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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敏,今年32,在城里做保姆第六年了。前陣子家政群里推了個活兒——照顧腦梗偏癱的王老爺子,雇主說想找“24小時陪床保姆”,工資直接開到九千,比我之前干的白班多一半。可我沒立馬應,拉著雇主家兒子坐下說:“錢我動心,但得先答應我三個條件”。這話傳出去,有人說我裝清高,也有人說我懂自保,只有我清楚,這三條規矩,是我在底層摸爬滾打,拼出來的體面。
來城里前,我在老家嫁過一次。前夫游手好閑,家里開銷全靠我打零工,后來他欠了賭債,拿我撒氣,我抱著兩歲的女兒連夜跑了。沒學歷沒背景,只能從保姆做起,一開始照顧獨居奶奶,后來又做育兒嫂,女兒放老家托我媽帶,每月工資除了娘倆開銷,全存著想給女兒攢學費。陪床保姆這行當,我早有耳聞,有人為了多賺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后落得一身閑話;也有人被雇主刁難,干了活拿不到錢,委屈只能咽肚子里。去年就有個同鄉大姐,照顧臥床大爺時,被大爺兒子暗示“多體貼點”,大姐不樂意,第二天就被找茬辭退,半個月工資都沒給結。
這次要照顧的王老爺子,75歲,腦梗后右邊身子動不了,說話含糊,夜里得起夜三四次,還得定時翻身防褥瘡。雇主是老爺子的小兒子,姓劉,看著挺實在,搓著手跟我說:“周姐,我和我哥白天要上班,我媽身體也不好,實在顧不過來。九千塊,你就住這兒,白天夜里都盯著點,我爸遭罪,你多費心”。
我走到床邊,老爺子眼神渾濁,看見我進來,費力抬了抬左手,像在打招呼。我想起我那常年腰腿疼的媽,心里一軟,但嘴上沒松:“劉哥,照顧老人我在行,錢也合適,但三個條件你得應,不然這活兒我不敢接”。
第一個條件,晚上分房睡,房門必須半掩著。我指著臥室隔壁的小書房:“我睡這兒,你爸夜里有動靜,我肯定能聽見,五分鐘內準到。但男女有別,哪怕老爺子行動不便,我也得守著自己的分寸,你和家人看著也放心不是?”劉哥愣了下,隨即點頭:“是我考慮不周,就按你說的來,書房我這就收拾”。其實我心里有陰影,前年做育兒嫂時,男雇主大半夜借口看孩子,總往我房間湊,嚇得我連夜找中介換了活兒,工資都沒敢要全。出門在外,女人得自己護著自己,規矩立在前頭,總比后面扯皮強。
第二個條件,所有護理內容寫進協議,額外要求一律不接。我拿紙筆一條條列:“喂飯、擦身、翻身、處理大小便、按醫囑喂藥,這些護理活兒我包了,保證盡心盡力。但要是讓我做超出護理的事——比如幫著瞞家里事、陪聊搞曖昧,甚至做些不體面的,我立馬走,工資一分不多要,你也別為難我”。劉哥拿著紙看了半天,嘆口氣:“周姐,你想的比我們周全。之前找過兩個保姆,一個嫌臟嫌累總偷懶,一個趁我媽不在瞎糊弄,把我爸折騰得遭罪。你這么一說,我反倒踏實了”。我知道,陪床保姆最容易被“模糊邊界”,提前說死,既是保護自己,也是對雇主負責,大家明明白白做事,才長久。
第三個條件,每月給兩天假,家里有事得讓我隨時走。我紅著眼圈說:“我女兒六歲,在老家跟著我媽,老人身體不好,孩子也總生病。要是家里來電話說急事,我得能立馬趕回去,耽誤不了你家事兒,我提前跟你說,你好找人替班。每月休兩天,我也能回去看看孩子,調整狀態再來照顧老爺子”。劉哥沒猶豫:“這算啥條件?你也是當媽的,該回去。有事你盡管說,替班的人我來安排,耽誤的工資照給”。這話讓我心里暖烘烘的,出門打工,最牽掛的就是孩子,能讓我顧上家,干活也更有勁兒。
就這樣,我成了王老爺子的陪床保姆。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先燒熱水幫老爺子擦臉擦手,再熬小米粥、煮雞蛋,一勺一勺喂他吃——老爺子嘴笨,咽一口得歇半天,我就慢慢等,邊喂邊跟他說:“老爺子,今天粥熬得爛,多吃點,身體才能好”。上午幫他按摩右邊身子,從胳膊到腿,按得我手酸,老爺子就用左手輕輕拍我手背,含糊地說“謝謝”。中午做清淡的炒菜和軟飯,下午趁老爺子午睡,收拾房間、洗衣服,順便給老家打個電話,問問女兒的功課。
夜里是真熬人,十一點剛躺下,就聽見老爺子哼唧,趕緊起來幫他翻身;凌晨兩點,扶他起來上廁所,完了擦干凈、蓋好被子;四點多又得起來喂一次水。有次老爺子夜里發燒,我急得直冒汗,一邊用溫水給他擦額頭降溫,一邊給劉哥打電話,陪著去醫院掛號、做檢查,折騰到天亮,衣服都被汗濕透了。劉哥來的時候,看著我通紅的眼睛,要給我加錢,我擺手:“不用,協議里寫著照顧老爺子,這是我該做的”。
相處久了,老爺子越來越依賴我。每次我拿輪椅推他在陽臺曬太陽,他就指著窗外的樹笑;我給他唱老家的童謠,他也跟著哼哼。劉哥一家對我也特別客氣,逢年過節給我發紅包,還總說:“周姐,我爸現在氣色好多了,能自己坐一會兒了,多虧了你”。有次中介來串門,看見我給老爺子剪指甲,笑著說:“周姐,你這條件雖嚴,可雇主家對你是真信任”。我笑著回答:“咱憑力氣賺錢,守著規矩,既不委屈自己,也不辜負別人,這樣才心安”。
當然也有委屈的時候。有次老爺子心情不好,不肯吃藥,把水杯摔了,熱水濺到我手上,起了好幾個泡,我沒敢哭,默默收拾干凈,又換了杯水哄他喝;還有回劉哥的親戚來,看我年紀輕輕做陪床保姆,眼神里帶著不屑,說“小姑娘干點啥不好”,我沒搭理,轉身給老爺子換了干凈床單——我知道,嘴長在別人身上,我把活兒干好,守好自己的底線,比啥都重要。
現在老爺子恢復得不錯,已經能扶著欄桿慢慢走幾步了。我依然每天按部就班照顧他,劉哥一家從沒提過不合理要求,工資也從不拖欠。這份工作,讓我能給女兒交學費,能給我媽買藥,更讓我明白:哪怕干最普通的活兒,也能活出體面。
人活著,錢重要,但尊嚴更重要。守住自己的底線,憑良心做事,不管在哪個崗位上,都能抬頭挺胸過日子——這就是我三個條件里,藏著的最實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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