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蘭!親愛的,別時容易見時難。分離二十一個月了,何日相聚?念、念、念、念!"
1942年5月22日深夜,山西遼縣麻田鎮八路軍前方指揮部里,一盞昏黃的油燈還在搖曳。
37歲的八路軍副參謀長左權,放下手中標滿敵軍據點的軍事地圖,拿起筆,給遠在延安的妻子寫信。
這是他寫給妻子的第11封家書。
窗外,初夏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左權的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他想起了妻子劉志蘭,想起了那個只見過幾面、還不到兩歲的女兒左太北。
他在信里寫道:"我擔心著你及北北,你入學后望能好好的恢復身體,有暇時多去看看太北,小孩子極需人照顧的。"
寫到這里,左權眼前仿佛浮現出一家三口團聚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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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信中繼續寫道:"想來太北長得更高了,懂得很多事了,她在想什么呢?在夢里,我看見她特別調皮,一時在地下,一時爬著媽媽懷里,又由媽媽懷里轉到爸爸懷里來,鬧個不休,真是快樂。"
他多想立刻飛到延安,抱一抱那個他幾乎沒怎么抱過的女兒。
可他知道,這個愿望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實現。
信的最后,他寫下了那句讓人心碎的話:"志蘭!親愛的,別時容易見時難。分離二十一個月了,何日相聚?念、念、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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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念"字,一字一頓,字字錐心。
左權不會想到,這封信寄出去三天后,他憧憬的團聚將永遠成為泡影。
那個"何日相聚"的問題,再也得不到答案。
01
說起左權和劉志蘭的相識,得回到1939年。
那一年,左權已經是八路軍的高級將領,長期在太行山區指揮作戰。
這位黃埔一期的高材生,曾在蘇聯伏龍芝軍事學院深造,回國后參加過長征,是朱德總司令器重的得力干將。
但在個人生活上,左權一直是孤身一人。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抗戰中,根本沒想過成家的事。
1939年初春,26歲的北平女學生劉志蘭來到山西前線。
她曾參加過一二·九運動,是北師大女附中"民先"隊長,帶著一腔熱血要為抗戰做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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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朱德總司令做媒,1939年4月16日,兩人在八路軍總部駐地潞城縣北村結了婚。
沒有婚紗,沒有喜宴,只有幾個戰友的見證。
新婚之夜,左權對劉志蘭說:"跟著我,會吃很多苦。"
劉志蘭點點頭。
她知道嫁給這個男人意味著什么。
婚后第二年,1940年5月27日,女兒左太北出生了。
那是左權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之一。
他抱著剛出生的女兒,那雙指揮過無數戰役的手,此刻卻顯得笨拙而小心翼翼。
彭德懷來看望時,建議給孩子取名"太北",寓意"在太行山以北出生"。
可是,這樣的幸福時光太短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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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40年8月,震驚中外的"百團大戰"打響了。
這是八路軍在華北地區發動的一次大規模進攻戰役,目的是破壞日軍的交通線,摧毀敵人的據點。
左權作為前線的主要指揮者之一,連續幾個月撲在戰場上。
百團大戰打得日軍措手不及,但也激怒了日本侵略者。
日軍很快調集重兵,對華北根據地展開了瘋狂的報復性"掃蕩"。
太行山區成了敵人重點"掃蕩"的對象。
戰事越來越緊張,根據地的環境越來越惡劣。
左權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把妻子和還不到百天的女兒送回延安。
那是1940年8月底的一個清晨,太行山的暑氣還未散去。
左權抱著裹在小被子里的女兒,久久不愿放手。
劉志蘭看著丈夫憔悴的臉,強忍著眼淚。
"志蘭,你先回延安,把身體養好,把北北帶好。等我們把鬼子趕走了,我就去接你們。"
左權的聲音有些哽咽。
臨別前,左權專門請部隊攝影師為一家三口拍了一張合影。
照片里,左權抱著女兒,劉志蘭站在一旁,三個人都露出了笑容。
誰也不知道,這將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全家福。
從1940年8月到1942年5月,整整21個月,左權和妻女天各一方。
這期間,他只能通過家書來寄托思念。
他在信中寫道:"延安的天氣,想來一定很冷了。
記得太北小家伙似很怕冷的,現在怎樣?
半歲了,較前大了一些,總該好些吧!
