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盂”,從字面上看,就是“美人做的痰盂”。但它的實際操作,遠比字面意思要惡心和殘酷得多。簡單來說,在明朝大奸臣嚴嵩的兒子——嚴世蕃的府上,這是一種“晨起儀式”。
每天早上,嚴世蕃醒來需要清嗓子吐痰時,他不用普通的金銀痰盂,而是命令一群年輕貌美的婢女跪在床前,仰起頭,張開嘴,用她們的口腔,來直接承接他吐出來的濃痰。
更變態的是,這些婢女在接住之后,不準吐掉,更不準有任何惡心、作嘔的表情,必須面帶微笑,將穢物直接咽下去。
如果稍有遲疑或表現出反感,輕則毒打,重則喪命。
01
一個身著洗得發白、卻依然整潔的素色襦裙的少女,跪坐在塵土飛揚的角落里。
她身形纖細,眉眼清冷,在周圍或麻木或恐懼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的頭發簡單束著,露出一截潔白的頸項,那張素凈的臉龐,即便沾染了些許灰塵,也難掩其秀麗之姿。
她叫月燼,這個名字是她給自己取的。
此刻,她正用一種近乎漠然的眼神,打量著來來往往的采買。
她知道,今天,就是她賣掉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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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她有意無意地在幾位富家管事面前露了臉,引得他們駐足打量。
但月燼沒有迎合,反而眼神中帶著一絲家道中落的孤傲與不馴,這正是京城那些權貴們最喜歡“馴服”的“獵物”。
他們熱衷于將一朵嬌艷的、帶刺的花朵,親手碾碎在自己的掌心。
果然,在日頭偏西時,一個肥頭大耳的采買管事,在幾個隨從的簇擁下,趾高氣揚地走到了月燼面前。
他手中搖晃著一把折扇,目光像秤砣一般,上下打量著她。
“這小丫頭片子,倒是長得標志。”管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性子瞧著也夠野。嗯,我家主子爺就喜歡這種。”
月燼的脊背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垂下眼簾,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因境況跌落而故作堅強的落魄小姐。
她沒有哀求,沒有哭泣,只是無聲地接受著命運的審判。
“多少錢?”管事直接甩出一錠銀子,甚至沒等牙婆開口。
“好嘞,爺,您眼光真好!”牙婆樂得嘴都合不攏,諂媚地接過銀子,推了月燼一把,“還不快謝過管事爺!”
月燼緩緩抬頭,沖著管事屈膝行了一禮,聲音細弱卻清晰:“謝管事大人。”她的眼底,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一絲漣漪。
她知道,嚴府的“采買管事”,便是這城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勾魂使者。
被他們看上的女子,大多都去了嚴府那個如同地獄般的“清音閣”。
她的姐姐,月嬋,一年前也是這樣,被他們帶走,三個月后,家人只收到一具被席子卷著的冰冷尸體,連面容都無法辨認。
月燼沒有家人了,她獨自籌謀了一年,賣掉了家中最后一點值錢的物件,才得以隱匿身份,來到這里。
她要親手揭開那座奢靡而罪惡的府邸深處,究竟埋藏著怎樣的真相,并讓所有兇手血債血償。
她,成功了。
她親手,將自己送入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虎狼之穴。
夜幕降臨,月燼與其他幾十個被買來的女子一道,被帶進了嚴府。
府邸氣勢恢宏,雕梁畫棟,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她們穿過重重院落,最終被帶到一個僻靜的、被高墻圍住的院子——清音閣。
清音閣內,燈火昏黃,空氣中彌漫著脂粉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
院子里,早已站著一群身著華麗衣裳的女子,她們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一個身著大紅絲綢褙子、體態豐腴的婦人,懶洋洋地斜倚在正廳的太師椅上。
她妝容精致,眉眼帶著一股風塵氣,卻又隱含著難以言喻的狠毒。
她的指尖輕輕撥弄著一枚翠玉扳指,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新來的女子們。
她,便是清音閣的管事,嚴世蕃的寵妾,荔娘。
“喲,又來了一批新貨色。”荔娘嬌媚地笑了笑,聲音卻冰冷如刀,“規矩,都聽清楚了。從今往后,你們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美人盂’。”
話音一落,新來的女孩們瞬間騷動起來,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有人開始低聲哭泣,有人則臉色煞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哭什么哭?!”荔娘厲聲喝道,聲音陡然變得尖銳,“進了這里,就得聽話!主子爺的規矩,那就是天!
