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綜兜兜轉轉，喜人路過世界

文 | 新聲Pro，作者 | 符瓊尹

「我之前和酷滕、天放他們經歷過同一檔節目……」在《喜人奇妙夜2》的舞臺上，第一次成為「喜人」的泰維，正解釋自己之前沒有來節目的原因，李誕笑著說：「《認真的嘎嘎們》！說出來！咱這節目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呢！」

臺下的選手里，酷酷的滕、天放、李飛、蔣易都曾作為選手參加《認真的嘎嘎們》，如果不限于這一季節目，「喜人」里，小婉管樂、「少爺和我」張哲華等也都在這檔節目中出現，事實上，他們中的很多人也是因為這檔節目彼此認識的。

部分嘎嘎們

「嘎嘎們」是GAGMAN的音譯，在藝人角色分工更明確的韓國娛樂行業，GAGMAN是對綜藝人的特定稱呼，他們服務于不斷升級的綜藝內容需要，承擔著主持、訪談、搞笑的多重功能，各個電視臺幾乎都有自己的GAGMAN大賽和培訓班。

2013年后，真人秀模式進入中國，逐漸占據綜藝市場主流，傳統主持人退場。在一個階段，頭部影視明星承擔著GAGMAN的角色。

「綜藝缺乏綜藝人，這是不用質疑的。」2020年，時任企鵝影視高級副總裁馬延琨說，2019年，市場出現了406檔綜藝。源于快速增長的內容需求，2017年到2020年的三年，新人培養成為長視頻平臺的產業主線之一，騰訊視頻先后推出《明日之子》《創造101》《演員請就位》等多檔節目，「發掘、培養和運營新人，將他們輸送到整個市場中。」

《認真的嘎嘎們》是在這樣的B端語境下誕生的。錯位感來源于2B的功能要求和2C的喜劇呈現之間不契合，一個完整的作品更值得高分，還是一次巧妙的口播更應該被加分，與此同時，由于并沒有統一的培訓路徑和選拔標準，「一發技」這樣延續自海外的名字很難融入國內市場語境中。

冠軍錘娜麗莎的一發技

《認真的嘎嘎們》沒有成為這一年的熱門綜藝，事實上，隨著品牌投放的整體收縮，綜藝數量逐年下降，甚至，明星因為其流量穩定性在招商中仍然起著最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許多「喜人」的確是以此開啟了自己的互聯網喜綜漂流，他們或許還要經歷很多個舞臺才能走到大眾聚光燈下，但一切都可以回溯到那個游樂園里的「一發技」表演。

新喜劇的綜藝解法

《認真的嘎嘎們》上線的2020年，脫口秀正高歌猛進，它代表著C端市場正在經歷的巨大變化，喜劇正在成為最受歡迎的內容題材，與此同時，新的喜劇形式快速崛起。

《脫口秀大會》行至第三季，這個曾經需要以「吐槽」包裝，以明星參與破圈的喜劇形式終于站穩腳跟，成為當下最受年輕人喜愛的喜劇形式。

「笑」作為一種剛需受到來自線上線下的關注和反復嘗試。脫口秀之外，綜藝團隊和線下廠牌都開始積極尋找更多新喜劇形式在國內市場的落地可能性。《脫口秀大會》中的漫才組合開始變多，sketch和即興開始出現在線下，單立人做過大量的新喜劇模式嘗試，這其中還包括相對小眾的大喜利。

2021年，第一個沖進《脫口秀大會》的漫才組合「肉食動物」

長視頻平臺從電視臺手中拿過了接力棒，2017年后，先后有《冒犯家族》《周六夜現場》等多個以新喜劇為核心的節目上線。后來在《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中大放異彩的「三狗組合」李飛、宋木子、合文俊，首期節目《三狗直播間》就脫胎于他們在《周六夜現場》的一個表演。

在當時，這種不間斷的長期創作對編劇們而言是極其痛苦的。脫口秀演員吳星辰曾在其主持的播客《各說各的唄》里坦言，人生中第一次開始喝酒就是在做《周六夜現場》的夏天，「天天寫到早上，你就知道有多崩潰。」梁海源同樣在《人物》的采訪里用「痛苦」來形容這一段日子，「寫出10個本子里面有8個都是廢的。」

自米未傳媒成立以來，馬東一直想做點喜劇。2016年，馬東邀請了三位中戲同學兼老友于奧、周鐵男、揚凡來寫情景喜劇，做一個中國版的《老友記》。一年后，從事即興喜劇的金靖和劉勝瑛從上海來到北京，成為米未的簽約藝人。2018年，米未內部研討一檔以即興喜劇為核心的綜藝節目，代號「米王星」。

但無論是情景喜劇還是「米王星」，最終都遺憾中止。就像《認真的嘎嘎們》曾經遇到的問題，相比于用什么喜劇形式，找到其和綜藝節目的結合點是更重要的。米未想過是否要以即興為核心，也考慮過是邀請明星來共創還是以素人為主角。

這個漫長的思考、實踐、推翻重來的循環，終于在2021年播出的《一年一度喜劇大賽》這里中止。競演在喜劇創作和綜藝故事間搭建起橋梁，創排指向具體的結果和方向，不再是長久的，沒有盡頭的苦旅，競演也提供了更高的真人秀烈度。

而與六年前的《歡樂喜劇人》不同，節目堅定地探索新喜劇。馬東在節目里非常認真地表示了：「我們想做新喜劇。」

Sketch被作為一種創作方法引入，在工作坊中，創作指導們最初的工作是教會大家如何從零開始寫Sketch。而節目的主角，則是一群「新新喜劇人」。「說直白一點，他們是新人，你還不認識，但我保證，他們極有天賦，特別需要一個舞臺。」

