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寄語：像牛馬而生

又到年根兒了，街上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高級牛馬”，拎著電腦包在寒風里竄，跟趕著去投胎似的。您說這詞兒妙不妙——“牛馬”，比我們那會兒說的“孫子”體面多了，還透著股農耕文明的淳樸。

早些年說人是牛馬，那是真使喚牲口?，F(xiàn)在講究了，牛馬自個兒給角鑲金邊，給蹄子抹潤滑油，半夜還得上網(wǎng)課學怎么拉犁拉得更優(yōu)雅。

我見過一孩子，手機里八個鬧鐘：三點給英國甲方陪笑，五點給澳洲老板磕頭，凌晨給國產奮斗逼點贊。我說您這哪是牛馬啊，這是時差牧場里的永動機，充電五分鐘干活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剩下那一分鐘在衛(wèi)生間醞釀奮斗感言。
最絕的是牛馬經(jīng)濟學。

從前牲口棚破了大伙兒一起修，現(xiàn)在流行“精細化畜牧”——給每頭牛馬發(fā)KPI草料，脖子上掛GPS計步器，美其名曰“福報牧場”。那些戴眼鏡的驢還在發(fā)明新詞兒：“賦能反芻”“垂直深耕”“打通畜生產業(yè)鏈”。

嘿，要我說啊，當年生產隊的驢看見今兒這陣仗，都得跪下來喊祖師爺。
可您仔細琢磨，牛馬這事兒妙就妙在自覺自愿。從前磨坊主揮鞭子，現(xiàn)在不用了，牛馬們自己發(fā)明了“自我鞭策術”。凌晨三點朋友圈：“見過四點的北京嗎？”配圖是咖啡和電腦藍光。底下評論清一色“大佬帶我”“跪了”。要我說啊，這種狠勁兒要是拿去跟磨坊主討草料，早住上帶空調的牲口棚了。
所以我的年終總結就一句：當牛馬可以，但得知道自個兒是哪片草場的。別吃著塑料草料還替人造牧場操心上市，別被人套著嚼子還爭論哪個口銜更符合人體工學。真要拉磨，也轉著圈看看天——驢看見磨道是宿命，人看見磨道是他媽裝修方案有問題。
對了，聽說最新款智能犁杖要預售，號稱“犁地自由”。您猜怎么著？搶購最兇的那批，正是天天喊“躺平”的。這世道啊，連當牲口都內卷。

牛不可怕，馬也不可怕，怕的是活得久了，看見旋轉木馬都想去蹬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