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中的2025，當不確定性成為常態

◆2025年9月9日，尼泊爾加德滿都，一名抗議者手持從警察處搶來的防爆盾牌，高喊口號抗議腐敗和政府對社交媒體網站的禁令。

編者按：

2025年，世界在多重震蕩中前行：地緣沖突此起彼伏，戰爭陰影與停火博弈交織；大國關系在競爭與管控中反復拉扯，全球治理共識承壓；通脹高企、增長乏力與貿易壁壘疊加，令世界經濟復蘇步履維艱；氣候極端事件頻發、移民與社會抗議加劇，進一步放大不確定性。

在歲末年初的系列報道中，《鳳凰周刊》著眼于不同地區和不同維度，對話多位國關學界名家，梳理了一份全球時局報告：美國在“回歸領導力”與“重構秩序”的雙重進程中付出高昂成本，社會撕裂與戰略焦慮并存；歐洲在既有安全依賴體系遭受沖擊后陷入搖擺，戰略自主仍在現實與理想之間徘徊；中東迎來第三次重大變局，多重危機相互疊加；日本在政壇迭代與安全政策調整的推動下，對周邊地區格局產生外溢影響。

雖然著墨的是宏大敘事，但這些變化并非遙不可及，它們正以不同方式滲入你我生活，悄然改變著個體的境遇與選擇。劇烈的結構性變動之下，普通人或被裹挾、或被迫調整，卻始終沒有放棄對穩定與秩序的追尋。在不確定性成為常態的時代里，人們依然孜孜以求可把握的生活，這也構成動蕩世界中最具生命力的力量。

在全球化遭遇逆流的當下，新技術依然作為人類共同的文明成果跨越國界流動；在關稅壁壘與地緣博弈的陰影下，企業家們仍在探索跨國發展的現實路徑；天災與沖突之后，氣候治理與人道救援也從未停歇。動蕩與重塑并行的時代背景中，國際秩序正經歷深刻調整，穩定與合作，成為各方愈發稀缺、也愈發迫切的共同需求。

文丨亦凡

編輯丨漆菲

時間之河流淌到2025年末，同上一年相比，世界仍舊處于快速變化中，但細究之下好消息似乎不多。

困擾全球的兩場大規模戰爭，巴以沖突得以暫緩，烏克蘭的命運依舊懸而未決，兩地之外還有更多流血沖突上演；美國總統特朗普重返白宮后，將全球貿易局勢攪動得天翻地覆；人工智能掀起的技術新浪潮，持續沖擊社會方方面面；歐亞多國陷入內部震蕩，或面臨政府更迭或卷入抗議浪潮；在巴西貝倫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建立了公正轉型機制，但雄心與目標之間差距遙遠。

地緣沖突、能源轉型、政治迭代、產業鏈重塑、技術革命，種種變化同時進行，但沒有清晰的脈絡將它們串聯起來。無論是科技的前進還是政治的倒退，身處其中的普通人只能被洪流裹挾，接受不屬于自己決策所帶來的命運。

特朗普歸來之后

二進白宮，特朗普以個人意志大刀闊斧塑造美國與世界。除了在美國內部重塑行政體系、推行保守價值觀、收緊對移民管控，還向全球貿易伙伴掀起關稅戰，以保護主義政策試圖實現“美國優先”。

2025年4月2日，被特朗普稱之為“解放日”。是日，他簽署行政令，公布一系列旨在解決美國貿易逆差的全面關稅，措施包括對所有進口商品征收10%的基準關稅，并對不同國家征收更多特定關稅，幅度從10%至50%不等。

◆2025年1月20日，就職第一天，特朗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簽署行政令。

沖擊性的關稅大棒不僅讓各國震驚，也引發金融市場劇烈波動，全球股市大跌，投資者對供應鏈中斷、通脹上升、貿易報復的擔憂加劇。雖然特朗普打著保護本土制造業和振興工人階層的名號，此舉卻給本國帶來巨大負面影響——美國消費者和企業首當其沖。

