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匪決戰(zhàn)！1994年南昌市“2·23”系列蒙面持刀入室搶劫案偵破始末

1994年2月23日晚8時30分左右，江西省南昌市西湖派出所值班室響起電話鈴聲，值班民警急忙抓起電話，聽筒里便傳出一青年婦女急促的聲音：“派出所嗎？我是衷xx，我母親家剛剛遭到一伙蒙面持刀歹徒的搶劫，我母親被打傷，弟媳婦和兩個表妹也差點遭強暴……我母親家七八萬元做生意的錢全被搶走了，還有好多的東西都被搶了，你們要趕快破案喲！”

值班民警立即將案情向所領(lǐng)導(dǎo)作了簡短匯報。隨即，全副武裝的公安干警來到了受害者的家，戶主周某仍在全身打抖，幾個女孩子也啜泣不已。

干警們一邊進行現(xiàn)場勘查，一邊詢問事主，事主斷斷續(xù)續(xù)、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敘述和報案的情況基本相同。罪犯四人蒙有黑色面罩，戴手套，南昌口音，其中一人身高1.8米左右。

現(xiàn)場勘查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線索。盡管派出所干警全體出動偵查，但由于歹徒作案手段詭秘，直忙到第二天清晨仍毫無結(jié)果。

案發(fā)的第二天即傳統(tǒng)的元宵佳節(jié)，因為傳說中的蒙面劫匪，似鬼非鬼，窮兇極惡，飛檐走壁，掠財劫色，在唾沫的飛濺中越傳越神，使得附近的居民惶惶不安。節(jié)日的喜慶氣氛被沖淡了，走親的人不敢出門，訪友的來了進不了門。人們陷入深深的恐怖氛圍之中。

又過了一年，在1995年4月12日晚8時40分，一身穿城管制服的男子氣喘吁吁跑到系馬樁派出所，急促地向值班民警說：“快通知你們的所長，老貢院19號剛剛發(fā)生一起蒙面持刀搶劫案，事主龔某雙手流血，身上多處受傷。”

8時45分，系馬樁派出所所長解潤雄帶著全副武裝的干警來到了現(xiàn)場。事主的臥室被歹徒翻得一片狼藉，床單被撕爛，十五六歲的男孩緊偎在父母身邊不敢吭聲，受害人夫婦像爆豆子似的道出了案情的始末。

干警從中得知案犯共有三人，其中一人身高1.8米左右，普通話講得較好。聽口音三人都較年輕。現(xiàn)場沒有留下有價值的線索。

根據(jù)案情分析，解所長立即用對講機發(fā)布命令，全所人員分成四個小組在附近各街巷快速搜尋一高兩矮的年輕人。

時隔不到十天，蒙面人又出現(xiàn)了。4月21日晚9時50分，百花洲派出所接到報警，一婦人在電話中說，她家遭到四名蒙面持刀歹徒的搶劫，歹徒在她家翻找了一個多小時，并欲對其外孫女進行強暴。

干警們根據(jù)事主報的地址，很快就來到了現(xiàn)場。現(xiàn)場詢問和勘查幾乎和上述兩起案子一樣，沒有明顯線索。

蒙面劫匪像幽靈般的不斷地跨區(qū)域出現(xiàn)，一時間社會上議論紛紛，老人們圍坐在一起癟著嘴一邊大發(fā)著議論人心不古，一邊咀咒蒙面劫匪該雷打火燒，千刀萬剮；更有一些老太太點燭燒香祈求菩薩保佑蒙面劫匪不進她家；上班的雙職工家紛紛請來一些親友幫助看家，并再三叮囑緊閉門戶，無論誰敲門都堅決不開；小孩子們晚上在家自習(xí)得父母在身邊陪伴，已分房睡覺的也得要有人陪睡；一些家庭生活較富裕的個體戶、生意人更是焦灼地來到防盜門窗廠家等著訂貨；市場上一度滯銷的“貓眼”一下子成了市民的搶手貨。一時間，人們碰到一起幾乎都要或多或少地談?wù)撃募矣直幻擅嫒藫尳倭恕?/strong>

4月21日深夜，電閃雷鳴，風雨交加。南昌市公安局指揮大樓。時針已指向11時，局長曾新民的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此時，他正伏案推敲明天在全市政法工作會議上講話的提綱。“嘀鈴鈴”，電話聲響起。他擱下筆，習(xí)慣地抓起聽筒，耳畔立即傳來調(diào)度室值班員熟悉的聲音：“1號，剛才接到東湖分局案情報告，四名蒙面持刀歹徒再次對一老干部家進行搶劫。東湖分局正在組織力量破案追捕罪犯，一有情況我會立即向您報告。”

