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快走!往蘆葦蕩里鉆!”
1939年8月29日,安徽泗縣小灣子村的河溝旁,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打破了晌午的死寂。緊接著,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把這一行十幾個人死死壓在泥地里。
喊出這句話的年輕人,就在幾秒鐘后,被亂槍擊中,倒在了血泊里。
這一年,他才28歲。
就在他倒下的地方不遠處,那個被他拼死推開的中年軍官,連滾帶爬地逃進了蘆葦蕩,撿回了一條命。
當時誰也沒想到,這兩個人的生死瞬間,竟然在幾十年后的歷史上砸出了那么大的動靜。那個犧牲的年輕人叫江上青,是我們黨埋在國民黨高層的一顆“釘子”;而那個活下來的,是國民黨的高級將領盛子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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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吧,得從頭捋。
江上青這人,放在今天絕對是個標準的“高富帥”加“學霸”。家里是揚州的中醫世家,那是真正的書香門第,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滋潤。按理說,這種少爺也就是喝喝茶、寫寫詩,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這人偏偏是個“硬骨頭”。
1927年,他考進南通中學,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革命思想。這人一旦認準了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1929年他在上海藝術大學讀書的時候,就跟鄧墾——也就是鄧小平同志的親弟弟,混成了鐵哥們。
那時候的年輕人,哪有什么歲月靜好,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這個爛透了的世道翻過來。
國民黨反動派抓人抓得兇,江上青也沒能幸免。18歲坐牢,19歲又坐牢。在監獄里,老虎凳、辣椒水這些“套餐”他都嘗了個遍。
楊堅存錢防亂世,兒子花錢造亂世,攢的沒花的快。國民黨那幫人也是一樣,他們以為把人抓進去打一頓就老實了,結果呢?江上青在里面不僅沒服軟,反而練出了一身跟敵人周旋的本事。
等到1930年冬天他出獄的時候,雖然落了一身傷病,但那雙眼睛比以前更亮了。那時候他就在想,光靠喊口號不行,得有槍桿子,得有隊伍。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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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冬天,抗戰打得最艱難的時候,組織上給了江上青一個任務。
這個任務聽起來有點“離譜”:去給國民黨第五游擊縱隊司令盛子瑾當“秘書”。
咱們得說道說道這個盛子瑾。這人來頭可不小,黃埔六期畢業,更要命的是,他是軍統頭子戴笠的老同學,連老婆都是戴笠介紹的表妹。
讓一個共產黨員去給戴笠的親信當心腹,這操作,簡直就是在那啥尖上跳舞,稍微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但江上青不僅去了,還真就把盛子瑾給“拿捏”住了。
那時候盛子瑾日子也不好過。他雖然是國民黨,但他這人還有點良心,是真想抗日。可安徽當地那些地頭蛇、頑固派,像防賊一樣防著他,生怕他搶了地盤,處處給他下絆子。
盛子瑾是外來戶,手底下雖然有點兵,但沒人懂政治,沒人會搞宣傳,兩眼一抹黑。
江上青一到,那才華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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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上來就講大道理,而是實打實地幫盛子瑾解決問題。寫文章、搞演講、出謀劃策,每一招都打在盛子瑾的心坎上。
沒過多久,盛子瑾就發現離不開這個“江秘書”了,甚至把政治部主任這么重要的位置都交給了他。
這時候,江上青開始了他的“借雞生蛋”計劃。
他跟盛子瑾分析,說司令您看,要想在皖東北站穩腳跟,光靠現在的幾條槍不行,得有人才,得辦學校。
盛子瑾一聽,直拍大腿說太對了。
于是,“皖東北軍政干校”就這么辦起來了。名義上這是國民黨的學校,掛的是盛子瑾的招牌,花的是國民黨的軍費。
但實際上呢?
江上青把學校里的教官、教材,全換成了咱們共產黨的一套。招進來的幾百名學員,全是熱血沸騰的進步青年。
這招太絕了。在國民黨的眼皮子底下,用國民黨的錢,替共產黨培養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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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完,江上青還利用盛子瑾的名義,創辦了《皖東北日報》。這報紙一發出去,那影響力是杠杠的,老百姓都知道盛司令身邊有個能人,也都愿意跟著他們抗日。
短短幾個月時間,一支兩千多人的抗日武裝就這么拉起來了。
這幫人穿著國民黨的軍裝,拿的是國民黨的槍,但骨子里流的,已經是紅色的血了。
03
看著盛子瑾的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有人坐不住了。
靈璧縣的縣長許志遠,那是個典型的地頭蛇,也是個老牌的頑固派。他看著盛子瑾眼紅啊,心想你一個外來戶,還跟“赤色分子”搞在一起,這是要翻天啊?