這個籠統的介紹，囊括了許多人：參與過《今夜百樂門》的蔣易、金靖、劉勝瑛；參與過十幾檔網綜的大鎖；腰部演員蔣龍、史策；賴聲川的御用男主角宗俊濤；參與過《周六夜現場》的「三狗」李飛、宋木子、合文俊；新人演員孫天宇；過載喜劇廠牌的演員土豆和AUV喜劇廠牌的創始人呂嚴……

后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爆紅，在那一年冬天制造了許多高位熱搜，留下了諸多搞笑場景，還有抽象熱梗與抽象舞蹈。雖然節目的起點是演員編劇們共創sketch，但隨著節目進程，一種融合了敘事+sketch的「新喜劇」逐漸跑了出來。它有明確的game點，同時也兼具清晰的人物線與豐富的故事情節。

對于參與其中的選手們而言，無論他們的來時路是什么樣的，現在他們有了共同的稱呼——喜人。

流動中的時代幽默感

喜劇變了，這是個事實。

「外星從」在最后的頒獎典禮中成為小隊TOP2，《技能五子棋》收獲最受歡迎作品。當抽象成為一種大眾情緒，《技能五子棋》在屬于它的時代恰如其分。

「外星從」主導的另一個作品《冷不丁梆梆就兩拳》在第四賽段排名第二，這個作品的原點是張興朝在短視頻刷到的「瘋狗拳」視頻，他擅于在短視頻中抓住要素，又跳出簡單模仿，提煉出內核進行再創作。

從「瘋狗拳」到「冷不丁梆梆就兩拳」

《世紀2000大舞廳》因為簡單快樂受到好評，但在「一喜」播出時，李飛所在的三狗，從登場后就一直被調侃「為這樣的喜劇笑是有羞恥感的」。土豆呂嚴也面臨過這樣的批評。土豆在播客《沒理想編輯部》中也坦言，當年一喜的時候三狗和土豆呂嚴的節目，業界批評聲音很大，但是今年好像大家開始喜歡純粹的快樂了。「我木子哥跳不逢時。」

去年，我們曾經討論正在形成中的新幽默氣質，它融合了多種海外喜劇形式并進行本土化，受到動漫、影視等更多流行文化的影響，又與當下現實緊密相連，以至于實時反映。

這也意味著，觀眾的喜劇審美正以更快的節奏更新，對幽默的閾值也越來越高。最直觀的是節目正在越變越長，一喜時候大部分節目都在10分鐘以內，但到了「喜夜2」，單個節目的時長在15分鐘上下，一些甚至接近20分鐘。

關于「大底」的討論在今年節目期間變得格外多，松天碩等「喜人」也曾直接回應過，客觀來說，觀眾們對「喜人」的要求越來越高，喜劇審美也越來越眾口難調。

創作的難變得顯性，不僅僅是喜人的問題。

如果以脫口秀作對比，脫口秀的活力來源于豐饒的線下土壤，演出模式上的純粹賦予了其接近UGC的屬性，與此同時，線下成熟的演出市場提供給演員們不斷打磨內容的實戰機會，這些積累最終可以一年又一年在線上節目中呈現。

但sketch并沒有這樣的土壤，事實上，即使在美國，sketch也并沒有獨立的線下演出土壤，更多時候，它是新人演員和編劇們的培訓課程和視頻簡歷。

米未在可能的情境下，為「喜人」配置了最好的培養資源，這包括了節目籌備期間高頻的展現舞臺，也包括劉天池等在內的表演指導。節目的熱播也帶動了新人的入場，事實上，王男就是在線下即興被發掘的。

但在節目相對孤立的語境中，創作的波動在所難免。

這是新的開始

變化正在發生。

這一方面源自線下，包括即興在內的更多新喜劇形式正在線下找到新的可能性。對互動和現場的需求，讓更多喜劇觀眾走向線下，頭部演員的票房成績提供了更多信心，去年，一支麥二狗的線下互動脫口秀總票房超過1億元。更多即興廠牌開始在抖音等平臺上傳演出內容。「喜二」播出期間，第一次公布了2026年線下巡演的消息，在大麥推薦頁，已經出現了大部分「喜人」。

另一方面，線上平臺對喜劇內容的規劃正變得更系統，這意味著離開節目的「喜人」們有更多機會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繼續發光發熱。

一喜之后，蔣龍成為導演，在采訪中他曾經透露，「之所以選擇做導演，是為了獲得更多話語權，同時希望讓喜人們擁有更多機會。」

影視綜仍然是大部分「喜人」的方向。已經成為一種傳統，包括騰訊視頻的諸多高管和平臺制片人在內，「喜2」的頒獎禮同樣邀請了多位行業頭部公司高管和導演、制片人，這讓頒獎典禮更像是一場推介會。

「我們期待在騰訊視頻更多的綜藝和影視作品中看到我們喜人的身影。」在為冠軍喜團五花八們頒獎時，騰訊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董事長孫忠懷說。

在《吐槽吧！呂小嚴》中，土豆致敬了海外傳奇笑匠北野武和國民級喜劇組合三明治人。不同于綜藝工業流水線下誕生的GAGMAN，后者有著更深厚的線下土壤，又能夠以創作力量充分進入到包括劇集、綜藝以至于電影在內的諸多內容之中。

在比往季都要濃烈的離別氣氛里，我們仍然期待在未來看到屬于「喜人」的更多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