2025年年末假日購物季開啟之際，美國消費者信心已降至7個月低位，物價上漲讓消費者對每一分錢都精打細算。Salesforce的數據顯示，隨著平均售價上漲7%，訂單量下降1%，消費者結賬時購買的商品數量也有所減少，每筆交易的商品數量同比下降2%。

◆2025年11月19日，美國弗吉尼亞州一名消費者在超市內選購商品。全美物價水平在年末假日季前夕持續走高。

多家依賴進口零部件、外國商品、國際供應鏈的大型企業在財報中表明，他們的成本因關稅上浮了數億甚至數十億美元；中小企業同樣飽吞苦果，因為進口成本上漲、供應鏈混亂、庫存壓力大，當利潤空間被明顯壓縮，部分小型零售商甚至面臨倒閉風險。

美國經濟也因此受到拖累。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的分析預測，加征關稅將使美國2025年的經濟增長率下降0.23個百分點，2026年下降0.62個百分點，通貨膨脹率則將上升約1個百分點。盡管通脹漲幅可能是暫時的，但PIIE認為美國物價水平將持續保持高位。

其他國家也在這場關稅巨浪中膽戰心驚。一方面，各國和美國政府或緊急談判，或發起反制，以求控制事態。另一方面，供應鏈多元化成為重要考量，因為成本上升，許多依賴對美出口的國家乃至企業訂單減少、利潤下滑，不得不尋求拓展新市場；為了規避高關稅，亦有企業調整生產地或追求產地多元化，這使得全球供應鏈進一步重組。

雖然特朗普的關稅戰讓全球震蕩，但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預估，其影響小于預期。該組織預測2025年全球經濟增長率為3.2%，略低于前一年的3.3%，“這得益于新的貿易協定、多項豁免以及私營部門在調整供應鏈方面的靈活性”。IMF亦提示說，持續存在的不確定性、保護主義加劇以及勞動力供給沖擊可能會抑制經濟增長。

除了攪動全球市場秩序，特朗普回歸后，也深度影響了兩場戰爭的和談進程。

到2025年初，加沙戰爭經歷了兩次停火協議的達成與破裂。初上任時，特朗普曾提出有意全面接管加沙地帶并加以開發，但該計劃并未推進，美國仍持續為以色列提供軍事支持。

◆2025年7月，加沙民眾在領取慈善機構發放的餐食。脆弱的停火未能終結當地的人道困局。

當漫長的人道主義災難籠罩加沙時，特朗普于2025年9月提出一項由以色列支持的“20點和平計劃”，并向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下達最后通牒。10月10日，以色列政府宣布批準與哈馬斯簽署加沙停火第一階段協議。

雖然特朗普試圖將自己塑造為和平締造者，但這一協議非常脆弱，以色列仍持續對加沙地帶發動襲擊，停火協議第二階段的談判迄今未能開啟。在加沙地帶與約旦河西岸地區，安全風險和人道困局仍在加劇。以色列防長更是聲稱，以色列不會完全撤出加沙，并將在“未來某個時刻”允許猶太定居者在加沙地帶北部居住。

始終覬覦諾貝爾和平獎的特朗普，自認在推動俄烏停戰上立下大功。他雖與俄烏兩方持續保持溝通，但迄今未能給和談帶來實質性進展。

2025年11月下旬，美國向烏方提交了旨在結束戰爭的“28點和平計劃”，被烏克蘭和歐洲認為嚴重偏袒俄羅斯。此后，美烏歐對該計劃進行了大幅修改。12月24日公布的“20點和平計劃”涵蓋了廣泛議題，包括烏克蘭尋求的安全保障，以及重建國家的承諾。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表示，該計劃“90%已準備就緒”，同時承認烏克蘭和美國在領土問題上尚未達成一致——這始終是談判的最大難點。

12月28日，特朗普與澤連斯基進行了兩個半小時會談。盡管雙方語氣積極，但終結戰事依舊看不到任何進展。可以明確的是，特朗普的偏好不僅將決定烏克蘭的命運，也將深刻影響歐洲。

