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這個詞人,在宋詞史上,還是有一定地位的,他的流傳下來的千古名詞,也有不少。
這兩天讀他的詞,我發(fā)現(xiàn):姜夔寫詞,似乎十分喜歡用“冷”這個字,他的很多詞作中都使用了這個字。
比如說,在《揚州慢》里有“波心蕩,冷月無聲”之句;在《念奴嬌》中有“嫣然搖動,冷香飛上詩句”之句;在《踏莎行》中有“淮南皓月冷千山”之句;在《憶王孫》中有“冷紅葉葉下塘秋”的句子。
四首詞,還都是名詞,都有用“冷”字形容的佳句,大有悲身世凄涼之感。讓人覺得覺得古怪。
他似乎對“冷”字情有獨鐘,在他的筆下,“冷”字用得很多、很活,這究竟是為什么?。
(1)冷月無聲的揚州
《揚州慢》是姜夔的代表作,其中“波心蕩,冷月無聲”一句,可謂將“冷”字的運用推至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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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fēng)十里,盡薺麥青青。自胡馬窺江去后,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姜夔先帶我們回憶揚州昔日的繁華,隨后筆鋒一轉(zhuǎn),“廢池喬木”、“清角吹寒”,戰(zhàn)亂后的揚州,是荒涼一片。
在這樣的背景下,“波心蕩,冷月無聲”的出現(xiàn),就好比一個特寫鏡頭——水波蕩漾,月影破碎,冰冷的月亮默默注視著人間的滄桑和災(zāi)難。
這里的“冷”至少有三層含義:一是,實寫月光的清冷;二是,暗示詞人內(nèi)心的悲涼;三是,象征戰(zhàn)后揚州的寂寥和蕭條。
一個月亮,因一“冷”字而被賦予了如此豐富的情感內(nèi)涵。
更妙的是緊接而來的“無聲”二字,冷月本就無聲,姜夔卻特意點出,仿佛在這極致的寂靜中,蘊含著無盡的悲愴與控訴。
(2)冷香飛上的詩句
在《念奴嬌》中,姜夔又給我們帶來了別樣的“冷”,叫做“嫣然搖動,冷香飛上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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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紅一舸,記來時,嘗與鴛鴦為侶。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風(fēng)裳無數(shù)。翠葉吹涼,玉容消酒,更灑菰蒲雨。嫣然搖動,冷香飛上詩句。
日暮,青蓋亭亭,情人不見,爭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風(fēng)南浦。高柳垂陰,老魚吹浪,留我花間住。田田多少,幾回沙際歸路。】
這首詞寫荷花,但卻并不讓人覺得濃艷,而是自有一股清冷之氣。
荷花嫣然搖動,冷香不僅撲鼻而來,更是直接“飛上詩句”。這里“冷”與“香”的結(jié)合,創(chuàng)造出一種獨特的審美:它不是那種撲面而來的濃香,而是需要靜心細品的幽香。
姜夔筆下的“冷香”,與其說是在描寫荷花的香氣,不如說是在表達自己的藝術(shù)追求和個人品格。
他追求的是一種清空、雅致的藝術(shù)境界,不要濃艷,而要淡雅;不要熱烈,而要清冷。人品也是如此。
這種“冷香”美學(xué),正是姜夔詞作的獨特之處。
(3)皓月冷千山的遙思
《踏莎行》中的“淮南皓月冷千山”,將“冷”字的運用,又一次推向了更廣的藝術(shù)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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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輕盈,鶯鶯嬌軟,分明又向華胥見。夜長爭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別后書辭,別時針線,離魂暗逐郎行遠。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
這首詞無疑是戀情辭了,但姜夔的思念,與別人不同。
“燕燕輕盈,鶯鶯嬌軟”的繁華和濃情,更反襯出別后的孤寂。“淮南皓月冷千山”一句,以皓月之明對千山之冷,營造出浩渺而凄清的意境。
要知道,月光本是溫柔的,但在姜夔筆下,卻變得寒冷起來,這種反差正表達出詞人內(nèi)心的孤寂。
一個“冷”字,將無形的思念具象化為可以感知的寒冷了,仿佛整個千山萬水都隨著這份思念而被“冷”凍。
這種將主觀情感,賦予客觀景物的筆法,十分高明,也十分能引人共鳴。
(4)冷紅下的秋思
《憶王孫》中的“冷紅葉葉下塘秋”,則以“冷紅”這一奇特意象,帶給人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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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紅葉葉下塘秋,長與行云共一舟。零落江南不自由。兩綢繆,料得吟鸞夜夜愁。】
紅葉本是暖色,姜夔卻冠以“冷”字,這種矛盾具有獨特的反差美感。
秋天的紅葉飄落塘中,這本是尋常秋景,但一個“冷”字,不僅點出了秋的涼意,更賦予了紅葉以情感的溫度,而這情感又是無溫度的。
這里的“冷紅”,與其說是視覺感受,不如說是心理感受。
飄落的紅葉,猶如飄零的身世,在冰冷的秋意中無聲墜落。
(5)姜夔的“冷”為何而發(fā)?
姜夔為何如此鐘情于“冷”字?或許,這與他的人生經(jīng)歷和藝術(shù)追求密不可分。
姜夔一生布衣,輾轉(zhuǎn)于江湖之中,依人為生,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自然讓他感受到世態(tài)的炎涼。在他的詞中,我們常常能讀到漂泊無依的凄涼與孤獨,就像我們今天外出打工,這里三年、那里五年,毫無歸屬感。
“冷”字,正是這種生命體驗的最佳感受吧!
而南宋時期,國勢衰微,文人心中,也普遍籠罩著一層悲涼之霧,姜夔詞中的“冷”,或多或少,也有對時代的感慨吧!
另外,姜夔寫詞,追求的是“清空”之境,他提出“野云孤飛,去留無跡”的藝術(shù)美感,這種飄渺超逸的審美追求,自然偏向清冷一路。
姜夔的詞更像是一幅水墨,淡雅、含蓄、冷靜。
但“冷”的下面,又是姜夔一顆熾熱的心!
我們仔細品味,就能知道,“冷香飛上詩句”,冷香雖冷,卻終究是香的,荷花依然有著動人的姿態(tài);“淮南皓月冷千山”,月光再冷,也掩蓋不了對戀人的思念。
這使得姜夔的詞在清冷中,不失生命力,保持了那份感情的深度,成為了他獨特的詞風(fēng)和代表!
順便一說,這4四首詞,都是姜夔的佳作,喜愛者,可以背下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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