從今往后,你們的嘴,便是主子爺清晨承接濃痰的器皿!
不準嘔吐,不準拒絕,不準有半點不敬!誰敢違逆,下場就跟那不知好歹的月嬋一樣!”
“月嬋”二字,如一道驚雷,狠狠地劈中了月燼。
她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姐姐的名字,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從兇手口中吐出,成了恐嚇其他女孩的工具!
復仇的火焰,在月燼冰冷的心底,轟然燃起。她知道,這地獄,她來對了。
02
清音閣的第一個清晨,便以極致的屈辱拉開了序幕。
月燼和其他十幾名新來的女孩被領到嚴世蕃的寢殿外,跪成一排。
寒風凜冽,她們衣衫單薄,瑟瑟發抖。
荔娘站在她們身后,眼神狠戾,手中拿著一根細長的鞭子,隨時準備懲戒。
當寢殿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一股混雜著酒氣、脂粉味和某種腐朽氣息的異味撲面而來。一個肥胖的身影從里面踱出,正是嚴世蕃。
他獨眼,面容浮腫,眼角掛著一絲未干的渾濁,神情帶著宿醉后的焦躁與暴虐。
他隨意掃了一眼跪著的女孩們,目光最終落在月燼身上。
她容貌清冷,在一群恐懼顫抖的女孩中,反而顯得格外突出。
“就是你。”嚴世蕃指了指月燼,粗魯地吐出一個字。
月燼的心臟劇烈跳動,她知道,第一個,是她。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惡心與恐懼,機械地膝行上前,跪在嚴世蕃的腳邊。
她強迫自己仰起頭,眼神平靜而空洞,將嘴微微張開。
嚴世蕃俯下身,幾聲低沉的咳嗽后,一口濃稠的污穢,帶著他獨特的腥臭,準確無誤地落入了月燼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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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月燼感到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生理性反胃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提醒自己。
她面無表情地吞咽下去,然后垂下頭,仿佛什么也未曾發生。
她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圣潔的麻木,她的眼神深處,卻是狼一般的冷靜與堅定。
嚴世蕃對她的表現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粗重地喘息了幾下,用帶著肥肉的手指,捏了捏月燼的下巴,“是個好東西。荔娘,賞她!”
荔娘的臉色微微一變,她本想給月燼一個下馬威,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片子竟然如此“出色”,一下子便得了主子爺的青眼。但她很快便堆起笑容,躬身應是。
月燼知道,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在第一時間,引起了嚴世蕃的注意。
從這天起,月燼在清音閣的生活,與眾不同。
她不再是普通的“美人盂”,而是嚴世蕃每日清晨指名的“頭牌”。
她被荔娘刻意安排在嚴世蕃最能看到的位置。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和模仿荔娘。她學習荔娘如何揣摩嚴世蕃的心思,如何用嬌媚的言語哄得嚴世蕃心花怒放,甚至是如何以看似不經意的手段,打壓其他可能對嚴世蕃有威脅的女子。
她不與荔娘為敵,反而處處表現出對荔娘的“崇拜”,將自己塑造成荔娘最忠心的“學生”和未來的“接班人”。
“荔娘姐姐,您的繡花真是絕了,怪不得主子爺最喜歡您親手繡的荷包。”
“荔娘姐姐,您這管教姐妹們的手段,真是高明,月燼學都學不來。”