◆2025年12月28日，澤連斯基與特朗普在海湖莊園舉行會晤。

除了動搖地緣政治格局，特朗普還給全球治理造成沖擊。就職次日，他即簽署行政令，指示美國再次退出《巴黎協定》，并暫停在聯合國框架下原本承擔的部分財政與行政義務。特朗普對聯合國也充滿不信任，相繼退出世界衛生組織、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聯合國機構，并停止為多個聯合國項目提供資金。

美國目前承擔了聯合國37.2億美元常規預算的22%，每年為聯合國維和行動及其他聯合國機構、基金和項目提供數十億美元的額外資助。特朗普認為，這些機構效率低下、政治化，對美國及其盟友不利，卻給美國帶來巨大的資金負擔。隨著美國隱退或撤資，國際機制與多邊治理框架加速走向碎片化，全球公共問題的解決將面臨更大困難。

當舊秩序松動，卻沒有新秩序替代。歐洲影響力明顯下降，諸多國際要務上話語權式微，甚至失去一席之地。中國等新興經濟體仍在崛起之中，嘗試與“全球南方”國家共同塑造新的話語體系。

多國陷入內亂

過去這一年，不少國家亦為內部混亂所困，包括中國周邊多個國家。

2025年11月30日，大批示威者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參加反貪腐游行，要求起訴防洪基礎設施貪腐案的相關人員。菲律賓有大量防洪項目存在幽靈工程或偷工減料情況，不僅讓納稅人損失了數十億美元，還未能在臺風與洪水頻繁襲來時保護脆弱的民眾。

這不是菲律賓人第一次為此事走上街頭。自9月開始，他們就聚集在馬尼拉等城市進行抗議，示威者與警察之間一度爆發沖突。到了11月，兩場強臺風造成嚴重破壞，導致超過250人死亡，這再度激起公眾對于防洪設施案的憤怒。

◆2025年9月，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大批示威者走上街頭參加反貪腐游行。

菲律賓總統馬科斯欲以查案姿態給民眾交代，加大反貪力度，但由于他的不少親友都牽涉其中，導致其政府公信力岌岌可危。已與總統決裂的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則蓄勢待發，準備好在馬科斯下臺后接任總統職務。

無獨有偶，尼泊爾也在9月爆發了反政府示威，原因是政府宣布封禁26個社交平臺，這些社交媒體被指不符合當局注冊程序。這激起眾多社交媒體用戶的憤怒，他們大多為年輕一代。

尼泊爾本就存在嚴重貪腐、特權階級等問題，讓普通人深感社會不公。這場示威之前，“Nepo Kids”（二世祖）之類的詞語在尼泊爾網絡上廣為流傳，諷刺裙帶關系帶來的特權。

9月8日，該國爆發大規模抗議示威，示威者和警方發生嚴重沖突，并將怨氣發泄到政府大樓、政治家身上。此次示威導致72人死亡，受傷者上千。為了平息民間的怒火，尼泊爾總理奧利宣布撤回社交媒體禁令，并于9月9日請辭。

這之后，尼泊爾最高法院前首席大法官蘇希拉·卡爾基成為臨時總理。尼泊爾預計于2026年3月5日舉行下一次大選。自從2008年廢除君主制以來，這個年輕的共和國已經更換了十四屆政府，沒有一屆可以完成五年任期。

尼泊爾的政局能否走向穩定，需要時間去證明。而相對穩定的印尼，在2025年8月經歷了一系列反政府示威。

此次抗議的直接原因是政府為議員增加住房津貼。按規定，相關津貼水平將增加到5000萬印尼盾（約合2.1萬元人民幣），幾乎是雅加達最低工資的十倍。印尼本就存在巨大的貧富差距，普通人的經濟境況不如人意，部分行業出現裁員潮，青年失業率高企，但許多議員對此不屑一顧，甚至出言諷刺。

最初民眾的呼聲只是要求撤回增加津貼的計劃，懲處冷漠的官員以及貪腐者，然而在這一過程中，網約摩托車司機阿凡·庫尼亞萬被一輛機動部隊警用戰術車輛撞死，讓局勢驟然升級。

