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95年5月，上海一間小閣樓里，八十三歲的李彬山躺在病床上，沒人守著，也沒人哭，連哀樂都沒響一聲，更沒一塊刻他名字的墓碑，要不是誰翻出一張舊照片，誰也不會知道，這個渾身霉味、縮在角落里的老人，當年戴過將星。
他的人生像被撕碎的舊報紙，兩面寫的是不一樣的事，1912年，湖南平江一個茅草屋，李彬山生在窮苦人家，十六歲，他攥著一根竹矛投了紅軍，眼看著爹被釘在十字架上拖著走，娘和兄弟被活埋在河灘上，那些年，他成了湘鄂贛蘇區最狠的紅小鬼，槍子兒從頭頂飛，他沒死，可家人全沒了。
1949年后，他戴著勛章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胸前的解放一級勛章在陽光下閃著光，從孟良崮打到淮海戰場，又從朝鮮戰場回到上海警備區當副政委，他以為自己是贏了的人，可。
1966年他遇到張春橋，這人是造反派頭頭，想靠軍隊撐腰，李彬山則想撈政治本錢，兩人一拍即合，他親手把昔日戰友打成反革命，把三十萬工人武裝抓在手里，從人民功臣變成賭徒，1976年毛澤東去世后，他把全部身家押上，四人幫倒臺那天，他下令民兵架起機槍，想。
但結局比他想的還荒唐，副手反了，士兵不吭聲，他攢了好久的自衛宣言，還沒播就爛了，1980年法庭上他不辯解，就一句，我是將軍，路是我自己選的，蹲了十七年牢，出來領了三十塊救濟金，最后連埋的地方都被推土機鏟了。
2014年，工人拆他住過的閣樓時，在墻縫里翻出一個鐵盒，里面是褪了色的勛章，發黃的黨證，還有1936年簽下的誓言——為工農流盡最后一滴血，這些東西躺在塵土里，像一聲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他終究沒留住那個在血里長大的自己。
如今沒人再提他了，可每次走過外灘的高樓，總有人會想起那個從將軍變成囚徒的男人，想起權力怎么一點點吞掉信仰，又怎么讓他老了之后，抱著勛章，對著舊地圖，像孩子一樣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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