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風 · 品味
烏帽頂虛榮老兒男扮了,
家奴客狐假自行搖。紫錦少,
祿位癡人,萬生平傲,骨節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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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階之外,自有真章
戲臺上,總見品級的影子晃蕩。一品太師出場,必是旌旗遮日,仆從如云,烏紗帽上的玉飾隨步履輕搖,腰間玉帶泛著冷光,連說話都帶著金石般的分量。四品知府坐衙,雖不及太師煊赫,卻也有朱漆衙署、鳴鑼開道,階下皂隸齊聲唱喏,官威凜然。更有那 “妻憑夫貴” 的體面,如《紅樓夢》里的尤氏,憑丈夫的三品官階掙得誥命身份,鳳冠霞帔加身,連府里的丫鬟都高看三分。“子襲父榮” 的便利也常見,父輩若為五品錦衣衛千戶,子孫便可得蔭蔽,不必寒窗苦讀也能攥住官場的衣角。?
唯有七品縣令,總被戲臺扮作丑角,油彩涂面,步履踉蹌,開口是插科打諢,仿佛這 “七品” 是官場里最不值錢的名分。戲里的戲謔,藏著現實的刺骨。若說縣令是 “芝麻”,那尋常百姓便連塵埃都算不上。這粒 “芝麻” 握著重權,斷官司、掌賦稅,一聲令下便能定人生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更荒唐的是 “宰相家奴七品官” 的說法。本是伺候人的仆役,沾了主人的權勢,竟也能擺出官老爺的架子。唐朝中晚期官爵泛濫,名將郭子儀府里,連灑掃庭院的僮仆都能得三四品官銜,穿紫衣、系金帶,出門時前呼后擁,不知情者竟以為是朝廷大員。這般狐假虎威,最是難纏,閻王雖兇,尚有理可講;可這些 “七品家奴”,仗著主人的威勢,橫征暴斂、肆意刁難,百姓縱有冤屈,也只得忍氣吞聲,逢場作戲地賠笑臉。?
百姓本無品級,可教育家陶行知卻為升斗小民加冕,稱其為 “一品大百姓”。1924 年,他在《申報》上發表《救水》詩,字句鏗鏘:“君不見國弱種危時機逼,自救救人要拼命。身上有力不肯出,袋里有錢不肯用,都不配做一品大百姓。” 這 “一品”,無關官階高低,只論品行優劣。它是危難時挺身而出的擔當,是平日里自尊自強的風骨,是不向權勢低頭、不向困苦折腰的硬氣。反觀那些官居極品的達官顯貴,有的貪贓枉法,有的奴顏婢膝,縱有金玉滿堂、高爵厚祿,人格上卻是殘缺的 “殘次品”,遠不及 “一品大百姓” 的坦蕩。?
也有人未入官場,卻早已深陷品級迷夢。宋代學士章珉,當年還是一介寒儒時,便日日以宰相自許。出門必乘寶馬、穿輕裘,身后跟著一眾仆隸呼喝開路,活脫脫一副高官做派。當地人看不過去,譏諷他是 “三品秀才”,空有虛架子,無半分真才實德,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清末的賣官鬻爵,更將這份癡迷推向極致。安徽人張傳聲,掏銀子捐了個二品 “候補道員”,卻只有空頭官銜,無半分實權,連專屬的衙署都沒有。可他偏要裝出掌權的模樣,每天清晨穿戴起全套冠帶,在自家廳堂里 “升堂”,讓仆人扮作屬員,排班跪拜、問安述職。那一聲聲 “大人安”,竟真讓他醉在這場幻夢里,官迷心竅到了可笑又可悲的地步。?
說到底,品級不過是浮名虛利織就的網。有人為它爭得頭破血流,有人為它舍棄人格尊嚴,忘了名利深似海,能載舟亦能覆舟。要在這海里拿得起、放得下,本就不易。倒不如學那 “一品大百姓”,守著內心的品行,不貪慕官階,不畏懼權勢,活得坦蕩灑脫。畢竟,真正的 “品級” 從不在烏紗帽上,而在人的骨血里,自尊自強者,自有千金不換的 “一品” 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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