月燼的甜言蜜語,帶著恰到好處的真誠和恭順,讓荔娘的警惕心,在自得中慢慢放松。
她開始得意洋洋地向月燼傳授“經驗”,將月燼視為自己穩固地位的工具,甚至將一些清音閣的瑣碎事務交給她打理,讓她更深地介入嚴府的內部。
同時,她也在暗中進行著一項更重要的任務。
一個深夜,她用姐姐遺物中的一枚特殊的香囊,悄悄地聯系上了府中的老內侍魏公公。
魏公公是府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掃地老太監,但他沉默寡言,目光深邃。
月燼知道,姐姐生前曾幫助過他,而魏公公對嚴家的殘暴早已心懷不滿。
“公公,我是月嬋的妹妹,月燼。姐姐的仇,我來報。”月燼將香囊遞給魏公公,輕聲說道。
魏公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接過香囊,用力捏了捏,然后,他只是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理解與悲痛。
兩人結成秘密同盟。魏公公開始利用他不起眼的身份和在府內多年積累的經驗,為月燼提供府內的情報和關鍵物品。
他告訴月燼嚴府的布防、嚴世蕃的生活習性,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暗道和密室。
月燼表面上是嚴世蕃最聽話、最完美的“美人盂”,暗地里卻是清音閣新的管事,以及嚴府深處潛伏著的一頭伺機而動的復仇之狼。
她的皮囊下,燃燒著為姐姐復仇的熊熊烈焰,只待時機成熟,便要將這吃人的嚴府,徹底化為灰燼。
03
成為嚴世蕃眼中的“完美美人盂”,讓月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她不再被限制在清音閣,偶爾也能隨侍嚴世蕃左右,出現在府內的一些私密場合。
這些機會,如同黑夜中的微光,讓她得以更深入地窺探嚴府的秘密,也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荔娘的致命弱點。
荔娘是一個將權力與享樂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
她沉迷于嚴世蕃帶來的榮華富貴,卻又時常抱怨嚴世蕃的變態和殘暴。她私下里貪婪無度,常常克扣下人的月錢和供給,甚至私吞嚴世蕃賞賜給其他姬妾的珠寶,以滿足自己的私欲。
魏公公通過他的眼線,將這些看似瑣碎卻足以致命的證據,一點一滴地收集起來,秘密轉交給月燼。
月燼沒有急于求成。她深知嚴世蕃的性情,他可以縱容寵妾的一些小聰明,但絕不能忍受任何形式的背叛,尤其是涉及到他的顏面和財產。
月燼精心設計了一個局,她要讓嚴世蕃“無意中”發現荔娘的罪行,而且要讓嚴世蕃覺得,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發現的。
在一個嚴世蕃心情極好的夜晚,他召了月燼到書房侍墨。月燼乖巧地跪坐在書案旁,研墨遞筆,姿態恭順得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影子。
嚴世蕃處理完一堆公文,心情大好,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賬冊翻閱起來。這份賬冊,正是魏公公悄悄替換的,里面詳細記錄了清音閣近期的花銷與供給,以及荔娘巧立名目的各項“支出”。
月燼的目光落在賬冊上,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她知道,這賬冊里藏著玄機。
嚴世蕃看著賬冊,原本放松的眉頭漸漸擰緊。
他雖然沉迷享樂,但對金錢的掌控卻極為敏感。他看到賬冊里有幾筆大額的支出,名目卻是清音閣日常的脂粉、布料采購。
他心生疑竇,叫來管家詢問。管家林衡是嚴世蕃的心腹,自然不會透露太多,只含糊其辭地說荔娘娘娘最近采買得多了些。
月燼看準時機,她仿佛不經意地,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嚴世蕃猛地抬頭,銳利的獨眼掃向月燼:“怎么,你有話說?”
