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 安德魯“王子”

在人們印象里，英國是一個充滿保守和傳統氣息的社會，王室、貴族、世家……，雖早已不復中世紀早期的威權，卻終究不失累世傳封的尊榮富貴。

在這樣的一個社會里，讓一名王室成員喪失王室稱號的難度，要遠高于讓一名平民獲得貴族頭銜，畢竟，搞政治的撒切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可以是子爵，當足球主教練的弗格森（Sir Alex Ferguson）和唱歌的埃爾德.約翰（Elton John）也可以是爵士。但在2025年10月30日之前，英國最新一次剝奪王室稱號，還是1919年3月28日根據兩年前通過的《頭銜剝奪法令》（Titles Deprivation Act 1917），將因一戰爆發一夜間變成“敵人”的四位同時擁有英國王室血脈和封爵稱號的德國貴族（薩克森公爵卡爾.愛德華Charles Edward、漢諾威王儲奧古斯特Ernest Augustus,、不倫瑞克公爵小恩斯特.奧古斯特Ernest Augustus,.Jr、科倫的塔夫子爵和巴利莫特男爵亨利.塔夫Henry, Viscount Taaffe）。

這一紀錄在10月30日這一天被改寫：當天白金漢宮宣布，國王啟動“正式程序”（這意味著以國王名義向王室辦公室及其代理人大法官拉米David Lammy發出皇家委任狀，將安德魯從貴族名冊中剔除），剝奪安德魯王子的“頭銜、爵位和榮譽”，這意味著革除現任國王查爾斯三世（King Charles III）胞弟安德魯“王子”頭銜，更名為安德魯.蒙巴頓.溫莎（Andrew Mountbatten Windsor）；安德魯王子將在幾個月內搬出位于溫莎大公園內靠近溫莎城堡的二級保護建筑皇家別墅，搬遷至由國王私人出錢負擔費用的桑德林漢姆一處房產居住。他的前妻莎拉.弗格森（Sarah Ferguson）將不得不搬出皇家別墅自行安排住宿。盡管如此，他本人至少目前仍是王位第八順位繼承人（前七位依次為依次是威廉王子Prince William及其三個孩子、哈里王子Prince Harry及其兩個孩子），他的兩個成年女兒尤金妮和比阿特莉絲（Eugenie and Beatrice）也將繼續保留“公主”頭銜。

安德魯年輕時因作為英國皇家海軍直升機飛行員多次參加空戰而獲得一定知名度，但他私生活紊亂、我行我素、不知檢點的名聲自學生時代便不脛而走，并一次又一次讓王室老到的公關措施徒呼奈何。正如一位英國署名網友在BBC網站上所言，安德魯“從小就認為，因為媽媽這么說，他就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擁有任何他想擁有的東西”，因此得此結果只能是咎由自取。

BBC皇家通訊員考弗蘭（Sean Coughlan）指出，安德魯的人設崩塌“就像一場緩慢發生的車禍，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但導致事態不斷惡化的一個因素是，他從未以公眾可能期望的、身陷丑聞的人應有的方式做出回應”、“他似乎從未回應過任何悔意。他一直否認自己做錯了什么，甚至可能說他沒有理由道歉。在漫長的地位喪失過程中——被免去貿易特使職務、解除王室職務、失去殿下頭銜、不再是約克公爵——他從未向公眾表現出任何悔意即使在最近肯特公爵夫人的葬禮上，他似乎也無法保持低調”。

壓垮安德魯公關護甲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身陷“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丑聞”，尤其是“愛潑斯坦女郎”弗吉尼亞.朱弗雷（Virginia Giuffre）持續不懈地著書立說，公開指控安德魯在其未成年時三次與其有染，安德魯雖矢口否認卻仍難逃脫朱弗雷所在的羅伯茨家族（Family Roberts,0和悠悠眾口的指責。對“朱弗雷事件”日甚一日的“深入調查”壓力令王室疲于奔命，最終迫使自身公關形象遠遜于伊麗莎白二世女王（Elizabeth II）的查爾斯三世不得不斷尾止損，忍痛犧牲胞弟以圖保住皇家的一點臉面。