希當心些,不要冷著這個小寶貝,我倆的小寶貝。"
他在信中寫道:"聰敏活潑的太北小家伙很遠的離開,長久的不能看到她,當然更增加我的懸念。"
每一封信,都飽含著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對家的眷戀。
可是,戰爭不會給他機會了。
03
1942年5月,日軍對太行山根據地發動了最為殘酷的大"掃蕩"。
這一次,日軍調集了3萬多兵力,企圖一舉摧毀八路軍總部,消滅太行山根據地。
5月25日清晨,敵人的包圍圈越縮越小。
八路軍總部機關、北方局機關以及部分部隊被困在了遼縣麻田一帶的十字嶺地區。
形勢萬分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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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八路軍副參謀長,左權肩負著指揮總部和機關突圍的重任。
他冷靜地分析敵情,與彭德懷研究了突圍方案:總部分批突圍,他親自斷后。
上午10點左右,突圍開始了。
敵人的飛機在頭頂盤旋轟炸,炮彈不斷在山坡上炸開。
左權站在十字嶺的高處,不顧危險地指揮著部隊撤離。
彭德懷已經成功突圍,催促左權趕緊撤離。
但左權堅持要看著最后一批人員安全撤出。
就在這時,一發炮彈呼嘯而來。
左權看到幾個女譯電員正往山下跑,他直起身來,大聲喊:"小鬼,不要怕飛機,沖出去!"
話音剛落,炮彈在身邊爆炸。彈片擊中了他的頭部。
這位37歲的八路軍高級將領,應聲倒地。
鮮血很快染紅了太行山的泥土。
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戰友們發現了一封還沒來得及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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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寫著"延安 劉志蘭收"。
04
左權犧牲的消息傳到延安,25歲的劉志蘭幾乎暈倒。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三天前還在信里問"何日相聚"的丈夫,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
劉志蘭把左權的11封家書翻出來,一遍又一遍地讀。
每讀一遍,眼淚就掉一次。
女兒左太北還不到兩歲,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犧牲"。
她扯著媽媽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呀?"
劉志蘭抱著女兒,淚如雨下。
她不知道該怎么告訴這個孩子,爸爸再也回不來了。
為了紀念左權,1942年9月,晉冀魯豫邊區政府決定將遼縣改名為"左權縣"。
這是中國唯一一個以抗日將領名字命名的縣。
朱德總司令含淚寫下挽詩:"名將以身殉國家,愿拼熱血衛吾華。太行浩氣傳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
可是,這些榮譽,左權再也看不到了。
那個他想象中一家三口團聚的畫面,也永遠定格在了夢里。
05
左權犧牲后,劉志蘭獨自撫養女兒。
彭德懷從前線回到延安后,經常把小太北接到自己家里,給她講故事、做好吃的,還經常帶著她一起騎馬。
那個在戰場上以"性情火爆"著稱的彭老總,在左太北跟前,只有滿滿的寵溺和慈愛。
劉志蘭經常給女兒講父親的故事。
講他怎么在黃埔軍校刻苦學習,講他怎么在蘇聯留學時成為優秀學員,講他怎么在太行山上指揮作戰。
每次講到這些,劉志蘭的眼中都會閃爍著光芒。
左太北在母親的教育下,也繼承了父親的報國之志。
她發奮讀書,1960年考入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后來成為一名航空工業專家,為國防事業貢獻了畢生精力。
2019年6月25日,左太北在北京去世,享年79歲。
按照她的遺愿,骨灰被安放在邯鄲晉冀魯豫烈士陵園,陪伴父親。
至此,這個被戰爭拆散的家庭,終于在另一個世界團圓了。
06
如今,每到清明節或者左權將軍的忌日,總會有人來到山西左權縣的十字嶺烈士陵園,為這位英雄獻上一束花。
陵園里,左權將軍的塑像巍然屹立。
他身著軍裝,目光堅定,望向遠方。
仿佛還在守護著這片他用生命捍衛的土地。
而在陵園的紀念館里,陳列著左權寫給妻子的那11封家書。
泛黃的信紙上,那些飽含深情的文字,讓每一個參觀者動容。
"何日相聚?念、念、念、念!"
這四個字,既是對妻女的思念,也是對和平的渴望,更是對祖國的深情。
1942年5月25日,左權將軍犧牲在太行山十字嶺,年僅37歲。
他是八路軍在抗日戰場上犧牲的最高級別將領。
那封寫著"何日相聚"的家書,最終沒能等到回音。
但左權用生命書寫的忠誠和大愛,卻永遠鐫刻在了歷史的豐碑上。
今天的幸福生活,是無數個"左權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而那些未能團聚的家庭,那些永遠留在信紙上的思念,是這個民族永遠的痛,也是永遠的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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