月燼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她越是這樣,嚴世蕃越是好奇。
“說!”嚴世蕃不耐煩地喝道。
月燼顫抖著聲音,帶著幾分猶豫,仿佛是在被逼無奈下才不得不開口:“奴婢……奴婢只是覺得,荔娘姐姐最近給清音閣采買的布料和胭脂水粉……似乎是比往常多了些。
不過荔娘姐姐心善,或許是想補貼家中親戚吧,奴婢多嘴,請主子爺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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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將“補貼家中親戚”這句話說得含糊不清,半真半假,卻足以讓多疑的嚴世蕃浮想聯翩。
嚴世蕃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最忌諱手下人背著他私通外人,更何況是枕邊人。他拿起那份賬冊,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數字。
月燼的這番話,如同一根毒刺,狠狠地扎進了嚴世蕃的心頭。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揮手讓月燼退下。
但月燼知道,荔娘的末日,不遠了。
接下來的幾天,嚴世蕃私下里開始派人秘密調查荔娘。
魏公公則繼續推波助瀾,通過各種渠道,將荔娘私吞賞賜、與外人有染、甚至私下勾結外府管家變賣嚴府古董的證據,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了嚴世蕃的耳邊。
當所有證據擺在嚴世蕃面前時,他勃然大怒。
對自己最寵愛的女人背叛自己,他感到了極大的羞辱。
他沒有直接殺死荔娘,那太便宜她了。他要讓荔娘也嘗嘗,被當成玩物、被徹底侮辱的滋味。
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夜晚,清音閣傳來荔娘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她被嚴世蕃親手折磨,嘗試了她曾經施加在其他女子身上的、甚至更變態的“虎豹嬉春”之刑。
她的身體和尊嚴,被嚴世蕃徹底碾碎。
最終,荔娘帶著滿腔怨毒和對嚴世蕃的詛咒,在極致的痛苦中,斷了氣。
荔娘死后,嚴世蕃的脾氣變得更加暴虐。
清音閣的女子們人人自危。這時,表現得“最忠心”、最懂規矩、也“最能理解”嚴世蕃心情的月燼,被嚴世蕃破格提拔,成為清音閣新的管事。
她取代了荔娘,成為了這個地獄里的新“管理者”。
當月燼坐上荔娘曾經坐過的太師椅時,她的心底沒有一絲波瀾。這只是她復仇計劃的第一步。她終于,從一件“玩物”,變成了一個手握微末權力的“管理者”。
她開始暗中保護新來的女孩,給予她們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和心理上的安慰,以免重蹈姐姐和荔娘的覆轍。
她也利用管事的職權,更深入地接觸嚴家的核心秘密。
04
成為清音閣管事后,月燼的行動變得更加自由和隱蔽。
她不再需要每日跪在嚴世蕃床前,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嚴府的各個角落,包括嚴世蕃的書房,以“整理文書”或“準備膳食”為由,獲取更多信息。
她與魏公公的合作也變得更加緊密。魏公公利用他多年的經驗和人脈,在府內織起了一張無形的網。他
將嚴世蕃與黨羽們關于貪墨、行賄、結黨營私的密談記錄,以及往來書信的線索,悄悄地傳遞給月燼。
月燼則利用自己過目不忘的本領,將這些情報一一記下,甚至偷偷繪制出嚴府的詳細布防圖。
最關鍵的,是他們開始系統地搜集嚴黨通倭的罪證。
嚴世蕃仗著父親嚴嵩的權勢,長期與東南沿海的倭寇勾結,販賣軍火,走私違禁品,從中牟取暴利。
這些罪行,不僅是貪墨,更是叛國。
魏公公冒著生命危險,從嚴世蕃的書房密格中,找到了幾份關鍵的通倭賬冊原本和往來信函。
那些鐵證如山的文件,詳細記載了嚴黨如何與倭寇勾結,如何出賣情報,導致邊關將士浴血犧牲。
月燼看著那些染血的文字,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她的姐姐,很可能也與這些罪惡脫不開關系。
她將這些罪證小心翼翼地藏好,等待著最終的爆發。
與此同時,魏公公也通過秘密渠道,將外界的局勢變化帶給月燼。
“朝中以徐階為首的清流,正在尋找扳倒嚴黨的致命一擊。”
魏公公在一個深夜,悄聲對月燼說道,“只是嚴黨勢力太大,證據難以獲取。
前些日子,忠臣沈煉又因彈劾嚴黨,被嚴世蕃活活害死……”
“沈煉?”月燼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悲痛。沈煉是她父親生前的摯友,一位正直不阿的清官。
他的死,徹底堅定了月燼的決心——她不僅要殺死嚴世蕃,更要將整個嚴黨連根拔起,為所有被嚴黨迫害的忠良和無辜者報仇。
月燼知道,時機稍縱即逝。朝中清流需要一個引爆點,而她手中的罪證,就是那顆足以震動朝野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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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魏公公制定了一個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的計劃。
“嚴世蕃壽辰將至,他定會大擺筵席,邀請朝中重臣和心腹黨羽,借機炫耀權勢。”月燼冷靜地分析道,“那將是他最得意、也是最放松的時候。所有的罪證,必須在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公之于眾。”
魏公公眉頭緊鎖:“可是,屆時府內戒備森嚴,如何能將這些東西送出去?又如何保證,不會被嚴世蕃當場銷毀?”