必須承認，查爾斯三世此番操作是空前不留情面的：原本人們普遍猜測，安德魯將被安置在弗羅格莫爾別墅，但那樣一來，安德魯依然會留在溫莎，在王室成員中過著體面的生活。對于許多苦苦掙扎于支付房租或購房的人來說，這算不上什么懲罰。看起來好像一切照舊，且盡管弗羅格莫爾別墅由國王控制，但從技術上講它仍然是皇家地產，這可能會引發更多關于公共補貼的問題。而如今的去處桑德林漢姆莊園位于諾福克郡，這意味著他將居住在私人皇家莊園內。所有費用都將由國王承擔。此外，那里也更遠離公眾視線，他不會像在溫莎那樣與威廉王子和凱特王妃（Catherine）等鄰居碰面。

英國首相斯塔默（Keir Starmer）、貿易大臣布萊恩特（Chris Bryant）等高官相繼發表了支持取消安德魯王室身份及稱號做法的聲明，而國王“自費幫安德魯找房子”的聲明顯然帶有濃厚的皇家危機公關色彩，但效果未必理想：王室官網公開承認，國王的個人收入來源于他的個人投資組合和私人地產，用于支付他的私人開支，2025-2026年度，由納稅人資助的君主撥款增加到1.321億英鎊。這筆錢用于王室的“公務”以及他們的主要宮殿——包括翻新白金漢宮。國王還從一個名為蘭開斯特公爵領地的私人領地獲得一筆被稱為“王室金庫”的資金。截至2025年3月底的一年中，該領地的年利潤為2440萬英鎊。此外，國王還擁有許多不動產和動產，足以讓她成為全球最富有的人物之一。對于這些王室財富和開支，越來越多英國人已認同“于國無補”、“無謂奢靡浪費”的觀點，用這筆被許多英國人認定是“假冒私人消費的公款消費”為“王室棄子”安德魯付房租，恐不會令搖搖欲墜的王室形象“開美顏”，正如一些英國受訪者在電視節目上所吐槽的“我誠然算是個保皇黨，但王室成員的操作正在拖垮他們自己”。

接下來還會發生些什么？

吉弗雷的哥哥斯凱.羅伯茨（Sky Roberts,）還在繼續大造輿論，施壓呼吁“必須對此事進行更深入的調查”，而英國公眾心目中王室口碑的下滑也仍然會是難以治愈的慢性病，陰魂不散地持續折磨耗損著王室剩余的美譽度。

如今安德魯唯一的重要地位僅剩“王位第八順位繼承權”一個徒有虛名的稱謂，此外，從技術層面講，安德魯仍然是國務顧問名單上的成員，可以在國王出國或生病時代行國王的職責。這是一個重要且實際的憲法角色。但像安德魯這樣不履行王室職責的王室成員不能被要求擔任國務顧問，因此實際上他無法履行這一職責。

如果公眾壓力持續，或許王室會考慮拿它開刀——這并非沒有先例。愛德華八世就曾因1936年伴隨他退位而頒布的法令而失去繼承權。

但這并不容易：解除王位繼承人順位需要得到所有英聯邦王國的同意，因為這也會影響到它們中仍以英國君主為國家元首成員國（截至目前尚有14個，包括加拿大和澳大利亞）自己的繼承順序，所以這不會是一個立竿見影的過程。

據最新消息，英國政府已確認沒有計劃通過立法正式將安德魯從王位繼承順序中移除。這意味著，雖然他不再擁有王室頭銜，但在法律上他仍然是王位第八順位繼承人。正如皇家霍洛威大學憲法專家普雷斯科特（Craig Prescott）所言，擔心此舉可能主張某些英聯邦成員國的“共和運動”，“王室可能并不想打開這個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