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轉圈丟人，東邊威風凜凜？為何俄羅斯在東西方表現大相徑庭？

俄羅斯，一個匪夷所思的國家。

橫跨亞歐大陸的俄羅斯，其國家靈魂始終處于一種深刻的地理與精神分裂之中。烏拉爾山脈如同一道無形的界碑，將其國土與命運一分為二：西方，是人口稠密、政治經濟核心聚集的歐洲部分，是俄羅斯數百年來孜孜以求融入的“文明世界”；東方，是地廣人稀、資源豐饒的西伯利亞與遠東，這片通過殖民擴張得來的土地，在莫斯科的精英眼中，更像是一個遙遠的邊疆與資源倉庫。按照常理，一個國家的戰略重心與力量投射，理應與它的核心區分布一致，即呈現出“西強東弱”的基本格局。

然而，當今國際政治舞臺上的俄羅斯，卻上演著一出截然相反的荒謬劇。在西線，這個曾經的“歐洲憲兵”深陷烏克蘭戰爭的泥潭，不僅未能實現其“閃電戰”的目標，反而以一種近乎笨拙的姿態，親手治好了整個西方世界，乃至其前院鄰國的“恐俄癥”。昔日的小兄弟如波蘭、波羅的海國家如今同仇敵愾，甚至連亞美尼亞這樣傳統上依賴俄羅斯安全庇護的南高加索小國，也因納卡沖突中的無所作為而公開向俄發難，轉身尋求西方支持。俄羅斯在歐洲方向，可謂威信掃地，舉步維艱。

但吊詭的是，當我們將目光轉向其遙遠的東方，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在這里，俄羅斯顯得底氣十足，威風凜凜。面對與日本懸而未決的“南千島群島”（日稱“北方四島”）爭端，俄羅斯的態度強硬到近乎傲慢，不僅大幅加強軍事部署，更直接關閉了任何談判的可能性，讓日本除了隔空抗議外束手無策。更令人玩味的是，面對綜合國力已遠超自己、且與俄接壤邊界漫長的中國，俄羅斯似乎并未感受到其在西部表現出的那種戰略焦慮與緊迫感。在靜夜史看來，這種“西邊轉圈丟人，東邊威風凜凜”的強烈反差，看似匪夷所思，實則是俄羅斯歷史積弊、地緣格局與大國博弈共同作用下，一種扭曲而必然的戰略體現。

一、歷史烙印：東方記憶中的征服者與懲罰者

靜夜史認為，俄羅斯在東西方向的姿態差異，首先源于其與東西方鄰居截然不同的歷史記憶和由此產生的心理定位。

在西方面前，俄羅斯始終是“追趕的蠻族”與“被排斥的他者”，簡稱“披著白皮的韃靼人”。 自彼得大帝西化改革以來，俄羅斯精英階層便以一種復雜的心態仰視歐洲：既渴望融入，又屢屢受挫。無論是拿破侖戰爭的勝利，還是后來作為“歐洲救世主”擊敗希特勒，俄羅斯（蘇聯）的軍事力量數次拯救歐洲于危難，卻始終未能贏得歐洲在文化和身份上的真正接納。冷戰時期的鐵幕，更是將這種精神隔閡實體化。

1991年蘇聯解體后，俄羅斯曾一度懷抱融入西方大家庭的幻想，比如普京就一再表示想要加入北約，共同譜寫恃強凌弱的“美好”篇章，但北約的持續東擴如同冷水澆頭，使其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永遠是被防范、被遏制的對象。這種長達數百年的“求而不得”，塑造了俄羅斯對西方一種混合了自卑與憤怒的敏感心理。一旦西方表現出任何輕視或進逼，俄羅斯便會以極具侵略性的姿態進行反彈，但這種反彈往往因其國力的相對衰退而顯得力不從心，最終演變為烏克蘭戰場上的尷尬僵局。

