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靠流量吃飯，所以堅持說真話

越來越發現，身處網絡時代的公共領域，很容易受極化趨向的影響，尤其是博主或UP主如果看重流量變現的話，幾乎必然會如此。在這樣的場域中，會有一種潛在的力量推著博主變得越來越極端，因為博主會下意識地去迎合給他/她帶來流量的人群的意見，按人群所期待的那樣去做表達。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如果想要保持在公共領域的自主性，線下有其他獨立的謀生手段很重要。

我自己也經常能察覺到這股力量的涌動與拉扯。好在公共領域的參與對我來說只是業余性的，我并不靠這個提升自己的收入，更不靠這個謀生。對此，我一直是有警醒的，而且我也不喜歡別人給我施加壓力（既包括辱罵，也包括表達對我的失望），讓我改變自己的判斷與觀點。支持我的人中，有不少覺得我太保守，認為我應該更激進一些，反對我的人經常覺得我太激進，認為我應該保守一些。反對者動輒喜歡說我蹭流量，但迄今為止我幾乎沒有從流量中掙過什么錢。當然，我從不反對流量變現，合法地掙錢沒什么可羞恥的。

我對社會問題的判斷是，首先確定制度層面努力的方向是什么，應該往什么方向演進。這個于我而言是不可妥協的，我可以接受進步地慢一些，但絕不接受背道而馳往反文明的方向滑落。在基本方向沒有問題的前提下，我能接受基于國情等因素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協，就是進步的速度可能比較慢，可能不盡人意，甚至可能是曲線型的。無論如何，進一步有進一步的歡喜。

我不是文人，身上的文青氣息很少，雖然年輕時曾經以為自己是個文青。法律專業的出身，會讓我去思考與觀察目前社會可接受的進步的步伐，以及盡量爭取盡可能多的中間立場的人的理解與支持。有人或許會把這解讀為中庸。但是，制度建設第一要務是確定前進的方向，與此同時也一定要考慮如何在社會中能落地，要考慮可行性與可接受度的問題。制度當然應該有一定的引領作用，所以我不贊成去迎合主流人群落伍的價值觀。反過來，采取冒進的立場也不現實，因為這會導致制度與規范大面積地被虛置；而制度與規范被虛置，勢必更難建立對法治的信任。在我看來，實實在在的制度進步，比虛幻的美好許諾重要得多。（作者系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