◆2025年9月4日，雅加達的大學生們在印尼立法大樓外進行抗議，有人舉著遇難網約摩托車司機庫尼亞萬的肖像。

警方的鎮壓行動顯然超出界限，印尼多地爆發示威，政府建筑物被縱火，部分議員和高級官員的住所遭到劫掠，示威抗議演變為暴力沖突。最終，此次抗議導致10人死亡，至少5000人被捕，為印尼二十多年來最致命的暴亂。

印尼總統普拉博沃為此發表講話，對阿凡的離世表示哀悼和慰問，承諾進行調查，同時也敦促公民保持冷靜，警惕“總是想制造動亂和混亂的分子”。他宣布取消給議員的部分福利，以緩和與民眾的矛盾。為了坐鎮國內平息局勢，普拉博沃一度取消來華訪問，直到9月3日前夜才緊急北上，參加中國舉辦的九三閱兵活動。

諷刺的是，這場蔓延全國的示威看似以政府讓步作為收場，但普拉博沃政府在10月將議員的另一項“休會津貼”上調了約75%。印尼議會有580名議員，每年大概休會5次，這意味著可以領取5次津貼。顯然，讓印尼民眾群情激憤的不公，仍將持續下去。

2025年，歐洲多國出現了持續且高強度的抗議浪潮，涵蓋法國、德國、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時、荷蘭、希臘、塞爾維亞等十余國，議題跨越經濟壓力、民生成本、移民與治安、氣候政策、政府腐敗與民主問責等多個維度，促發公共部門罷工、街頭示威和針對政府的不信任情緒。

在法國，政府的財政緊縮政策遭到集體反對，十多個工會帶領舉行多輪罷工，要求撤回預算削減計劃，對富人群體征稅，比利時也因類似原因開啟全國罷工；在德國，反極右勢力聚集抗議極右翼選擇黨成立新青年組織；英國右翼組織發起大規模反移民示威，部分演變成暴力沖突；荷蘭人走上街頭抗議，要求政府在加沙問題上對以色列更加強硬……

塞爾維亞的示威尤為突出，成為歐洲范圍內敏感性最高的案例之一。長達一年的抗議以反腐敗和問責為核心，示威者集中在貝爾格萊德并輻射全國，包含學生、教師、農民等群體，抗議進而演變成封路行動、與警方沖突，以及要求提前大選等政治訴求。

沖突蔓延全球

相比于內部抗議示威，亦有烈度更高的沖突蔓延全球多地。

首先是南亞成為火藥桶，印巴兩個宿敵再起沖突。2025年4月，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帕哈爾加姆遭到襲擊，武裝分子向多名印度教游客開火，導致至少28人死亡，多人重傷。印度政府隨即將矛頭指向巴基斯坦政府，認定對方在背后支持這幫武裝分子，巴方予以否認。

◆2025年4月，印度邊境安全部隊士兵在印巴邊境瓦格哈口岸守衛。克什米爾致命襲擊讓兩國再陷沖突邊緣。

5月6日，印度對巴基斯坦發起“辛杜爾行動”，對巴境內六個地點發動了24次襲擊。巴基斯坦迅速反擊，擊落印度無人機和戰機，并向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發動導彈襲擊。交火持續了五天，印巴均有平民傷亡。直至5月10日，雙方同意全面停火。雖然這場軍事對峙范圍有限，但由于擔心潛在風險，有36個國家協助促成停戰。

只不過，印巴的和平相當脆弱，稍有風吹草動都讓彼此矛頭相向。到11月，兩國首都在不到24小時內相繼發生恐襲事件——新德里著名地標紅堡附近發生汽車爆炸，伊斯蘭堡一家法院亦遭到炸彈襲擊。巴基斯坦政客迅速將責任甩到印度身上，但印度在官方層面保持克制，沒有直接指責巴方。

對巴基斯坦來說，過去一年不僅面對與印度的摩擦，與阿富汗之間也是邊境事端不斷。自阿富汗塔利班掌權以來，與巴方在邊境問題上各執一詞，互相指責對方窩藏激進分子。而在伊斯蘭堡爆炸案背后，也疑似有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參與。

