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后悔：要是聽了這兩個臥底中將的忽悠，我真有可能逃出淮海

全國政協回憶錄專刊《縱橫》雜志2010年第8期刊登了一篇《蔣介石身邊的紅色間諜——郭汝瑰將軍二三事》，其中記載了新中國成立后，當杜聿明、郭汝瑰又見面時的一段佳話。

杜聿明首先感嘆：“郭汝瑰呀郭汝瑰，當年我們吃敗仗都吃在你手里。你那時就和共產黨有聯系？”

郭汝瑰笑答：“是的，你從哪里得到的消息？是誰向你通報的消息？”

杜聿明賣了個關子：“從山東方面。這人是誰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這件趣事，郭汝瑰在回憶錄中也寫了，而且寫明了這番問答發生時間是1962年，當時與郭汝瑰一同去拜訪杜聿明的，還有曾任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第三處處長鄧錫洸，談話結束，郭汝瑰總結：“杜聿明如何知道我和共產黨有聯系，至今仍是一個謎。”

是誰向杜聿明舉報郭汝瑰是地下黨，這個問題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因為杜聿明當面已經跟郭汝瑰承認了他向“上面”告過郭汝瑰，結果根本就沒告贏，陳誠顧祝同對郭汝瑰一如既往地信任，后來郭汝瑰因為淮海之敗“引咎辭職”，陳誠和顧祝同先后挽留，實在留不住，就讓他當了實權軍長。

郭汝瑰在陳誠顧祝同幫助下，組建新軍可謂是要人有人要槍有槍，《郭汝瑰回憶錄》記載，他從一個“空頭軍長”到齊裝滿員的三個師九個團，只用了不到三個月時間。

作為蔣系罕見的“廉潔將軍”，郭汝瑰人脈廣人緣好，就連眼高于頂、瞧不起黃維的胡璉，也給了郭汝瑰一大筆軍費，郭汝瑰在回憶錄中調侃自己“厚顏挪用”——一開始老蔣是準備讓郭汝瑰當重建的第十二兵團第十八軍軍長，胡璉很高興地撥給的那一大筆錢，最后被郭汝瑰用到了第七十二軍。

郭汝瑰在蔣軍高層很吃得開，但跟三個人不太對付，第一個是徐州“剿總”副總司令兼前進指揮部主任杜聿明，第二個是“新聞局長”鄧文儀，第三個就是“參謀次長”劉斐，郭汝瑰一度認為劉斐對自己的威脅最大，并想設計除掉劉斐，也就是這件事，證實了劉斐也是地下工作者。

郭汝瑰回憶：“我與劉斐有矛盾，在大別山‘清剿’會議見他把白崇禧抬出來，在睢杞會戰見他鉛筆一揮就把區壽年兵團送掉時，就想向蔣介石報告，搞他下去。但我又疑惑他是與共產黨有聯系的人，問任廉儒（郭汝瑰與延安的單線聯絡員），他說‘摸不清楚，最好莫要下手’。”

任廉儒是地下工作者，他的話，郭汝瑰當然一聽就懂，睿智的讀者諸君看了郭汝瑰的回憶錄，也不會對劉斐的身份再有懷疑。

劉斐鉛筆一揮斷送了區壽年，郭汝瑰代表“國防部第三廳”和顧祝同、老蔣公布的戰略計劃，則把杜聿明送上了覆沒之路，為此杜聿明耿耿于懷直到1962年得到郭汝瑰親口承認身份后才釋然。

杜聿明在《淮海戰役始末》（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二十一輯）中回憶，他之所以在淮海戰場走投無路，全是拜郭汝瑰所賜：“蔣介石所以變更決心，是被郭汝瑰這個小鬼的意見所左右的，很后悔我在（1948年11月）二十八日對蔣未說明我對郭汝瑰的看法，也未同何應欽、顧祝同、蕭毅肅等約好，要他們始終支持我的這一撤退案，弄到現在，老頭子聽郭的擺布，先后函電令向解放軍攻擊，已陷國民黨軍于全軍覆沒的危險之中。”

杜聿明可能真是“冤枉”了郭汝瑰，因為郭汝瑰制定的撤退計劃、畫出的撤退路線，原本是給杜聿明留了半條活路的，是杜聿明自作主張，擅自變更路線，這才一頭扎進了包圍圈，他之所以被圍困在陳官莊，也是被老蔣空投的那封親筆信拴住了雙腿：“（1948年12月）三日上午十時前后，各兵團部隊正向永城前進，忽然接到蔣介石空投一份親筆信，說：‘據空軍報告，濉溪口之敵大部向永城流竄，弟部本日仍向永城前進，如此行動，坐視黃兵團消滅，我們將要亡國滅種，望弟迅速令各兵團停止向永城前進，轉向濉溪口攻擊前進，協同由蚌埠北進之李延年兵團南北夾攻，以解黃維兵團之圍……’我看了之后，覺得蔣介石又變了決心，必致全軍覆沒。”

杜聿明把老蔣變心說成是受了郭汝瑰“蠱惑”，卻忘了在1949年11月28日的軍事會議上，郭汝瑰是給他留了一口氣的，現在想來，就是讓杜聿明拋棄重裝備，走水網縱橫的南線逃跑，但杜聿明舍不得重武器，還跟郭汝瑰發生了爭吵：“在這樣河流錯綜的湖沼地帶，大兵團如何運動，你考慮沒有？”

令杜聿明大跌眼鏡的，是跟第三廳廳長郭汝瑰一向“不睦”的參謀次長劉斐，這時候居然支持郭汝瑰的意見：“劉斐在旁邊給我打氣，連說：‘打得！打得！’”

中將廳長和中將次長很難得地意見一致，都是想掰掉杜聿明的虎牙，這當然是杜聿明萬萬難以接受的，于是他“另辟蹊徑”走了比較“好走”的北線，而且是偷偷地走，以至于郭汝瑰送出的情報出現了“失誤”，幸虧粟裕將軍對杜聿明研究得很透，知道杜聿明舍不得那些壇壇罐罐，一定會來一場“大搬家”式的潰逃，于是張網以待，把杜聿明的指揮部和邱清泉、李彌、孫元良等三個兵團都一網撈住。

現在想來，郭汝瑰和劉斐的意見是一致的，那就是先掰掉杜聿明的牙齒，再讓解放軍設伏圍殲，但如果杜聿明決心下得早，拋棄一切重武器，輕裝通過水網地帶，至少能逃出去一半——當然，這得是在老蔣不中途“打劫”的情況下才能實現。

杜聿明在寫回憶文章的時候，頗有哭笑不得的感覺：聽郭汝瑰的，未必能跑出去；不聽郭汝瑰的，是真沒跑出去。

杜聿明被俘時或許應該十分后悔：郭汝瑰是臥底，劉斐也是臥底，如果我當時聽了這兩個臥底中將的“忽悠”，按他們規劃的路線走，是不是就有可能逃出淮海戰場了？

讀者諸君細看相關回憶錄，估計也會憋不住笑：不管杜聿明走哪條路，最后都走不出去，因為除了第三廳廳長和參謀次長，還有個“運輸大隊長”會“幫忙”——蔣大隊長只需空投一封信，杜聿明就是長了八條腿，是不是也跑不出淮海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