月燼的目光落在嚴府的地圖上,她指著壽宴大廳的布防圖,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光芒:“我們不需送出去。我們只需在宴會高潮,將這些罪證,親手送到皇帝的眼線手中,或者,直接送到京城巡撫的面前。”
“至于嚴世蕃……”月燼的聲音透著一股蝕骨的寒意,“我會為他準備一份大禮。一份,讓他永生難忘的壽禮。”
05
月燼坐在鏡前,看著鏡中那張美艷卻冰冷的面容。
明日,便是嚴世蕃的壽宴,是她蟄伏兩年,用姐姐的血和自己的靈魂鋪就的復仇舞臺。
魏公公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后。
“東西,都準備好了。”他的聲音嘶啞,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和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包裹里,是嚴黨通倭的賬冊原本。
瓷瓶里,是西域奇毒‘焚心散’,無色無味,一旦與酒水混合,三日后必心脈寸斷,神仙難救。
如何抉擇,全看你自己。”
魏公公退下,房間里只剩下月燼一人。
她打開包裹,看著那份足以讓嚴家滿門抄斬的罪證,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隨即,她又拿起了那瓶致命的毒藥。
她知道,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將罪證公之于眾,嚴黨固然會倒,但以朝廷的手段,未必能讓嚴世蕃死得足夠痛苦。
而用毒,她可以親眼看著仇人受盡折磨而死,卻可能讓嚴黨的其他罪惡,因主犯的“暴斃”而被掩蓋。
更重要的是,她剛剛得知一個讓她遍體生寒的消息,她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盟友魏公公,竟已被嚴世蕃的爪牙盯上,明日的壽宴,很可能也是為他準備的鴻門宴。
是選擇大義,保全證據,讓國法來審判?還是選擇私仇,用至毒的手段,確保仇人慘死?
她的每一個決定,都關系著無數人的性命,也關系著她自己最終的結局。而留給她的時間,只有這一夜。
那一夜,月燼沒有合眼。
她將那包通倭賬冊的原本,和那瓶名為“焚心散”的毒藥,并排放在桌上,在昏黃的燭光下靜靜地看著。左邊,是國法大義,是朝堂的審判;右邊,是私人的血仇,是地獄的折磨。
她知道,如果只將罪證公之于眾,以嚴家盤根錯節的勢力,嚴世蕃未必會死得足夠痛苦,甚至可能在父親嚴嵩的周旋下留得一命。
而如果只用毒,嚴世蕃固然會慘死,但嚴黨的滔天罪惡,卻可能因主犯的“暴斃”而被掩蓋,無法連根拔起。
她要的,不是二選一。
她要的,是全部。
她要嚴世蕃死,死在極致的痛苦和絕望里;她也要嚴黨覆滅,讓天下所有被他們殘害的冤魂,都得以告慰。
一個更加決絕、也更加兇險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形。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份賬冊重新包裹好。
然后,她打開了“焚心散”的瓶塞,將無色無味的毒藥,倒入了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的香薰球內。這香薰球機關精巧,只需輕輕按動,便能將里面的液體,無聲無息地注入到酒水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魏公公的安危,也系于明日一役。她知道,她必須快,必須準,必須狠。
第二日,嚴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嚴世蕃的壽宴,辦得比皇家慶典還要奢華。朝中權貴,地方大員,以及所有嚴黨的附庸,都前來賀壽,整個嚴府都沉浸在一片虛偽的繁華與諂媚的奉承之中。
月燼,作為清音閣的新任管事,一身華服,面帶得體的微笑,穿梭于賓客之間。她的容貌、她的氣度,引來無數驚艷的目光。沒有人知道,在這副完美的皮囊之下,藏著一顆早已被復仇火焰淬煉得堅硬如鐵的心。
宴會之上,酒過三巡,嚴世蕃在眾人的吹捧下,已是面色潮紅,得意忘形。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些變態的“玩法”,要為賓客們助興。
“來啊!”他大著舌頭,拍著桌子喊道,“將我的‘美人盂’都帶上來,讓各位大人開開眼!”
月燼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
她沒有退縮,反而主動上前,對著嚴世蕃盈盈一拜,聲音嬌媚入骨:“主子爺,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何須妹妹們代勞?月燼愿親自,為主子爺獻上壽禮。”
嚴世蕃見她如此“懂事”,更是喜不自勝,連連點頭:“好!好!還是我的月燼,最知我心!”
