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站在臨漢門城樓上，漢江在腳下拐了個彎。對岸的樊城高樓林立，這邊襄陽古城墻蜿蜒伸展。我摸著明代重修的石磚，想起《射雕英雄傳》里郭靖黃蓉守襄陽的情節(jié)。現(xiàn)實與虛構(gòu)在此重疊，但眼前的江水是真實的，它見證了真正的、更為漫長的攻防戰(zhàn)。
走進北街，青石板路兩側(cè)是明清風(fēng)格的建筑。但仔細看，很多是近年重建的——1948年的戰(zhàn)火幾乎摧毀了整座古城。在一家老字號牛肉面館坐下，老板邊下面邊聊天：“我爺爺那輩，城墻都破得能爬進去。”面是堿水面，湯頭醇厚，辣油香而不燥。鄰桌幾個中學(xué)生正熱烈討論著最新版的《神雕俠侶》。
登上仲宣樓時已是下午。這座為紀(jì)念建安七子之一王粲而建的城樓，唐宋明清屢毀屢建。現(xiàn)在的建筑是1993年重建的，但位置未變。憑欄遠眺，漢江大橋上車流如織。一位本地老人指著江心：“那兒以前有浮橋，拆了建大橋，又建了新橋。”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家事。
在襄陽王府綠影壁前，我遇見了一位義務(wù)講解員。這座明代照壁用綠礬石雕刻，龍紋精美。“文革時用泥糊住，寫了大字報，反而保護下來了，”他說，“就像這座城市，毀了很多次，但總能重生。”夕陽照在石壁上，綠色泛著溫潤的光。
夜幕降臨，城墻亮起燈。我在夫人城段散步，這段城墻因東晉守將韓夫人而得名。月色很好，幾個年輕人在城垛旁彈吉他唱歌。江風(fēng)吹來，帶著水汽。我想起金庸在《神雕俠侶》后記里寫：“襄陽城終于是守不住了……”但現(xiàn)實中的襄陽，其實失守過，又重建了，如今人們在城墻上唱歌。
離開時買了一本《襄陽府志》復(fù)印本。出租車司機聽說我去過城墻，笑著說：“我們小時候都在上面玩，現(xiàn)在保護起來了。”車過漢江大橋，回望夜色中的古城，燈光勾勒出城墻的輪廓。這座城有自己的歷史，金庸的江湖傳說只是它漫長生命中的一個注腳，卻讓更多人前來尋找刀光劍影外的、真實的磚石與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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