曾新民猛地一拳砸到桌上，對值班員說：“你告訴胡振正(東湖公安分局局長），要他親自組織人員加快破案，明天我要聽他的詳細情況匯報。”

案情就是命令，午夜時分，市公安局黨委一班人聚集在會議室，會議由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萬加堅主持。他說，據(jù)我了解，此類案件在全省乃至全國都罕見，是新形勢下出現(xiàn)的一種新的犯罪行為。犯罪分子非常狡猾，蒙面、戴手套，受害者無法看到他們的面目，現(xiàn)場也沒有留下指紋等有價值的痕跡。要快速偵破此案，必須在全市撒下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充分發(fā)揮基礎(chǔ)工作和技偵手段的作用，深入發(fā)動群眾，廣泛搜集線索。這樣，我們才能抓住狐貍尾巴。

4月22日下午，市公安局再次召開有市區(qū)公安分局局長、政委、刑偵大隊長參加的“諸葛亮?xí)保瑫h確定了并案偵察、立體作戰(zhàn)的破案基本思路。

4月24日，各路人馬再次帳前聽令。望著曾新民一臉莊嚴的神情，大家很快明白這位素以“嚴肅”、“嚴謹”著稱的頂頭上司下定最后的決心了。不出所料，在寂靜的會場里，曾新民錚錚的語言振聾發(fā)聵：“現(xiàn)在我宣布，市區(qū)各分局全都立下軍令狀，半月之內(nèi)要破案，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就撤哪個單位領(lǐng)導(dǎo)的職。我也向市委立軍令狀。”

破案立軍令狀，這在南昌市是罕見的。壓力很快就變?yōu)閯恿ΑＷ鳛榘讣喟l(fā)區(qū)域的西湖公安分局，理所當然地成為這次“攻堅戰(zhàn)”的先鋒，局長毛本源、政委張九根、副局長劉海保等七個局黨委成員每人抓兩個派出所，哪個派出所出了問題和漏洞，板子首先打到哪個黨委成員的身上。分局機關(guān)除刑偵大隊外的所有人員，每晚7至10點全部下到各派出所充實第一線力量，擴大巡查隊伍，加強面上控制。刑偵大隊的人員更是重任在肩，撒網(wǎng)布線，蹲坑守候，化裝保護重點對象。然而，就在這森嚴的戒備中，猖獗的歹徒就像存心和公安干警挑戰(zhàn)似的。

4目26日晚8時30分左右，船山路，蒙面劫匪的魔影再次出現(xiàn)，歹徒作案達一個多小時，不僅搶劫了價值萬余元的財物，而且還喪盡天良地對事主進行了瘋狂的人身殘害。

白晝，深夜，黎明，無論何時何地，到處都閃現(xiàn)著橄欖色的身影。很快，罪犯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罪犯系四至八人的團伙，有盜竊和搶劫前科；

——團伙成員身高大都在1.70米左右，其中一個身高約1.80米者是主犯；

——罪犯大都為家居南昌的無業(yè)閑散人員，年齡在20-30之間。

一個個的情報，一條條的信息，迅速編織成了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

27日下午5時左右，南站派出所所長胡咸訓(xùn)帶著三名警探警長跨上摩托車，風馳電掣般地趕到西湖公安分局，跑步上樓來到局長毛本源的辦公室，詳細地報告了本轄區(qū)有四個重大嫌疑犯的情況。胡咸訓(xùn)說，這四個人均有過盜竊前科，身高特征與模擬畫像相似。據(jù)了解，四人均無正當職業(yè)，手頭卻很闊，而且這四人都住得離案件多發(fā)地段較近，地形、社情、民情熟悉。

毛本源聽完匯報，立即召集刑偵隊長會議，經(jīng)過反復(fù)討論，認為這四人均系游手好閑之徒，此時肯定不在家中，如貿(mào)然前往，定會打草驚蛇，決定翌日凌晨1時行動，抓捕這四人。

等待是最難熬的。20名精干的刑偵隊員不時抬腕看表，急得搔頭撓耳。當時鐘指向0時30分的時候，20名刑偵隊員在局長毛本源的率領(lǐng)下紛紛登車。警車像離弦的箭一樣射入夜幕，瓢潑的大雨像是為干警壯行。按照預(yù)定方案，兵分四路，分別對四名嫌疑分子進行抓捕。直到凌晨5時，四路兵馬匯合，結(jié)果全部撲空，也未發(fā)現(xiàn)任何兇器和贓物。后經(jīng)證實，四人都沒有作案時間。