10月9日，巴基斯坦對阿富汗境內多個目標發動襲擊，目的是消滅巴基斯坦塔利班頭目。兩天后，阿富汗予以回擊，襲擊了邊境上多個巴基斯坦哨所，此后兩國沖突不斷。直至10月17日，雙方在卡塔爾的斡旋下同意停火，但未能達成永久協議。

由于沖突反復，兩國邊境上的過境點常遭關閉，巴基斯坦—阿富汗聯合工商會表示，雙邊貿易額因此從每年50億美元下降到不足10億美元，此前巴基斯坦是阿富汗最大的貿易伙伴。

與巴基斯坦交惡的情形下，阿富汗塔利班有意拓展與印度的關系，通過伊朗的恰巴哈爾港建立更多經貿聯系。這勢必會給印巴以及巴阿之間的脆弱關系再蒙一層陰翳。

南亞處于混亂之中，東南亞局勢也不太平。泰柬邊境沖突發端于2025年5月，兩國因為長期未解決的邊界劃分問題短暫交火，造成一名柬埔寨士兵死亡。這兩個鄰國的關系迅速惡化，并在7月再度爆發大規模軍事沖突。泰軍出動戰機空襲柬埔寨境內目標，柬方則發射火箭炮還擊，導致多名平民死亡。

◆2025年7月，泰柬邊境沖突期間，柬埔寨士兵攜火箭炮奔赴前線。

這場沖突不僅傷及雙邊關系，也讓泰國政壇陷入波瀾。6月，泰國時任總理佩通坦與柬埔寨參議院議長、前首相洪森通話，討論如何和平解決邊境危機。但這段通話卻被泄露，其中佩通坦稱對方為叔叔，并指責一名泰國軍官虛張聲勢，她希望和洪森共同緩和局勢。

這段錄音導致佩通坦陷入生存危機，她的言論被認為有損士氣和國家尊嚴，且態度軟弱。泰國36名參議員向憲法法院提交請愿書，要求將佩通坦停職，指控她存在違憲行為，且嚴重違反道德標準。最終，佩通坦被認定為違憲并失去總理職位，其執政聯盟也因錄音門破裂。

僅僅過了四個多月，泰柬之間的戰火于12月初重燃，并持續了20天。直至12月27日，雙方宣布再度停火。12月29日，中柬泰外長在云南玉溪舉行會晤，聲明將重建政治互信、維護地區和平。但在外交服務內政、戰爭服務政治的路徑依賴下，未來一段時間，這兩位鄰居恐將延續間歇式、有限度、常態化沖突的相處模式。

更血腥的沖突發生在非洲東北部的蘇丹。自從2023年爆發內戰以來，蘇丹迄今未脫離面臨暴力和平民大規模死傷的恐懼。聯合國指出，蘇丹在過去兩年半飽受內戰蹂躪，造成約4萬人死亡，近1200萬人流離失所。

2025年10月，蘇丹西部重鎮法希爾在被反政府武裝快速支援部隊包圍500天后陷落，大規模殺戮與暴力接踵而至。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表示，快速支援部隊對逃亡者進行處決，有跡象表明“殺戮具有種族動機”。

◆2025年10月，一名女子在蘇丹北達爾富爾法希爾為家人準備食物，當地民眾因戰斗被困于此。

蘇丹境況如此慘烈，國際斡旋卻始終未能取得進展。直至11月24日，快速支援部隊單方面宣布人道主義停火3個月，接受由美國、沙特、阿聯酋、埃及等共同提出的停火方案，但其對手、蘇丹武裝部隊總司令布爾汗卻予以拒絕。布爾汗表示，蘇丹政府拒絕接受任何不包括解散快速支援部隊的沖突解決方案。

氣候災難加劇

對人類來說，2025年敲響了氣候災難降臨的第一個警鐘——來自全球23個國家的160名科學家共同撰寫的《全球臨界點報告》指出，全球變暖已突破1.5攝氏度的臨界閾值，世界迅速逼近一系列災難性臨界點，溫水珊瑚礁大規模死亡成為首個顯著標志。