06
在所有賓客或好奇、或淫邪、或麻木的目光中,月燼緩緩地,跪在了嚴世蕃的面前。
她動作優雅,神情恭順,仿佛這并非屈辱,而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耀。她微微仰起頭,張開了嘴。
嚴世蕃得意地大笑著,他享受著這種將美人踩在腳下的快感。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正欲俯身。
就在這一刻!
月燼的眼神,猛然變得銳利如刀!她的手,快如閃電,從袖中探出,手中握著的,不是手帕,而是一根早已準備好的、淬了劇毒的銀簪!
“噗嗤!”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那根毒簪,已經狠狠地,刺入了嚴世蕃肥胖的脖頸!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宴會廳的喧囂。嚴世蕃捂著脖子,鮮血從他指縫間狂涌而出,他那雙獨眼里,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恐。
“有刺客!”
“護駕!”
整個宴會廳,瞬間大亂!賓客們驚慌失措,護衛們則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然而,月燼的目的,并非只是刺殺。
在所有人沖向她的時候,她猛地起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巨大燭臺!燭臺倒地,點燃了華麗的紗幔和地毯!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嚴世蕃通倭叛國!證據在此!”
月燼從懷中掏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賬冊,奮力扔向了賓客席中,那個早已被她鎖定的目標——喬裝成富商的朝廷密探,“謝先生”!
謝先生穩穩地接住賬冊,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他立即高聲喊道:“嚴黨謀逆!快!保護證據!”
與此同時,魏公公也在另一側,將早已準備好的另一份罪證,塞給了聞訊趕來的京城巡撫。
圖窮匕見!
07
宴會廳,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
賓客們四處逃竄,護衛們則瘋狂地撲向月燼。月燼手持另一根銀簪,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她的武藝,雖然不足以對抗整個嚴府的護衛,但她的每一次出手,都狠辣而致命。
她不要命的打法,竟一時無人能近身。
她沒有逃跑。她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她穿過混亂的人群,再次來到了嚴世蕃的面前。嚴世蕃此刻已癱倒在地,毒性發作,渾身抽搐,口吐白沫。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地獄修羅般的女子,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月燼蹲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我叫……月嬋。我姐姐,也叫月嬋。你還記得她嗎?那個被你折磨致死,連尸骨都找不到的‘美人盂’。”
嚴世蕃的瞳孔,猛然放大。他終于想起來了。
月燼看著他那副驚恐的表情,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又殘忍。
“我回來了。我來,接姐姐回家。”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她轉身,走向了那熊熊燃燒的烈火。她要讓這座吞噬了無數女子青春與生命的罪惡府邸,徹底化為灰燼。
她看著沖天的火光,仿佛看到了姐姐月嬋在火中對她微笑。她也看到了那些逝去的、無辜的女孩們的影子。
她知道,她為她們報仇了。
嚴府的這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當黎明到來時,這座曾經權傾朝野的府邸,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而那份被公之于眾的罪證,則在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嚴黨通倭叛國,鐵證如山。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早已對嚴黨不滿的徐階等清流派大臣,趁機發難。一場席卷全國的政治清洗,就此展開。嚴嵩被罷官抄家,其黨羽被一網打盡。嚴世蕃雖死于大火,但仍被開棺戮尸,其罪行被昭告天下,遺臭萬年。
魏公公,在混亂中,為保護罪證不被搶奪,身中數刀,最終倒在了血泊之中。臨死前,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后的救贖。
月燼,在當晚的混亂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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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她被大火吞噬,與嚴府一同化為了灰燼。也有人說,她被朝廷的密探救走,從此隱姓埋名。還有人說,她化作了一縷青煙,追隨姐姐而去。
她的下落,成了一個謎。
多年后,江南的一座僻靜的尼姑庵里,多了一位不問世事、每日只為亡魂誦經的帶發修行的女尼。她法號“燼”,再無人知曉她的過往。
她報了血海深仇,卻也燃盡了自己所有的愛恨。她曾親手將自己送入地獄,又從地獄中浴火重生。她的一生,如同那只不死的鳳凰,在灰燼中,完成了最后的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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