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程年底突現三重“暗礁”：壟斷、助貸、柬埔寨危機何解？

在2025年的歲末，攜程，這家曾經在中國在線旅游市場（OTA）叱咤風云的巨頭，正深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之中。財報上的數字雖依舊耀眼，但商家、監管與用戶的三股寒流卻悄然匯聚，將攜程推向了懸崖邊緣。這不僅僅是攜程的危機，更是對整個OTA行業的一次深刻警醒。

長久以來，攜程憑借其在中國OTA市場超過70%的絕對優勢份額，構建起了一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商業帝國。然而，這份市場支配地位的背后，是對商家，尤其是中小民宿主的殘酷壓榨。

“我們不想再忍了。”云南省旅游民宿行業協會的聲明，如同一記重拳，直擊攜程的要害。協會指控攜程利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了一系列不正當競爭行為：強制商戶簽訂“二選一”的霸王條款，單方面提高傭金比例，甚至通過算法對不“聽話”的商戶進行流量屏蔽和降權。

攜程的流量傾斜政策和排他性合作條款，更是將中小商家逼入了絕境。據媒體報道，特牌酒店需支付高達15%以上的傭金并簽訂全網獨家合作協議，而缺乏連鎖化經營和會員體系的酒店則被迫依賴攜程，喪失了議價能力。這種赤裸裸的壟斷行為，不僅損害了商家的利益，更破壞了整個行業的公平競爭環境。

今年下半年，貴州省、鄭州市監管機構都曾因“不合理限制平臺內經營者的交易及定價權”等問題約談過攜程，并要求其整改。盡管監管機構多次約談攜程并要求其整改，但攜程似乎并未真正收斂。在絕對的市場優勢面前，攜程依然我行我素，傭金照漲，條款照用。然而，它似乎忽略了，商家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當積怨達到頂點時，反噬的力量將是毀滅性的。

如果說與商家的矛盾是攜程的“舊疾”，那么在金融業務上的合規風險，則是其在探索新增長曲線時埋下的“新雷”。

根據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發布的《關于加強商業銀行互聯網助貸業務管理提升金融服務質效的通知》，商業銀行開展互聯網貸款業務必須對合作機構實行嚴格的“名單制”管理。然而，攜程金融APP卻公然繞過這一監管要求，與多家未公示的合作機構進行業務合作。這種“無證駕駛”的行為，無疑是對監管的公然挑釁。

據媒體報道，在攜程金融APP的“信用貸”、“生意人貸”等產品中，其合作的放款機構多達40家。其中，至少包括陽光消費金融、渤海銀行、韓亞銀行、中關村銀行、盛銀消費金融、眾邦銀行、蒙商消費金融等8家機構，并未出現在攜程對外公示的合作助貸機構名單上，但用戶在申請貸款時，簽署的協議中卻赫然出現了這些機構的名字。

更諷刺的是，攜程的部分合作機構自身也存在不當行為。例如，陽光消費金融在2025年就因“合作機構管理不到位”、“未自主計算授信額度”等問題，被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北京監管局處以140萬元罰款。與這樣的“問題伙伴”合作，攜程的合規風險可想而知。

金融業務是攜程尋找“第二”增長曲線的戰略要地，但這種在灰色地帶的狂奔，無異于飲鴆止渴。一旦監管收緊，這條曾經被寄予厚望的增長曲線，隨時可能變成一個燙手的山芋。而攜程在數據合規方面的“前科”，更是讓外界對其金融業務的合規性充滿疑慮。

商業世界里，最可怕的風險往往來自意想不到的“黑天鵝”。對攜程而言，這只“黑天鵝”來自柬埔寨。

12月1日，攜程與柬埔寨國家旅游局的營銷合作協議，本應是一次常規的商業合作。然而，消息一出，輿論瞬間“炸鍋”。用戶對柬埔寨目的地的安全性極度不信任，擔心攜程會將個人信息泄露給當地的灰色甚至黑色產業鏈。這種擔憂并非空穴來風，而是建立在近年來柬埔寨惡性案件及相關影視作品的影響之上。

大量用戶涌入攜程的官方賬號下留言，“攜程這是要把我的信息打包送去柬埔寨嗎？”“《孤注一擲》白看了？”“為了安全，只能卸載了。”等言論迅速刷屏。用戶的憤怒迅速轉化為行動，“卸載攜程”、“注銷攜程賬號”的呼聲四起。面對洶涌的輿情，攜程的公關反應顯得遲緩而乏力。12月25日，攜程發布聲明稱，與柬埔寨國家旅游局簽署的營銷合作未曾啟動，協議不涉及任何數據合作，不存在泄露用戶隱私，已交由相關部門核查，但在已經崩塌的信任面前，這些承諾無異于杯水車薪。

B端離心、C端離德、監管收緊，這三重劫難共同指向了攜程那套以規模、效率和市場支配地位為核心的增長飛輪正在失靈。攜程試圖同時扮演“裁判員”和“運動員”，向上游索取商家利潤，向下游收割用戶價值。這種“兩頭吃”的模式在市場環境、監管政策和用戶意識都發生劇變的新時代已經走到了盡頭。

在攜程身后，美團憑借本地生活優勢步步緊逼；抖音、小紅書等內容平臺更是以全新的“種草-交易”模式改變著用戶的決策路徑。OTA行業的競爭邏輯早已從“貨架式”的資源整合轉向了內容化、個性化的新賽道。而攜程的“交易基因”和對利潤的路徑依賴卻使其轉型步履維艱。

2025年底的這場三重劫難無情地揭示了攜程在最基礎的商家關系、用戶信任和合規經營上欠了太多的功課。這位昔日的霸主或許該停下腳步重新思考：在一個人人手握“發聲”和“卸載”按鈕的時代一個商業帝國究竟該建立在怎樣的基石之上？如果攜程繼續沉迷于規模和效率的幻象而忽視商家和用戶的真實需求那么等待它的將不僅僅是三重劫難而是徹底的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