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功過的人生迷局中，我們到底是棋子，還是對弈之人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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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人生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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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命運伏筆

實話實說，盲人能從事的工作其實并不多。

最常見的有兩種，一是推拿按摩，二是看相算命。

說起盲人看相算命，這事怎么想怎么離奇。

眼睛好好的人看不清人生，看不清世事，反倒要求教根本看不到這個世界的人，這算哪門子路數呢。

可世界就是這么神奇。

比世界更神奇的，是人生。

兜兜轉轉，你怎么猜也猜不透它。

姚鄂梅作品《橋頭先生》，情節跌宕起伏，一重江水一重山，是非功過終不安。

02

江岸悲劇

靈靈長到五歲，父親老袁和母親李玉也收獲了身邊人五年羨慕妒忌的目光。

人人都夸這個孩子長得好，會長。

老袁和李玉是一對普普通通的父母，從沒妄想過自己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女兒，得女如此，人生好像再沒有什么遺憾。

五歲的靈靈對這一切當然渾然不知，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去江邊玩。

家里有人去江邊，靈靈一定要跟著去。

她喜歡站在江邊看水，數飛來飛去的江鷗，喜歡撿起地上隨便什么東西往江里扔。

總之，只要在江邊，有那么多喜歡的事可以做，完全不用擔心沒有東西玩。

冬天的長江，水位線退得很低，被大水泡過的堤岸下沿，是陽光曬酥了表皮的松軟江灘。

那次接連下了三天雨，李玉帶著家里積攢幾天的衣服，一路斜斜地向江邊走去。

靈靈，不用說，跟在她的身后。

到了江邊，李玉讓靈靈站在江堤上，玩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下去到太靠近水的地方。

后來李玉無數次回憶，她后來似乎聽到一聲悶響，然后有人尖叫，喊她的名字。

她跌跌撞撞奔過去，看見靈靈閉著眼睛一臉安詳地躺在一小塊硬泥地上。

那是她所站的平臺下面唯一一塊干硬之地。

曬酥了表皮的江灘，加上連日雨浸，終于連小小的靈靈都承受不住，崩塌的同時瞬間把她摔了下來。

靈靈整整昏迷了三個多小時。

醒來后，她看上去平靜而愉快，就像剛剛不是昏迷，不過是香香地睡了一覺。

醫生檢查后沒發現什么問題，捏著她的小臉蛋說，沒事的，磕磕碰碰才長得快。

直到她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老袁和李玉才發現不對勁。

別的小朋友輕輕松松就能學會的東西，靈靈怎么學都學不會。

醫生給出的結論無比殘酷——

靈靈五歲那年冬天摔跤，顱腦受到損傷。

可惜，當時并沒有發現。

03

橋上追逐

身為商場保安，老袁有些與眾不同。

別的保安喜歡坐在高處，當一只沉默的監控活探頭，老袁不是，他喜歡背著手，不動聲色地在人流中緩緩移動。

適當的時候，老袁會以適當的方式履行職責，通常是發出音量合適的言語警告。

比如，“穿紅色上衣的婦女，請把你的錢包拿緊！”

比如，“梁黃頭發的姑娘，小心你右肩上的包！”

老袁當然能分得出誰是小偷，還能分辨出他們想向誰下手，但這不意味著他有賊必抓。

防患未然也就可以了，這樣的話顧客不會有什么損失，他也不用和小偷直接過招，讓他們曝光于青天白日之下。

抓一次小偷，這世界上就多一個人恨你，何必？

盡管如此，還是有小偷得了手。

這也意味著老袁不能不出手。

那天，老袁逛了一圈，來到服務臺前正要喝水，猛地聽見一聲尖叫：

我的錢包！我的錢包被偷了！

老袁犀利的眼光瞬間掃遍全場，瞥見一個小伙子匆匆往大門那邊擠過去。

他連水杯都來不及放好，立刻追了出去。

出商場大門時，小偷回了下頭，正好跟老袁打了個照面，是個白凈面皮的小伙子。

老袁心中可惜，這么周正的小伙子，可惜手腳不干凈。

小偷往橋那邊跑，老袁心中暗想一定要在橋上逮到他，否則過了橋，地形復雜，基本上就抓不到了。

追到橋中間，小偷扔下錢包繼續跑。

老袁才不會停下，他知道扔下來的肯定是空的錢包，這是小偷們慣用的手法。

與此同時，老袁的后援部隊騎著自行車飛快地追了過來，大聲喊：老袁別急，我們去橋頭堵他！

正覺得小偷近在眼前，忽見那家伙突然往左飛起一個斜步，人就掛在了欄桿外面。

“別過來，過來我就跳！”