然而在東方，俄羅斯的角色截然不同，因為它是“歷史的征服者”與“地緣的仲裁者”。

比如對中國，俄羅斯是強取豪奪的歷史債主。 近代以來，從19世紀中葉的《璦琿條約》、《北京條約》的強取豪奪到20世紀前期蘇聯對蒙古自立門戶的無恥策劃，沙俄及蘇聯從中國手中掠奪了超過30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這段歷史在中國人心中是“百年國恥”的一部分，但在俄羅斯的民族敘事中，卻是開疆拓土的“黃金時代”。這使得俄羅斯在面對中國時，天然帶有一種歷史勝利者的心理優勢。盡管當前的中國早已今非昔比，但歷史的慣性使得俄羅斯在潛意識中，仍將東方視為可以施加影響力的“后院”。它對中國的情感是復雜的，既有合作抗美的戰略需求，也潛藏著對昔日附庸崛起的不適與警惕，但總體上，它不認為自己是中國意義上的“受害者”，反而自認為是改變了亞洲地緣版圖的決定性力量。

而日本，俄羅斯則是打斷脊梁的勝利者。 俄羅斯（蘇聯）對日本的心理優勢更為直接和冷酷。二戰末期，蘇聯紅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日本關東軍，并順勢占領了南千島群島。這場軍事行動不僅加速了日本的投降，更以其殘酷和高效，在日本民族記憶中刻下了深深的恐懼烙印。戰后，作為占領國之一和冷戰對峙的一方，蘇聯始終是懸在日本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這種源于絕對武力征服和戰后秩序安排的“主人”心態，使得俄羅斯在面對日本時，幾乎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在莫斯科看來，東京的領土訴求不過是被保護國的非分之想，完全可以憑借實力和意志予以碾壓。

因此，歷史的經緯為俄羅斯編織了兩幅截然不同的面具：在西方，它是焦躁的挑戰者與失意者；在東方，它則是老牌的帝國與威嚴的家長。

二、地緣現實：西邊是“圍墻”，東邊是“緩沖”

拋開歷史心結，冷酷的地緣政治現實是解釋俄羅斯東西表現差異的又一關鍵。

在歐洲方向，俄羅斯面對的是不斷收緊的“鐵壁合圍”。 北約的邊界已推進至其家門口，從波羅的海到黑海，一條由美國主導、歐洲參與的強大戰略防線已然成型。烏克蘭戰爭，本質上是俄羅斯試圖打破這道圍墻的最后努力，但結果證明，這堵墻比想象中更為堅固。在這里，俄羅斯是在與一個擁有龐大經濟總量、先進技術和強大聯盟體系的對手進行正面碰撞。其每前進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軍事、經濟和外交代價，所謂的“威風”早已在持續的消耗戰中磨損殆盡。亞美尼亞等國的背離，正是看到了俄羅斯力量投射的極限，以及其安全保障承諾的不可靠。

反觀遠東，地緣格局對俄羅斯極為有利。

首先，俄羅斯有對中國的地緣優勢。 盡管中國國力迅猛增長，但俄羅斯在遠東占據著地緣上的“制高點”。西伯利亞鐵路如同一條戰略大動脈，雖然脆弱，但保證了俄軍力量能夠相對快速地向東方投送。更重要的是，中俄之間漫長的邊界線，以及中國核心經濟區相對于俄遠東軍事基地的位置，使得中國在戰略上天然受到牽制。俄羅斯持有的核武庫，更是確保了任何中俄之間的直接軍事沖突都可能升級為毀滅性災難，這為雙方劃下了最堅實的紅線。此外，中國當前面臨的主要戰略壓力來自東南沿海（臺海、南海）以及美國的“印太戰略”，其戰略重心并非北方。中俄基于共同應對美國壓力的戰略需要，形成了“背靠背擁抱”的伙伴關系。在此背景下，俄羅斯無需，也不必在東方對中國表現出如對西方那般的焦慮。

