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前傳: 黃金編鐘迷蹤與諜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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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潛伏》的朋友都知道，里面的男主角余則成在天津的“暗戰”可以說驚心動魄，也讓無數人記住了這座民國時期“諜影重重”的城市。租界林立，勢力交錯，每一條街道都可能藏著秘密，每一次會面都暗藏兇險。而在余則成的故事之前，天津早已上演過一段步步驚心的國寶守護傳奇，乾隆御制黃金編鐘的命運，就在這座城市的波譎云詭中被悄然改寫。

▲《潛伏》劇照

故事要從1949年1月14日說起。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對天津發起總攻并迅速占領，活捉了天津警備區副司令陳長捷。隨后，天津市委在張園設立了辦事處。不久后，一位頭戴禮帽、身穿黑色棉袍、戴著金絲眼鏡、夾著皮包的中年人來到張園門口。

▲天津張園

此人名叫胡仲文，是四行儲蓄會天津分會的負責人。他找到金融部門負責人，拿出一本寫滿了數千件文物的賬冊。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組純金鑄造的“金編鐘”。這組編鐘用了足足一萬一千多兩純黃金制成，價值不菲。

▲黃金編鐘

李享算了一筆賬：清朝的一兩黃金約合37.3克，按節目錄制當日的金價估算，這座編鐘僅黃金原料就價值近4億元人民幣。一旁的張無夢連忙補充，黃金編鐘的珍貴可不止于金價。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承載的史學價值和歷史意義，這可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寶貝。

那么，這套價值連城的金編鐘究竟是什么來歷呢？事實上，這套金編鐘是為了慶祝乾隆皇帝八十大壽而鑄造的。他效仿其祖父康熙，耗用一萬一千多兩黃金，打造了十六只厚薄不同、音高各異的純金編鐘。每只鐘裝飾著瑞獸、蟠龍與云海紋樣，背面刻有“乾隆五十五年造”的款識。

李享調侃這編鐘似乎有“魔力”，自從乾隆辦完大壽，大清國運便日漸衰微。清朝覆滅后，溥儀的小朝廷雖依照《清室優待條件》享有每年四百萬銀元的撥款，然而皇室開支依然龐大：從婉容為寵物買進口狗糧，到每月耗資1300銀元的西餐廳，再到1922年花費29萬銀元的奢華大婚，處處都是巨額花銷。

▲電影《末代皇帝》

錢不夠怎么辦？他們開始典當祖宗留下的金銀珠寶和古玩玉器，其中就包括這十六只黃金編鐘。溥儀不便親自出面，便讓皇后婉容的父親榮源負責接洽。榮源找到了當時北方實力最雄厚的私營銀行之一——鹽業銀行。

為什么選擇鹽業銀行呢？這就要提到它的創辦背景。晚清的長蘆鹽運使是個肥差，最后一任官員張鎮芳借此積累財富，創辦了鹽業銀行。后來，張鎮芳因支持張勛復辟而入獄，由吳鼎昌接任總經理。在吳鼎昌的安排之下，陳亦侯和岳乾齋分別在天津分行和北京分行擔任要職。榮源找的正是與清室關系密切、開價大方的岳乾齋。

最終，黃金編鐘與其他物品一起，以總計80萬銀元的價格被典當。若換算成現在的購買力，接近一億元。由于事屬機密，黃金編鐘如何運出紫禁城并沒有文字記載，直到新中國成立后的“三反五反”運動中，細節才被披露，原來黃金編鐘是由當時的“公路局長”安排專車，從神武門直接運往鹽業銀行位于東交民巷的外庫。

▲如今的東交民巷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1924年5月，《京報》就發文揭露了皇室質押國之重寶的行為，直接點名了榮源、婉容、溥儀和經手人岳乾齋。同年10月，馮玉祥打進北京城，將溥儀的小朝廷徹底趕了出去。

溥儀離開后，金編鐘無人贖回，鹽業銀行賬上卻留下80萬虧空。總經理吳鼎昌想出一招：賣出部分抵押文物，不僅抵清欠款，還余下包括金編鐘在內的幾千件文物。從此，這套編鐘便成了銀行的一筆不入賬的“秘密資產”。后來，為了防止張作霖、閻錫山等軍閥奪寶，銀行高層開始密謀轉移這件國寶。