就像釣魚一樣，好不容易看到浮子被拽動，提竿一看，卻是空鉤，只好重新“打窩”拋鉤。

4月28日晚8時許，刑偵大隊的幾十號人正在召開“諸葛亮?xí)睍r，兩個便衣人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原來是第二偵探隊隊長熊國兵帶回一條十分重要的線索：一群眾(我們且稱此人為L)反映，幾天前，他在市文化宮門口遇到一高三矮四個熟人，這四人均是“兩勞”釋放人員，其中一人悄悄問他想不想發(fā)財，想發(fā)財就幫他們?nèi)ゴ騻€大一點的“眼”(即采點，找一家錢多的人家)。L當時表示沒有“眼”，那人又說如果有“眼”就及時告訴他們。L接著說，這四人在勞改釋放后，一直游手好閑，無正當職業(yè)，可出手卻十分大方，經(jīng)常出入高檔酒家、卡拉OK歌舞廳……

主持會議的劉海保副局長聽到這里，立即說，很好，我們現(xiàn)在就商定一個較妥的行動方案。副大隊長廖逸明首先開了腔：“我看先由L傳呼他們，看看他們究竟在哪里，不要搞得興師動眾又撲空。”

大家一致贊成他的意見。L立即當場撥通了兩個人的傳呼，結(jié)果直等到11點半也沒有回音。

4月29日又接著打了一天的傳呼，又沒有人接。化裝偵探也紛紛報告，這幾個人長期都不回家，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們到哪里去了。根據(jù)情況分析，大家認為這伙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必須緊緊抓住這條線索順藤摸瓜。

30日上午，好不容易等到其中一人回了L的傳呼。電話里那清晰的聲音鉆入了在場每個干警的耳鼓：“做什哩，你有好大的‘眼’啦？”

L按事先定好的話回答：“我想請你幫忙擺平xxx。”

那人說：“這幾天我沒空，5月1日以后再呼我。”

好不容易接上頭又中斷了，在場的干警無不扼腕嘆息。偵破工作再次陷入困境。明天就是“五一”節(jié)，又是第一個每周雙休日，此案不破，人人不安。

30日晚，曾新民剛聽完了偵破進展情況匯報，就接到市委書記彭昆生的電話。彭書記說：“省委領(lǐng)導(dǎo)對此案的偵破工作十分重視，中央領(lǐng)導(dǎo)剛才又打來電話問我偵破進展情況，我已向他作了簡要的匯報，你再具體作個匯報。”

曾新民放下電話，憂心忡忡。他很快就整理了一個匯報提綱，給吳書記打通了電話，他剛說了一句：“吳書記，我向您匯報案情。”

對方馬上就關(guān)切地問：“抓到了沒有？”

曾新民說：“正在全力以赴。”

吳書記接著說：“你們要抓緊，全力以赴，早日破案。”

第二天，曾新民在局黨委會上通報了吳書記的指示并談了個人的想法，他要求黨委成員全部下到市區(qū)各分局，督促指導(dǎo)破案，幫助解決破案中存在的一些實際問題。

5月1日中午，西湖刑偵大隊秘書科副科長萬洪好不容易把那些嫌疑對象的資料整理完畢，靜下神，拉開抽屜，無意之中翻到了自己在偵探三隊當偵探長的日志。1990年4月份自己曾以協(xié)同辦案者的身份參與辦理一起搶劫案。日志中簡要記下了三個案犯的基本情況：張群、萬勇、陳國紅，均系待業(yè)青年，其中張、萬為洪都鋼廠職工的子弟，陳國紅家居西湖區(qū)上窯灣71號。

在他的日志中，還特地記了一筆：陳國紅身高1.80米。

萬洪立即興沖沖找到正在值班的副大隊長王軍，簡明扼要地匯報了這一線索。王軍聽了萬洪的匯報后，覺得這條線索十分重要，馬上向分局主要領(lǐng)導(dǎo)作了匯報。

中午2時10分，分局領(lǐng)導(dǎo)都相繼趕到指揮中心，表示要迅速查清陳、萬、張三人的基本情況，爭取有所突破。刑偵大隊情報科長夏向東2時30分接到命令，便和副科長劉劍秋兩人立即趕到洪鋼派出所，很快就查出了案犯的基本情況。

