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拜韓信為大將之后,他們之間進行了一次長談,這次長談被稱為《漢中對》。
拜將儀式結束后,劉邦問韓信:丞相蕭何多次向我推薦將軍,將軍有什么可以教我的計策?
韓信先是致謝,之后毫不拖泥帶水,直指劉邦最核心的問題:現在向東爭奪天下的主要對手,不就是項羽嗎?
劉邦也是正面回答:對!
在“漢中對”的一開始,他們已經就共同的敵人—項羽達成了一致,這為后期的談話奠定了方向。
我們可以在《毛澤東選集·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一文中找到現代革命理論對古代戰略邏輯的類比: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對于項羽這個敵人的確立是雙方談話的核心,也是基礎。
韓信繼續問:大王您自己想一下,勇、悍、仁、強哪一項能勝過項羽?
劉邦沉默很久,回答說: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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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了韓信的問題,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對提問者的尊重。他在思考韓信問題的同時,內心應該也在進行博弈,是全面否定自己還是有條件地為自己爭取些許的尊嚴,在他人面前尤其是部下面前承認自己不如競爭對手,這不僅需要勇氣也需要策略。
劉邦的策略是坦誠,坦誠意味著真誠,“真誠永遠是必殺技”,它能夠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促進真實的交流。同時還能讓人感受到溫暖,能在復雜的人際關系中建立起信任的橋梁。在生活中,真誠的態度能夠讓人更輕松地與他人相處,減少誤解和猜疑。
這一次談話的影響不僅是戰略層面的還有韓信個人價值層面的。當韓信奪下齊國被封為齊王之后,整個局面對項羽不利,為此項羽派武涉勸說韓信自立。韓信的回復中有一點便是“夫人深親信我,背之不祥!”這次談話是他沒有背叛劉邦的重要原因之一。
聽到劉邦真誠的回答,韓信的反應是“再拜賀”,他的拜賀有兩種原因,首先是劉邦對自己和項羽之間的差距有客觀的認識—“知己知彼”,其次也是在祝賀自己選對了人,只有跟著這樣的人才能有施展自己拳腳的機會,至于后來的卸磨殺驢,韓信不是仙兒,他無法預料自己的未來。
接著韓信列舉出項羽性格上的弱點以及戰略上的失誤。
1、無法任用賢將,好逞匹夫之勇;2、當封不封,婦人之仁;3、都彭城不居關中,根基不穩;4、違背義帝,政治失策;5、所過殘滅,喪失民心。
韓信在指出項羽弱點的同時,更重要的是為劉邦制定了差異化競爭策略:
1、任用賢能,何不誅;2、賞罰分明,何不服;3、政治正名,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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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的差異化競爭策略,被他的玄孫劉備學到了精髓,最后,也成就了一番事業。
今指與吾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寬;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每與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故而失信義于天下者,吾所不取也。--《三國志·龐統傳》引《九州春秋》
漢中對,讓我想到了三國時期的郭嘉,他為了鼓舞曹操戰勝強大的對手袁紹,提出了著名的“十勝十敗論”。
紹繁禮多儀,公體任自然,此道勝一也。
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天下,此義勝二也。
漢末政失于寬,紹以寬濟寬,故不攝,公糾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勝三也。
紹外寬內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親戚子弟,公外易簡而內機明,用人無疑,唯才所宜,不間遠近,此度勝四也。
紹多謀少決,失在后事,公策得輒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五也。
紹因累世之資,高議揖讓以收名譽,士之好言飾外者多歸之,公以至心待人,推誠而行,不為虛美,以儉率下,與有功者無所吝,士之忠正遠見而有實者皆愿為用,此德勝六也。
紹見人饑寒,恤念之形于顏色,其所不見,慮或不及也,所謂婦人之仁耳,公于目前小事,時有所忽,至于大事,與四海接,恩之所加,皆過其望,雖所不見,慮之所周,無不濟也,此仁勝七也。
紹大臣爭權,讒言惑亂,公御下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八也。
紹是非不可知,公所是進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勝九也。
紹好為虛勢,不知兵要,公以少克眾,用兵如神,軍人恃之,敵人畏之,此武勝十也。--《三國志·郭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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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通過對比就可以看出,他們提供的都不是具體而又實際的戰術和路線,更多的是為劉邦和曹操提供戰勝項羽和袁紹的戰略藍圖和情緒價值,這是以弱勝強常用的激勵方法,打破 "畏敵" 心理障礙,為后續快速戰術實施奠定基礎。
漢中對最重要的戰略目標是快速平定三秦。同樣郭嘉在“十勝十敗論”之后提出的戰略目標是先取呂布再與袁紹決戰。
其實,這次談話的影響已經遠超軍事范疇,它建立的不僅是戰略共識,更是一種信任關系,這種關系在后來的楚漢戰爭中發揮了決定性作用,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領導者如何通過坦誠溝通、戰略對話重塑團隊信心的典范。
如何在危機中尋找轉機?如何在劣勢中發現優勢?如何在復雜中把握關鍵?先人的智慧早就記錄在冊,期待有緣人深入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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