被氣候威脅到生存的不僅是珊瑚，還有無數的動植物和人類。極端高溫、干旱、暴雨、山火，在過去一年再度壓縮地球生命的生存空間。

多國發布報告稱，2024年為有紀錄以來最熱的一年。世界氣象組織發布的《全球氣候狀況最新通報》警示稱，隨著異常高溫趨勢持續，2025年或將成為有紀錄以來第二或第三熱的年份。

與氣候災難緊迫性相對的，是人類集體行動的遲緩。2025年11月中下旬，在巴西貝倫舉辦的《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三十次締約方大會（COP30）上，一場意外火災像一個消極的隱喻。美國毫不意外地缺席了此次大會，并首次退出氣候談判。與此同時，特朗普宣布在該國沿海地區重啟油氣鉆探計劃。

◆2025年11月，多國領導人出席在巴西貝倫舉辦的COP30氣候峰會。

貝倫氣候峰會雖然通過了新的氣候行動總體協議，但充滿妥協意味。該協議在淘汰化石能源議題上避而不談，顯然各方未能就此形成共識。歐盟與一眾國家有意推動將“化石燃料淘汰路線圖”寫入最終協議，但遭到油氣大國俄羅斯、沙特的阻撓，最終協議僅以“自愿倡議”的形式提出建議。

此次峰會的另一大要旨在于阻止森林砍伐，最終協議同樣刪除了2030年停止森林砍伐的具體目標，僅以建議形式在附屬文件中提及。

令人感到欣慰的進展是，應對氣候變化所急需的資金有所增加。發達國家承諾到2035年將氣候適應資金增加兩倍，即從每年400億美元提升至1200億美元。雖然數目有所增加，但距離發展中國家每年3000億美元的實際需求仍有相當大的距離。

此外，已有122個國家提交了新的國家自主貢獻（NDC），即每個國家根據《巴黎協定》制定的國家氣候行動計劃。只是按照當前計劃，仍然無法將氣溫升幅控制在1.5攝氏度以內。

雖然淘汰化石能源面臨阻力，新的經濟形勢已經崛起——可再生能源投資規模已達化石燃料的兩倍。國際可再生能源署與氣候政策倡議發布的《2025全球能源轉型金融報告》顯示，2024年全球可再生能源投資規模升至8070億美元，為歷史最高紀錄。

《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秘書處執行秘書斯蒂爾表示，“新的經濟模式正在崛起，舊有的污染型經濟正走向窮途末路。”他強調，不論是在政治還是市場層面，這都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信號。

在推動可再生能源發展上，中國速度居于前列。2025年前三季度，中國可再生能源新增裝機3.1億千瓦，同比增長47.7%，約占新增裝機的84.4%。與此同時，可再生能源發電量也穩步增長，前三季度全國可再生能源發電量達2.89萬億千瓦時，同比增加15.5%，約占全部發電量四成左右。

◆2025年2月28日，位于山東招遠的400兆瓦海上光伏電站。中國可再生能源裝機規模持續擴大。

除了中國，可再生能源版圖在拉美、中東等地也快速擴大。但在美國，這一進度嚴重滯后。特朗普政府不僅取消了對風電、光電的補貼，還將其與國家安全掛鉤，認為清潔能源使美國受制于外國對手控制的供應鏈。

據美國咨詢公司Atlas Public Policy測算，自特朗普上任以來，已有價值近190億美元的風能和太陽能發電項目被取消。國際能源署下調了未來十年美國可再生能源裝機容量的增長預測，原因是特朗普政府陸續取消了聯邦稅收激勵政策，并調整相關監管規定。

無論如何，氣候問題已與人類健康息息相關。世衛組織最新出爐的一份報告指出，在監測健康威脅的20項關鍵指標中，有12項已達到歷史最高水平，這表明氣候不作為正在付出生命代價、使衛生系統不堪重負并損害經濟發展。

世衛組織助理總干事杰里米·法拉（Jeremy Farrar）表示：“氣候危機就是健康危機。氣溫每升高零點一度，（全球）都會付出生命和生計代價。然而，氣候行動也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健康機遇。更清潔的空氣、更健康的飲食和有韌性的衛生系統，現在就能挽救數百萬生命，并保護當代和子孫后代。”

排版 / 李惠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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