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上午,秋風掠過天安門廣場,禮炮聲連成一片。陳嘉庚扶著城樓的欄桿,望著滿廣場的人海,臉上帶著少年般的神采。就在國歌奏起的那一刻,他的思緒卻飛回了九年前的陜北黃土高原――那一頓極樸素卻終生難忘的晚餐。
1940年5月下旬,陳嘉庚結束在重慶連日繁復的宴請后,收到了延安方面的邀請。他并不熟悉西北的山川,卻清楚前往陜甘寧意味著必須突破國民黨設下的重重關卡。同行的慰問團成員回憶,那一段路上,常能看到被燒毀的公路橋梁;夜里露營,用報紙糊窗擋風,風沙照樣灌進被窩。艱險,跟奢華的陪都生活仿佛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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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延河畔,窯洞前的棗樹新葉已長成深綠。毛主席、周恩來等中央領導把陳嘉庚迎到窯洞外的小木桌旁。桌面是舊報紙鋪就,菜肴一共三樣:南瓜條、油潑野菜,還有一只剛燉好的清湯雞。主席笑著說:“陳先生,我的津貼有限,真買不起肉,這雞是邊區大娘聽說您要來專門送的。”一句調侃化開了正式場面,也讓遠道而來的客人立即明白延安的拮據并非傳聞。
“毛先生,來到這里,我才吃出味道。”陳嘉庚放下筷子,用閩南口音略帶激動地回應。這句實話,差點讓周圍的警衛員熱淚奪眶。對話只持續幾句,卻把延安人的艱苦、客人的真誠都寫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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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毛主席陪陳嘉庚步行到棗園。月光下,延河水閃著碎銀,窯洞里燈影搖晃,年輕的戰士正用削瘦的胳膊抬水。“你看,我們靠自力更生撐到今天。” 毛主席指著新開墾的菜地說道。陳嘉庚轉頭看看早已補丁連補丁的軍裝,不自覺嘆了一聲氣。第二天,他走訪了陜甘寧邊區銀行、抗大三分校,還到綏德師范聽了一堂課――教室里學生用舊報紙裹課本,老師寫字的黑板竟是磨平的木板。
離開延安前一晚,中央為他安排了一場小型座談會。陳嘉庚說:“東南沿海努力湊出的銀元,若用在山珍海味上,抗戰就輸一成;若送到黃土高原,能贏十成。”會場一片靜默,他握拳輕敲桌面,決意已定。
回到南洋后,他立刻調整募捐去向。僅1941年到1942年,經滇緬公路進入陜北的藥品、橡膠、醫用棉布,就超過一萬五千箱;還有華僑青年自愿報名,組建第二批南洋機工隊。滇緬車隊頭車司機王木生曾統計,三年里,他們往返公路兩百余次,為邊區運進四十五萬噸緊缺物資。
1945年抗戰勝利,陳嘉庚赴美演講,多次痛陳中國不宜內戰。一旦提及延安,他總以“篤實”“廉正”來形容那里的干部。解放戰爭期間,他再三致函華僑聯合會,呼吁僑胞停止向蔣介石捐款,用意非常明確。
1950年春,新中國剛剛成立幾個月,陳嘉庚第三次進京。那時的北京還是北平城的模樣,他在香山雙清別墅見到毛主席。主席已經換上了一身新式中山裝,卻仍舊打著布鞋。兩人并排坐在竹椅上,淡茶入口,談起仍在炮火中的海南島和臺灣。陳嘉庚沉聲說:“但愿海峽風浪止息,早日同歸。”主席點頭,沒有多言。
1961年4月2日凌晨,陳嘉庚病逝于新加坡。彌留之際,他告訴女兒:“倘若能親眼見到臺灣回到祖國,我就心滿意足了。”這個遺憾,最終未能彌補。同年,噩耗傳到北京,毛主席在文件上停筆良久,眼眶微紅。他給中央寫下一行批示:“陳嘉庚先生,是華僑的旗幟,是民族的光輝,永遠值得紀念。”
陳嘉庚的骨灰后來運回故鄉集美,安放于鰲園石雕群旁。碑文只有寥寥幾字,卻鐫刻著他的全部信念:竭誠報國。九十年前那頓“買不起肉”的晚餐,只是黃土高原上最普通的一餐;然而對陳嘉庚而言,它讓他認清了中國的未來方向,也最終決定了個人的歷史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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