▲吳鼎昌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為防文物落入敵手，吳鼎昌與岳乾齋決定將金編鐘等兩千多件珍寶秘密運到天津。這座城市外國租界眾多，日軍難以搜查，況且天津鹽業銀行的規模遠超北京分行，其地下金庫更是固若金湯。實木地板防摔防響，一尺厚的鋼板門密不透風，是最理想的藏寶地點。

▲天津鹽業銀行舊址

但運文物得找個穩妥的人，吳鼎昌一下子就想到了天津鹽業銀行經理陳亦侯，人稱“陳五爺”。他不僅能力出眾，月薪高達84塊大洋，折合成現在的人民幣大概是30萬。這位北方頂級的職業經理人，更以性格剛直、膽識過人著稱。一次，朋友宅邸“鬧鬼”，他查出是地痞搗亂，面對威脅信也毫不退縮，最終平息事端。

怎么把黃金編鐘從北京運到天津是個難題，用大卡車目標太大，陳亦侯想出一招，他將十六只金編鐘分別裝箱，再分批塞進自己寬敞的別克轎車里。于是，他白天上班，晚上化身“快遞小哥”，一箱一箱地親自運往天津。途中還曾因疲勞駕駛撞倒一名日本浪人，他不敢停留，踩著油門疾馳而去，最終有驚無險地將國寶安全入庫。

▲陳亦侯

時間來到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抗日戰爭全面展開。7月30日，日軍已占領天津大部分市區。八月的一天，陳亦侯突然收到日本領事館副領事的邀請，去天津最好的起士林西餐廳吃飯。飯桌上，副領事居然讓自己的女兒拜陳亦侯當干爹，還拿出日本瓷器、盆景要送他，明擺著是想套近乎以此打探金編鐘的下落。陳亦侯一點也不松口，全給拒絕了。

▲中國最早的西餐廳——起士林

日本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再發請柬請陳亦侯去日本領事館吃飯。席間坐滿日本女子，對方再度問起編鐘，陳亦侯只能顧左右而言他，不接這個話茬。眼見著問不出結果，領事借故離席，一群日本女人立馬圍住陳亦侯，想使美人計。陳亦侯也不啰嗦，拿起禮帽起身就走。

面對日益嚴峻的局勢，陳亦侯只得向總經理吳鼎昌請示。當時吳鼎昌已是蔣介石器重的紅人，但直接向重慶發電報極易被日軍截獲，暴露秘密。于是，陳亦侯派下屬遠赴西安，用銀行密碼將電報發往上海，再經香港中轉至重慶。當職員帶著復電返回天津時，已經是一個月之后了。

陳亦侯急切地打開這封輾轉萬里的電報，結果上面只有一個字：“毀”。后來據兒子陳驤龍回憶，當時陳亦侯氣得破口大罵，說這是他見過最混賬的電報。黃金編鐘是能敲響的樂器，熔成金條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況且銀行規定處理賬外物資所得，經理可分六成。陳亦侯若私自熔掉金編鐘，按照前文提到的估值，他可以分得兩億多人民幣，面對危險和這么大的誘惑，陳亦侯半點沒動心。要知道這種事不是沒人干過，當時在北京的岳乾齋就把手里存的皇室冊封金冊，偷偷運到珠寶店化成了金水。

▲《潛伏》關于金條的片段

1941 年，日軍占領天津租界后，抓了一個中國商人，懷疑他藏著金編鐘。他們把人帶到鹽業銀行地庫，照著圖紙敲開暗室，結果只找到一些不值錢的東西，黃金編鐘連影子都沒有，最后這伙人只能空手而歸。

