咱們說的,那些被伏爾加河薄冰攔住的10萬人。
他們的命運,簡直就是給這場大遷徙做了一個最殘酷的對照組。
![]()
渥巴錫帶走的是部落里最能打、最硬骨頭的精英,留下來的老弱病殘,瞬間就成了沙俄泄憤的出氣筒。
葉卡捷琳娜二世直接剝奪了他們“土爾扈特”的稱號,給他們安了個帶有侮辱性的名字——“卡爾梅克”。
這詞兒在突厥語里啥意思?
就是“剩下來的人”,“殘渣”。
這群“剩下來的人”,開始了長達兩個世紀的噩夢。
先是被取消自治權,強行變成農奴,逼著定居。
到了蘇聯時期,那更是慘得沒邊了。
![]()
1943年,斯大林那個狠人,隨便找了個“通敵”的罪名,大手一揮,把整個卡爾梅克民族全部流放到西伯利亞。
在那片連鳥都不拉屎的荒原上,又有一半的卡爾梅克人因為饑餓和寒冷,死得無聲無息。
直到1957年,赫魯曉夫上臺,才允許他們回伏爾加河老家。
現在你要是打開地圖,在歐洲東南部能找到個“卡爾梅克共和國”。
那是歐洲唯一一個佛教地區,有最大的寺廟,街上掛著風馬旗,大家喝咸奶茶,說著衛拉特蒙古語。
現在的卡爾梅克人,教科書里把1771年那次出走叫“偉大的悲劇”。
![]()
他們特羨慕那些回到中國的同胞,因為那些人是作為英雄回家的,而自己,是作為囚徒被剩下的。
歷史沒有如果,但因果這東西,真不由你不信。
土爾扈特的東歸,表面看是逃亡,其實是中華民族向心力的一次極端展示。
在那個沒有手機、沒有互聯網的年代,一群漂泊在外的游子,就憑著骨血里那點記憶和認同,硬是用十幾萬條命鋪出了一條回家的路。
如今在新疆巴音布魯克草原上,土爾扈特的后裔騎著馬唱著長調,日子過得安穩;而在萬里之外的伏爾加河畔,卡爾梅克人還在遙望東方。
那條結冰的伏爾加河,隔開的不光是兩岸,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命。
![]()
所謂的“落葉歸根”,對于中國人來說,從來不是一句空話,而是一種刻在骨血里、能讓人穿越生死的信仰。
那個太陽升起的地方,不僅僅是個地理坐標,它是所有流浪者最后的底牌,是家。
參考資料:
《清實錄·高宗純皇帝實錄》,中華書局,1986年。
俄巴庫寧,《卡爾梅克人史》,商務印書館,1985年。
齊·達希巴圖,《土爾扈特汗國史》,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08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