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特赦與法不治罪：特朗普治下反墮胎暴力如何升級？

美國的反墮胎暴力

在明尼蘇達州，一名支持墮胎權的州議員和她的丈夫被偽裝成警察的槍手刺殺，另有兩名議員夫婦重傷。這不是孤立的事件。墮胎權倡導者指出，美國總統特朗普在任期間的一系列行動，包括特赦反墮胎暴力抗議者、叫停聯邦法律的執行，極大地助長了反墮胎極端主義者的氣焰，使這場曠日持久的“墮胎戰爭”暴力急劇升級。

作者：Jodi Enda

編輯：阿K

她的朋友被暗殺者槍殺在家中，這名嫌疑人此前已殺害兩人、打傷兩人后神秘失蹤。他留下了偽裝的警車和數本筆記本，上面列著幾十個潛在目標的名字。這些目標至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支持墮胎權。

其中一個潦草寫就的名字，就是她自己。對露絲·理查森（Ruth Richardson）來說，收到威脅并不新鮮。當初她在明尼蘇達州眾議院首次提出槍支安全法案時，曾收到過威脅；如今她擔任北中央州計劃生育協會（Planned Parenthood North Central States）首席執行官，也經常收到。但這次的威脅不同尋常——她的朋友梅麗莎·霍特曼（Melissa Hortman）已經死了。

2025年6月14日凌晨，明尼蘇達州眾議院前議長霍特曼和她的丈夫馬克，在打開家門時被一名偽裝成警察的男子殺害，兇手的黑色SUV車頂閃著警燈。州參議員約翰·霍夫曼（John Hoffman）及其妻子伊薇特以同樣的方式中槍，身負重傷。

槍手可能只有一個人，但這場流血事件并非憑空發生。槍擊事件發生數周后，理查森在接受《女士》（Ms.）雜志采訪時表示：“大量的暴力政治言論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她認為：“過去收到威脅是一回事，現在你的朋友和同事被刺殺，威脅被證實是另一回事。我想，在這個時刻，人們的擔憂提升到了一個新的水平。”

這個時刻，正值美國圍繞墮胎問題的長期且常常激烈的斗爭中，暴力行為加劇。在這場“戰爭”中，反對墮胎的人士們實施了謀殺墮胎提供者、縱火焚燒醫療機構、以及用鏈條把自己鎖在診所門口阻止患者進入等暴力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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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胎權倡導者認為，近期的暴力事件與特朗普政府的一些舉動存在關聯，并且這些事件極為危險。

因為在這個時刻，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上任第五天就特赦了23名因阻止民眾進入墮胎診所而被定罪（其中一些人被判入獄）的人。他們的抗議行為帶有不同程度的暴力。特朗普宣稱：“他們不應該受到起訴。”

同樣在這個時刻，美國司法部宣布，除了“特殊情況”外，將停止執行旨在減少反墮胎暴力的1994年聯邦法律《診所入口自由獲取法》（Freedom of Access to Clinic Entrances Act，簡稱FACE法案）。（盡管司法部表示該指令的例外情況包括死亡事件，但聯邦檢察官迄今尚未在明尼蘇達州的這起案件中援引《FACE法案》）。

“本屆政府基本上掏空了對民權和《FACE法案》的執行……還特赦了那些州際流竄、屢次實施阻撓、侵入并恐嚇生殖醫療服務提供者的慣犯，”女權多數基金會（Feminist Majority Foundation）全國診所獲取項目主任杜沃涅·蓋恩斯（duVergne Gaines）指出。（《女士》雜志由該基金會出版）。她表示，這些決定“真的鼓動了這些極端分子，這種程度是我們幾十年來從未見過的。情況本來已經很糟，現在變得更糟了。”

特朗普政府的決定已經產生了實際影響。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市一家診所的執行董事卡拉·黑爾斯（Calla Hales）稱，今年早些時候，聯邦調查局（FBI）正在調查一起2024年針對該診所的炸彈威脅。但就在司法部停止執行《FACE法案》的當天，黑爾斯說，FBI通知她將終止調查。目前，當地警方的調查仍在進行。

全國墮胎聯合會（National Abortion Federation，簡稱NAF）是墮胎服務提供者和倡導者的傘形組織，其首席項目官梅麗莎·福勒（Melissa Fowler）指出，多年來不同政府執行《FACE法案》的方式有所不同。但談及特朗普政府回避執行的指令時，她說：“我們從未見過這種情況。”福勒認為：“聯邦政府發出這樣的信息，真的很可怕。法律的執行不應該非要等到有人被謀殺。”

在發生首例有記錄的墮胎服務提供者被謀殺事件一年后，即1994年，國會通過了《FACE法案》。1993年，大衛·岡恩博士（Dr. David Gunn）在佛羅里達州彭薩科拉一家診所外的抗議活動中，背部連中三槍身亡。自那時起，已有11名墮胎服務提供者、診所工作人員、志愿者和急救人員在診所或家中被謀殺。還有一些人在槍擊和刺殺中幸存下來。

在霍特曼夫婦在明尼蘇達州遇害四天前，眾議院司法委員會的共和黨多數派投票決定推進一項廢除《FACE法案》的法案。所有民主黨人都投了反對票。該法案必須通過眾議院和參議院全體投票才能遞交給特朗普簽署生效。霍特曼夫婦被殺和霍夫曼夫婦在明尼阿波利斯郊區家中中槍的高調事件登上了全國新聞頭條。但它們僅僅是多年來危及或毀滅墮胎服務提供者和生殖權利倡導者生命的一長串悲劇事件中的一個。

全國墮胎聯合會的數據顯示，自最高法院在2022年6月裁決終止憲法保障的墮胎權后，即使在一些禁止或限制墮胎的州，診所相繼關閉，但威脅和暴力事件仍在加劇。在2023年和2024年，NAF成員報告了777起診所阻撓事件、621起非法侵入、296起死亡或傷害威脅，以及128570名反墮胎抗議者在診所外進行糾察。此外，還發生了169起惡意破壞、38起人身攻擊、37起跟蹤騷擾和3起縱火事件。

然而，全國墮胎聯合會《2024年暴力和破壞報告》表示，這些數字可能低估了實際發生的騷擾和暴力事件。報告指出，在當下的墮胎環境下，墮胎服務提供者和診所工作人員“正在經歷強烈的職業倦怠和疲憊”，可能沒有資源去追蹤和報告事件。報告遺憾地表示：“許多診所工作人員也將他們所遭受的不可接受的騷擾、威脅和暴力視作常態，這可能導致報告不足。”

自從最高法院在《多布斯訴杰克遜婦女健康組織案》（Dobbs v. Jackson Women’s Health Organization）中做出裁決以來，已有12個州徹底禁止了墮胎，另有6個州實施了妊娠6到12周的限制。南部州份的限制尤其嚴格，從得克薩斯州到大西洋沿岸，幾乎每個州都使得獲取墮胎服務變得困難，甚至不可能。作為回應，婦女們被迫跨越州境，去往那些仍提供服務的“激增州”（surge states）尋找診所。

蓋恩斯指出，正如婦女們為尋求墮胎服務而旅行一樣，那些意圖阻止她們獲取服務的反墮胎人士也在隨之流動。她向《女士》雜志展示了長長的電子表格，上面充滿了各種事件記錄。蓋恩斯認為，特朗普對《FACE法案》的輕視態度給了反墮胎人士“全權委托”。她表示：“現在，他們基本上獲得了違法行為的邀請函。”

作者

喬迪·恩達是一位屢獲殊榮的記者，現居華盛頓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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