其次是俄羅斯對日本的“囚籠”之困。 日本作為一個島國，其與俄羅斯爭端的核心——南千島群島，被俄羅斯牢牢握在手中，成為了鉗制日本北海道的戰略前哨。俄羅斯在此部署的軍事力量，使日本如鯁在喉。更重要的是，日本的外交與安全政策被牢牢鎖在“美日同盟”的框架內。而美國的核心目標在于遏制中國，它絕不會為了日本的幾座島嶼而冒險與核大國俄羅斯直接開戰，從而破壞其整個印太戰略布局。美國對日本的這種“戰略性壓制”，使得日本在面對俄羅斯的強硬時，除了外交抗議和經濟制裁（效果有限）外，幾乎沒有其他有效的反制手段。俄羅斯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于對日本如此頤指氣使。

三、大國棋局：美國的戰略選擇與俄羅斯的“泄壓閥”

靜夜史認為，當今世界的戰略態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國的全球布局所塑造的。而美國“重歐輕亞”（此處“亞”指其戰略關注點的優先級排序，而非忽視）的戰略選擇，無意中為俄羅斯在遠東的“威風”提供了客觀條件。

在歐洲，美國視俄羅斯為最直接、最傳統的戰略威脅。 歐洲是美國聯盟體系的根基，維護歐洲的穩定與安全，防止一個強大的歐亞帝國出現，是美國的核心利益。因此，美國及其領導的北約，將最主要的軍事力量和戰略注意力投放在了遏制俄羅斯上。這使得俄羅斯在歐洲方向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也是其在西線左支右絀、灰頭土臉的根本原因。

但在亞洲，美國的頭號競爭對手是中國。 為了集中資源應對中國的崛起，美國需要在某些方向上尋求戰略穩定，甚至默許某種程度的“勢力范圍”劃分。一個在遠東保持強勢、但又不至于引發全面沖突的俄羅斯，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美國的利益。

1、俄羅斯成為美國的“間接盟友”。 俄羅斯在遠東的強勢，尤其是對日本的壓制，在客觀上起到了牽制美國亞太盟友體系、分散中國戰略精力的作用。一個被北方領土問題困擾、無法與俄關系正常化的日本，其戰略行動能力將大打折扣。

2、遠東成為俄羅斯的“戰略泄壓閥”。 當俄羅斯在歐洲被西方集體制裁和孤立時，它在東方卻能與亞洲主要經濟體（尤其是中國）保持并深化能源、經貿合作，這為其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經濟生命線和政治喘息空間。美國默許了這種態勢，因為徹底封死俄羅斯，可能迫使俄中結成更緊密的軍事同盟，這并非美國所樂見。因此，所謂“圍師必缺”，美國某種程度上容忍了俄羅斯在遠東的“威風”，將其視為一個可控的、服務于對華競爭大局的“泄壓閥”。

靜夜史之結論：虛幻的威風與必然的衰落

縱觀全局，俄羅斯在東西方的表現反差，并非其國力有多雄厚，實則是歷史遺產、地緣現實與大國博弈共同搭建的一座脆弱舞臺。它在東方的“威風凜凜”，本質上是一種“吃老本”的行為——消耗的是沙俄和蘇聯時代留下的歷史威懾、地緣緩沖和軍事存量。這種優勢，正隨著其國力的持續衰退和東方力量格局的根本性轉變而加速流失。

當下的俄羅斯，更像是一個抱著核武庫和舊日版圖不肯松手的沒落貴族。它在歐洲的掙扎，證明了其已無力與西方體系正面抗衡；它在東方的強硬，則更像是一種針對弱小者（日本）和在特定戰略格局下（中美博弈）的虛張聲勢。一旦其在歐洲的防線進一步崩潰，或東方的力量平衡（例如中美關系）發生重大變化，它在遠東所依仗的“老本”將迅速耗盡。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俄羅斯若不能清醒地認識到自身實力的真實邊界，放棄不切實際的帝國迷夢，主動將自己定位為一個依托亞洲、特別是中國市場的“亞洲的加拿大”——一個以資源出口為基礎、與大國和平共處的區域性國家——那么，等待它的，絕不會是重振雄風，而是在東西兩線的夾擊之下，走向更加暗淡的未來。西邊的“轉圈丟人”是當下實力的真實反映，而東邊的“威風凜凜”不過是落日余暉下的最后一抹亮色，虛幻而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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