那么，黃金編鐘到底去哪兒了呢？這要歸功于陳亦侯的提前預判。時間倒回至1939 年，向吳鼎昌和當時的中央政府求助無望后，陳亦侯決定靠自己來保護這批國寶。可轉移到哪、誰敢接，都成了難題。他想到一個人——四行儲蓄會天津分會的經理胡仲文。胡仲文是南開的第一屆學生，和周恩來既是同學又是同鄉，新中國成立后還被周總理請去西花廳做客。當陳亦侯提出轉移國寶的請求時，胡仲文雖驚出一身冷汗，卻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他們的計劃是將國寶從鹽業銀行地庫轉移至僅300米外的四行儲蓄會大樓。一天深夜，行動悄然開始。陳亦侯帶著司機楊蘭波將裝國寶的木箱搬上別克車。為了掩人耳目，300米的路繞了20多公里。

胡仲文與親信工友徐祥早已在樓內接應。四人悄無聲息地將木箱搬進一個小地庫。隨后，胡仲文以“時局不好需儲煤”為由，從開灤礦務局運來大批煤炭，嚴嚴實實地堆在地庫入口。誰也想不到，這批煤底下埋著價值連城的國寶。

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后，不僅日本人，連國民政府財政總長孔祥熙也派人來打聽黃金編鐘的下落。陳亦侯聽說了之后拍案怒斥：“當初問你們怎么辦，只回一個‘毀’字。如今倒想起問我來了？”

▲孔祥熙

后來孔祥熙到天津演講，號召大家別用 “洋舶貨”。陳亦侯直接搭話：“輪船運來的不能用，飛機運來的呢？” 在場的人全部竊笑起來，誰都知道孔家連口紅都是飛機運來的美國貨。陳亦侯的剛直性情可見一斑。

剛應付完孔祥熙，軍統頭子戴笠又盯上了陳亦侯。有人誣告陳亦侯是漢奸，戴笠派天津市公安局長李漢元去逼問。陳亦侯看著誣告信問咋辦，李漢元直接劃火柴燒了：“這玩意兒就值一根洋火。”

原來兩人是生死之交。李漢元被日軍通緝時，曾躲在陳亦侯家。陳亦侯幫他買機票逃去香港，還塞了兩百塊現大洋。后來李漢元還錢，陳亦侯拒收：“要還錢就別當我是朋友。”

抗戰勝利后，國民政府喊出 “檢舉匿金銀獎60%”的誘惑，參與轉移的司機楊蘭波和工友徐祥始終守口如瓶，沒有泄漏半個字，這才是鐵骨錚錚的好漢。直到1949年1月18日天津解放，胡仲文才親自帶著記載國寶的銀行清冊，來到軍管會金融處，將黃金編鐘等兩千余件文物完整無缺地交給了新中國。

▲關于“天津解放”的老照片

黃金編鐘如今怎么樣了呢？黃金編鐘已經被故宮博物院收藏。李享老師查到的資料是，據傳這組編鐘曾再次奏響，演奏的正是《東方紅》，其錄音還被送入人造衛星，翱翔于太空之上，向世界傳遞著中國的聲音。

▲目前被故宮收藏的黃金編鐘

這枚編鐘的命運，早已超越了一件文物本身，它見證了大清王朝的衰落、民國的動蕩、抗戰的艱辛與新中國的誕生，更凝聚著陳奕侯、胡仲文、楊蘭波、徐翔、李漢元等無數人的心血與犧牲。欲知更多精彩內容，敬請鎖定本期節目~

主播 / 相征

嘉賓 / 李享 張無夢

封面設計 / 劃水怪

音頻后期 / 陸凱BBBBUDDHA

音頻上傳 / 恬恬

⊿ 00:05:18 / 《潛伏》前傳？

⊿ 00:14:45 /清末皇室的奢侈與財政困境

⊿ 00:22:53 / 黃金編鐘被賤賣了！

⊿ 00:35:16 / 北京太危險，向天津轉移

⊿ 00:41:08 / 陳五爺智斗鬧鬼宅子

⊿ 00:48:05 / 黃金編鐘的秘密運輸

⊿ 00:58:58 / 是毀還是留？

⊿ 01:04:46 / 和日本軍官對峙

⊿ 01:11:01 /黃金編鐘的秘密轉移

⊿ 01:29:33 / 與《潛伏》的交集

⊿ 01:35:09 / 黃金編鐘的最終歸宿

⊿ 01:36:40 / 劉森 - 深海

頭圖設計 / 劃水怪

文案 / 小菜

排版 / 恬恬

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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