許志遠這幫人,抗日不行,搞內斗那是一個頂倆。
他們開始在背地里搞小動作,造謠說盛子瑾已經被“赤化”了,甚至還告狀告到了重慶。
盛子瑾雖然是戴笠的同學,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也感到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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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夏天,局勢越來越緊張。日軍在掃蕩,偽軍在騷擾,國民黨頑固派還在背后捅刀子。盛子瑾夾在中間,那是如履薄冰。
江上青心里清楚,這時候必須得幫盛子瑾撐住。他一方面聯系新四軍的張愛萍將軍,搞統戰合作;一方面還得應付許志遠那些人的明槍暗箭。
8月份的時候,許志遠假惺惺地發來邀請,請盛子瑾去靈璧縣城“商談抗日大計”。
這明擺著就是場鴻門宴。
江上青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他知道,如果不去,許志遠正好有借口說盛子瑾破壞團結,搞不好直接就開打了。
為了大局,江上青決定陪盛子瑾走一趟。
他在出發前,特意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了一下,似乎有了某種預感。
談判桌上那是刀光劍影,許志遠皮笑肉不笑,話里話外都在試探底線。江上青那是見過大世面的,不卑不亢,把許志遠懟得啞口無言,好不容易把場面給應付過去了。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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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轉折點,發生在回來的路上。
8月29日那天,盛子瑾心情不錯,覺得這次談判雖然兇險,但好歹是全身而退了。
車隊走到泗縣小灣子村附近的時候,盛子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走小路。
江上青當時就提醒盛子瑾,說這地方蘆葦太深,地形復雜,萬一有埋伏連躲的地方都沒有,還是走大路穩妥。
可盛子瑾那天可能太累了,想早點回去,就沒聽。
有些賬,不是不算,是時候未到。
車隊剛進小灣子村的河溝邊,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安靜就籠罩了下來。
突然,一聲槍響打破了寂靜。
許志遠早就安排好的殺手,從蘆葦蕩里鉆了出來,幾挺機槍對著車隊就是一通亂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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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警衛排瞬間就被打散了,子彈打在車皮上叮當亂響。
在這生死一瞬間,人的本能反應都是往后縮。
但江上青沒有。
他知道,盛子瑾不能死。盛子瑾要是死了,那兩千多人的隊伍立刻就會被打散,或者是被許志遠吞并,那皖東北好不容易打開的抗日局面就全完了。
江上青從車上跳下來,指揮著僅剩的幾個警衛反擊,吸引敵人的火力。
他沖著盛子瑾大喊,讓他趕緊往蘆葦蕩深處跑。
許志遠的人一看這邊火力猛,都以為大官在這邊,全都圍了過來。
盛子瑾趁著這個機會,滾進了蘆葦蕩,撿回了一條命。
而江上青,在打光了最后一顆子彈后,被亂槍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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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刻,他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把用來防身的手槍。
國庫滿了皇帝死了,錢還在人沒了,這叫有錢沒命花。盛子瑾保住了命,卻永遠失去了那個能在亂世中給他指路的人。
那一天,小灣子村的蘆葦蕩,被鮮血染紅了。
05
江上青犧牲的時候,只有28歲。
這事兒還沒完,后續的影響大著呢。
盛子瑾逃回去之后,看著空蕩蕩的指揮部,整個人都垮了。他的一條胳膊也在襲擊中受了重傷,后來雖然保住了命,但也殘廢了。
他心里明白,這條命是江上青給的。他也終于看清了國民黨那些頑固派的嘴臉,那是真黑啊,對自己人都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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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子瑾做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直接改變了蘇北的戰局。
他對趕來支援的新四軍張愛萍將軍說,這支隊伍是江上青拉起來的,是他的心血,現在他不在了,我把它交給你們。
這波操作,可以說是盛子瑾這輩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那兩千多名訓練有素的骨干,成建制地加入了新四軍,迅速成為了皖東北抗日的中流砥柱。
這支隊伍,后來在抗日戰場上那是出了名的能打。他們帶著江上青的遺志,把許志遠那幫頑固派打得落花流水,也算是給江上青報了仇。
故事的最后,還有一段讓人特別心酸又特別欣慰的插曲。
江上青犧牲后,家里天塌了。妻子王者蘭帶著兩個年幼的女兒,日子過得那是相當艱難。
那時候在揚州老家有個規矩,講究香火傳承。江上青沒有兒子,這在當時被認為是大不幸。
于是,江上青的長兄江世俊站了出來。他做主把自己排行老三的兒子,正式過繼給了江上青這一房當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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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過繼的孩子,當時只有13歲。
他從小就是聽著叔父(也就是繼父)的故事長大的。他知道那個28歲的男人是為了什么而死的,也知道這個國家需要什么樣的人。
后來,這個孩子也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他在大學里搞地下工作,在工廠里搞建設,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特別扎實。
幾十年來,他一直默默贍養著養母王者蘭,照顧著兩個姐姐,從來沒把自己當外人。
英雄最怕的不是犧牲,是年輕的犧牲,因為沒人知道他本可以走多遠。
但江上青走得值。
因為他的血沒有白流,他留下的那支鐵軍,幫我們趕走了侵略者;他留下的那個家風,更是培養出了新中國的領路人。
這就叫薪火相傳,這就叫歷史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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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回過頭看這段歷史的時候,你會發現,有些人雖然走得早,但他活得比誰都長。他的生命,在他的隊伍里,在他的后代身上,一直延續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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