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
清晨六點半。
生物鐘自然喚醒。
不用出操，不用帶兵，但我還是利落地疊好被子，方正正像豆腐塊。
退役八年，這個習慣改不掉，也不想改。
2
菜市場離我住的院子就隔一條街。
賣豆腐的老張第一次見我時，好奇問：“蘇同志，你這站姿，當過兵吧？”
我笑笑點頭。
他現在總會多給我舀一勺豆漿，說當兵的人該多吃點。
其實我每月退役金兩萬多，在小縣城算很寬裕了。
但這份樸實的情誼，比錢珍貴。
3
今天市場來了個新攤主，賣牦牛肉干。
我一看就知道是西藏那邊的做法，風干得恰到好處。
攤主是個黑瘦漢子，手上皴裂得厲害。
他說以前在昌都當過兵，退伍后學了這手藝。
我倆用藏語聊了幾句，他眼睛頓時亮了。
“老班長！”他堅持要送我兩斤肉干。
4
想起在旅里當宣傳科長時，我常帶隊下連隊采訪。
有個邊防連長說，他最大的愿望是轉業后開個小店，天天能睡到自然醒。
后來他果真在成都開了家面館，有次給我發消息說：“老主任，現在天天睡足八小時，反而懷念哨所里和衣而臥的時光。”
人啊，總是這樣。
5
午飯后去江邊散步。
幾個老人在釣魚，動作慢得像是靜止的畫面。
突然想起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山坡上，我和戰士們也曾這樣安靜地守著崗位，只不過我們守望的是國土。
現在守望的是魚漂。
本質上都是守望。
6
回程時在巷口遇見鄰居老陳。
他女兒考公務員失利，整天悶悶不樂。
老陳嘆氣說：“要是像你家孩子那么省心就好了。”
我笑了：“我女兒上次數學考六十分，我告訴她，你爸當年在軍校第一次實彈射擊，三發子彈全脫靶。”
其實這是編的，我最好成績是二十八環。
但讓孩子知道人人都會失敗，很重要。
今天沒做什么大事。
早餐花六元，買了三塊錢的青菜。
下午幫樓下的老太太修好了收音機。
收到老部下寄來的照片，是十年前在邊防哨所的合影。
那時我們頂著高原紅，笑得像群傻子。
（本文作者曾在西藏部隊服役，2017年，副團職務選擇自主擇業方式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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