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6.
那天之后，我陪老張去銀行掛失了工資卡，補辦了醫保卡。密碼設成了我的生日——當然，卡還是在他自己手里，只是我告訴他，如果張強再來，就說卡被我收走了。
一個月后的傍晚，夕陽很好，給小區的老樓鍍上了一層金邊。
我在樓下遇到老張，他穿著一雙新買的運動鞋，雖然是地攤貨，但鞋底厚實柔軟。他手里提著一份快餐，臉上有了點血色，那種陳舊的霉味也淡了很多。
“秀琴妹子！”他叫住我，臉上帶著那種終于能喘口氣的輕松。
“今晚吃啥？”我笑著問。
“紅燒肉。”他提起飯盒，笑得像個孩子，“18塊錢一份，真香。我以前怎么就舍不得吃呢？”
我看著他，心里有些發酸，又有些欣慰。
“妹子，謝謝你。”他突然收起笑容，鄭重地說，“那300塊錢……我還想給你。不是請保姆，是……是交保護費。”
我擺擺手，轉身往樓上走。
“留著吧，老張。300塊錢買不來保姆，也買不來老伴。但這世道，手里有糧，心里才能不慌。那本賬本我替你收著了，什么時候你那兒子徹底懂人事了，我再還給你。”
走到三樓拐角，我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照在老張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站在那兒，第一次挺直了腰板，大口大口地吃著那塊紅燒肉，滿嘴流油，卻吃得格外踏實。
有些賬，算的是錢；有些賬，算的是命。
好在，這筆賬，我們終于算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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