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怪奇物語第五季》劇照
文 | 韓浩月
12月10日,一項針對16歲以下人群的社交媒體禁令,在澳大利亞正式生效。幾天前這一消息在中國社交媒體上傳播時,我曾心中一動,但念頭轉瞬即逝。動心是因為,作為曾經的家長,我也曾嘗試通過“禁令”方式,對家中少年進行“管制”,而放棄這個想法,是因為現在依然是家長的我,發覺并承認“此路不通”。
在歐盟層面,以及馬來西亞、新西蘭、丹麥、愛爾蘭等國,類似禁令也在醞釀中,但目測的嚴厲程度,要弱于澳大利亞,諸如“不得單獨瀏覽社交媒體平臺”、“未經家長同意不得訪問”之類,其禁止力度約等于中國家庭內部“禁令”——“不寫完作業不得看電視”,“家長不在家不允許上網”。但網絡生活的全面覆蓋,包括教育與家校聯系的密集度,都決定了學生與網絡已經密不可分——在這一背景下,將社交媒體單獨“剝離”或“驅逐”,這一嘗試是復雜的,也定會遭遇考驗與挑戰。
幼兒園與小學階段的孩子,對社交媒體不感興趣,他們更關注身邊三米內的人與事物。12歲—16歲之間,恰是對社交活動產生好奇并勇于實踐的時期。最近熱播的Netflix作品《怪奇物語第五季》,講述的就是這一年齡段孩子們的社交故事,如果看過前幾季,就會知道在上世紀80年代,他們是如何突破家長封鎖、建立團隊、對抗怪物、終結黑暗的。澳大利亞的社媒禁令,使我想到《怪奇物語》塑造的霍金斯小鎮,這個因絕密實驗而被軍事力量控制的小鎮,并無法阻止一群孩子們聯結并聚集,在執著的友情、萌動的愛情以及對科學的好奇等力量的驅動下,勇敢地探索并成長。
![]()
2016《怪奇物語第一季》劇照
我為什么將澳大利亞的社媒禁令,比喻為《怪奇物語》中的霍金斯小鎮?其一,社交媒體與霍金斯小鎮中的地下城,都有虛擬特征,有著想當然的危險性與未知性;其二,社交媒體被當成了《怪奇物語》里的“奪心魔”,唯有軍隊和政府才能打敗它,青少年只會被侵襲腦海與心靈;其三,管理者認為,封閉“奪心魔”出口(關掉孩子們的社交媒體賬號),將會一勞永逸……但就像每一季《怪奇物語》結尾所講述的那樣,不被大人們所重視的孩子們,才是抵抗地下陰影的主力,他們害怕、恐懼,但最終取得勝利,獲得行為自主權。現實生活中,也有一種觀點,讓孩子們生活在“無菌環境”下,終于他們也難獲得免疫的抗體。
在世界范圍內,尤其是發達與發展中國家,霍金斯小鎮所展示出來的屬于上個世紀的青少年社區社交活動,作為一種美好回憶與生活方式,再難得以完整復現。量子化生存使得年輕人在很早的時候便擁有了網絡社交意識,包括不使用社交媒體的低齡兒童,與屏幕的每一次互動,都是他們與當下、與未來建立關系的練習。對于中學生而言,社交媒體的存在,在現實社會交往被大幅度壓縮的背景下,其重要程度甚至超過其校園社交的價值,那是他們作為網絡原住民初步建立形象、塑造性格、打造未來人際關系乃至生存空間的開始。可以這么說,擅長使用社交媒體的中學生,與完全被隔絕在社交媒體之外的中學生,在視野、見識、判斷等方面的能力,會有著明顯的區別。
碰巧的是,我有一個正在邁向16歲的女兒。我經歷過從“禁止”到允許她使用手機與社交媒體的過程。我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有同齡人聚集的平臺,知道她在那個平臺上開設了繪畫賬號,知道她常玩的游戲中有多位自己的好朋友,曾經在沒有網絡時代流行的筆友,在社交媒體時代又成為時尚,她給線上認識的朋友郵寄禮物,我來與她一起選購、包裝并快遞出去,我支持她適當使用社交媒體、學會向AI提問、識別真假洞察丑惡……
每當我嘗試給她一些善意的提醒時,話剛出口她即了解我要表達什么,她會笑著回答“我知道”。而在每兩周僅有總數不超過20個小時的社交媒體活動時間里,她所獲得的信息,使得我們可以毫無障礙地談論“特朗普為什么如此不靠譜?”、“《瘋狂動物城2》中‘氣候墻’的隱喻”等話題。也許我可能也會像《怪奇物語》中那個暴躁的警長父親那樣,對有“超能力”的女兒進行必要管教,但最終還是要承認,在孤獨城市,在斷親時代,作為這一代孩子重要的甚至在將來可能是唯一的社會化訓練,社交媒體有其存在的價值。
以成年人的眼光看,網絡提供了工作、生活、社交、娛樂等多個版塊的便利。16歲以下孩子除了“工作”被替換為“學習”外,其它版塊的需求是一致的。在中國的社會、家庭、校園、網絡等管理層面,比如家庭接送上下學、住校學生出校園需要出門條、未成年人不得開設銀行賬號、對未成年開通網絡支付必須監護人代辦且設定限額等,都提供了不同程度的保護。如果說存在短板的話,那么最不容忽視的,是家長與孩子的交流,無論在頻率上還是質量上,都還有提升空間。獲取孩子的信任,讓孩子擁有足夠的歸屬感與安全感,實現與孩子的平等交流,制定雙方都能夠遵守的規則并良好的執行……若能在這些層面與孩子達成共識,他們的抗壓能力、適應能力、溝通能力都有可能得到同步增長,這樣的話,所擔心的社交媒體,就不算個什么事兒。
誠然,不同文化、不同制度、不同時間段內,對問題的看法,以及解決問題的方法,都會有一定程度的區別,澳大利亞所執行的社媒禁令被認為是“數字治理的一種嘗試”,它的成功或失敗尚有待觀察。從長久來看,如果被禁止的事物,本身就存在一體兩面,而且需求并不會被一刀兩斷的情況下,往往會被無數雙手形成“推墻效應”。靈活的頭腦,青春的能量,以及新人類所建設的網絡新世界,或快或慢都會讓一紙禁令形同虛設。
這是六根推送的第3837篇文章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