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65歲那天，我刪了股票群，卻獨獨留著她的對話框——置頂，免打擾，一秒不落。
她是我三十年前錯過的人，也是現在每天六點問我“吃了沒”的老棉襖。沒火花，沒紅包，就一句“今天風大，加件背心”。我回“嗯”，心里踏實得像剛灌了熱水袋。
心理學家說老頭需要“穩定情感錨”，聽著高大上，說白就是：活到只剩回憶時，有人幫你證明那些破事真發生過。她記得我左肩有疤，我記得她怕打雷。老伴不知，兒女更不知。我們像兩只老U盤，互插一下，青春就備份，不占用現實內存。
最怕她哪天不回了。去年她住院，三天沒動靜，我把手機攥到發燙。第四天她發張輸液圖，我回：別懶，快好，云攢了一堆。其實想說：你要走，我一半自己就關機。老頭嘴硬，把遺囑寫成天氣預告。
媳婦偶爾翻我手機，笑：老情人？我搖頭：老熟人。真是熟人，熟到不用裝強大。在她面前，我是那個借半塊橡皮的慫男孩，不是給孫子買房的倔爺子。人活一輩子，就求個地方能軟下來。
現在每天醒來，先看她“早安”倆字，像拔開氧氣瓶，全天喘得勻。愛情太擠，友情太輕，這種中間態剛好托住一條老命。不戀不累，不悲不喜，像舊毛線織的圍巾，丑，但擋風。
刪了她，我不過是個等死的老頭。留著，我是有人等我回云的少年。區別就這么小，卻決定棺材里帶不帶的走笑容。
老了，最奢侈的不是錢，是有人肯陪你浪費時間。她耗我流量，更耗我余生的冷清。只要她還問“吃了沒”，我就知道：閻王還沒把我從她的通訊錄里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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