1990年4月底的某天晚上，陳國紅、張群、萬勇三人糾集在一起，欲搶劫一煙草批發(fā)個體戶未成，便四處尋找作案目標，先后三次持刀搶劫三名三輪車主。沒料到最后一名三輪車主認識其中一人，便立即向洪鋼派出所報了案。洪鋼派出所很快就全力出動，將三名案犯全部緝拿歸案，此時已是黎明時分。陳國紅乘看守人員打盹之機，戴銬而逃。張、萬二人均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陳國紅一直是洪鋼派出所和西湖公安分局追逃的重要目標，干警們?nèi)宕芜M行蹲坑守候和突擊搜索都沒把他抓獲。張、萬二人分別提前釋放。這兩人在釋放后不聽從父母勸告，不管家里費多大的力給他們找的工作，他們都不愿干，怕苦怕累，卻又十分向往燈紅酒綠的日子，常常瞞著家人，在外喝酒跳舞至深夜方歸。

5月2日0點30分，王軍、廖逸明副大隊長帶領(lǐng)干警在張群和萬勇家里布控，兩人均未在家。于是，干警們分頭堵住了幾處要卡。

5月2日1時20分左右，洪鋼派出所的民警周志斌首先發(fā)現(xiàn)了張群、萬勇，副大隊長王軍立即令夏向東、劉劍秋（二人均已化裝)上前詢問。張、萬二人此時不明就理，掏出了身份證等證件，并拍著胸脯說自己絕對是道上的朋友，要和夏、劉二人結(jié)交(張、萬以為碰到了黑吃黑)。夏、劉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從張群身上搜出一本通訊錄，上邊記載著陳國紅的傳呼號碼。

夏向東靈機一動，就問張群：“你認識陳國紅？”

張怕惹麻煩，想解圍，便說：“我豈止認識陳國紅，我們是‘血伙’（鐵哥兒）。”

夏緊接著說：“你和陳國紅根本就不是什么‘血伙’，今天不見陳國紅我不會放過你。”

張不知是計，便道：“走，我?guī)闳ィ惥妥≡趚x地方，到時候看你還有什么說！”

夏向東一聽，立即發(fā)出信號，潛伏的干警們都圍過來了，張這時才發(fā)覺上當。但他再想撒謊已沒用了，便帶著干警們來到了陳國紅租住的地方。

張群坐在警車上似乎已感到了末日的來臨。他眨巴著眼睛，挖空心思想如何蒙混過關(guān)。當警車停下，張帶著干警來到陳住的樓房前時，突然心生一計。他明知陳住在一樓，卻裝作誠惶誠恐的樣子說：“陳國紅很厲害，他有好幾個槍，就住在二樓，你們千萬要多上些人，不要讓他跑了，否則我就沒命了。”

毛本源、劉海保聞言當即制止一擁而上的干警，便在四面撒網(wǎng)，斷絕了陳犯可能逃跑的一切后路。

果然，這個決策十分英明，陳犯沒有住在樓上。當陳犯在半睡半醒中聽到樓上有異常的動靜時，便欲開門脫逃。但他掀開窗簾一看，門口有大蓋帽晃動，以為是派出所抓賭來了，穿著短褲背心蹲在門后聽動靜。干警們在二樓所有房間搜查未找到陳犯，立即以手持對講機用暗號通知樓下人員，陳犯很可能住在一樓，要防止陳犯狗急跳墻。

由于考慮到陳犯有槍，大家簡單地商議了一下，便決定把房東找來，拿出鑰匙。門一開，王軍貼門而進，躲在門后的陳犯被撞擊疼得忍不住叫了一聲，干警們立即從門后將他扭住。在陳犯房間里查出了蒙面頭罩4只，鋼珠槍5支，各類刀具14把，皮手套4雙，以及部分贓款贓物。

凌晨3時10分，對陳、張、萬三犯進行了突審。在鐵的事實面前，三犯交代了另四名案犯滕海燕、黃永勝、趙九洲、楊海保的住址。

凌晨5時，干警分別將案犯黃永勝、趙九洲、楊海保緝拿歸案，抓滕海燕的干警卻撲了空。據(jù)房東交代，滕有可能到丈母娘家去了。通過咨詢，干警們很快就了解到滕的丈母娘家住鉛山縣永平鎮(zhèn)。永平離福建十分近，必須盡快抓回滕犯，否則滕犯就可能逃之夭夭。曾新民局長聞訊立即撥通了省公安廳指揮中心的電話，請求援助。值班的副廳長何允申即刻指示鉛山縣公安局，全力協(xié)助緝拿滕犯。5月2日上午7時10分，何允申接到鉛山電話，滕犯已被緝獲。

至此，猖獗一時的七名蒙面持刀入室搶劫案犯被一網(wǎng)打盡。

不久后，這7名案犯分別被判處死刑和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