老袁厲聲喊，“給老子下來！”

他的聲音在發抖，一方面是因為追了一路呼氣不暢，另一方面卻是因為害怕。

那么高的橋，那么寬闊的江面，就算小偷會游泳，跳下去也不一定能活。

得想法把那小子薅住。

04

因果閉環

老袁沒能薅住小偷。

第二天，有人在離橋一千多米的地方發現了小偷的浮尸。

足足三天，老袁假稱重感冒，不出門，也不跟人說話。

他只是想抓住小偷，沒想過讓對方死，偷東西又不是死罪。

可那個模樣周正的小伙子確實因他而死，這等同于他殺了人。

更讓他難過的是，他以為小偷丟下的是個空包，實際上并不是，錢都在。

老袁的女兒靈靈因為從小摔過，腦子不太正常，一直沒找上對象，橋上算命的獨眼先生素來和老袁一家熟悉，也常給他們一家看相算命，某天給靈靈說了一門親事。

后來李玉有顧慮，又加上這樣那樣的原因，事情就耽擱了。

再后來，老袁自己也出了事，在一次醉酒之后，他稀里糊涂就被人剜去了雙眼，從此成了盲人。

老袁因此不可能再從事保安工作，選擇棲身橋頭，成了盲人圈子中的一員。

某天老袁舊事重提，試探著問獨眼，你原來說的那件事恐怕泡湯了吧，本來姑娘就不怎么樣，現在老丈人也瞎了，誰還敢來呀。

獨眼有些歉疚，告訴老袁說本來想早點跟你講的，那事真的泡湯了，原因是那孩子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老袁陡地坐得直直的。

說他偷了別人的錢包，被人追到橋上，前堵后追，走投無路，就跳江了。

老袁聽到自己的胸腔砰的一聲炸裂開來，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問獨眼那孩子的家人。

“不在這里了，兒子就是他的命，兒子不在了，他也沒必要守在這里討生活了。”

又是兩年過去，老袁看相算命學得飛快，并小有名氣，成了別人口中的橋頭老袁，他特意請教他生計的獨眼喝一杯，地點就選在江邊橋頭。

喝著喝著，獨眼跟老袁說，你現在在橋頭坐的位置，正好是那個男孩的爸爸以前坐的地方，前幾天得到消息，他回到老家后，沒多久就死了，據說他走的時候，身邊放著一只小玻璃瓶。

那玻璃瓶中，裝著的不是藥，而是一只眼珠。

陡然間，老袁看見長江突然立了起來，一江濁水凌空而下，兜頭朝他潑來。

他似乎一下子明白某天有人主動讓靈靈抽的一只簽，四句簽語他忘記了中間兩句，唯獨還記得一頭一尾：

一重江水一重山，是非功過終不安。

算命的盲人先生說靈靈抽到那支簽有點冤，本不該她抽到的。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改變了別人的命運，改變了自己命運，也改變了他那么憐惜的女兒的命運。

一重江水一重山，可是為什么，為什么水與山之間總是那么云遮霧罩，任他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到，怎么看都不可能看得明白呢？

故事的終點在橋頭，而人生的迷思卻如江水般奔涌不息。

老袁從追逐者變為棲身者，從明眼人墮入黑暗，最終在命運的交叉點上，與過往的亡靈不期而遇。

這不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一則關于因果、良知與偶然的寓言。

它告訴我們，命運就是這般撲朔離奇，每一個無心之舉，都可能在山重水復間，掀起無法預料的波瀾。

而那支“本不該她抽到”的簽，更是如同一記沉重的拷問——

在是非功過的人生迷局中，我們到底是棋子，還是對弈之人？

人生君說

“何必看清命運，但行前路，莫虧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