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則關于“四川大學自2026年起停止網絡安全少年班招生”的消息在網上引起熱議。
結合四川大學2025年與2024年普通類本科招生章程的對比,其特殊類型招生已刪去“網安少年生”相關表述,進一步佐證了川大取消少年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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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四川大學本科招生網
據了解,四川大學是全國唯一開展網絡安全少年生人才選拔的高校,從2018年開始實施,每年在全國招收極少(不足10人)的學生。如今,傳統的“少年班”逐漸停招或轉型,新型“少年班”逐漸涌現。這種特殊的培養模式,取得了什么樣的成果,又迎來了哪些變革?
少年班,輝煌一時
改革開放前夕,人才成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關鍵。1974年,李政道教授通過周恩來總理向毛澤東主席建議:“從全國選拔很少數,約十三四歲左右的、有培養條件的少年,到大學去培訓”,培養一支“少而精的基礎科學工作隊伍”。
在教育部的大力支持下,1978年,中國第一個少年班正式誕生——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積極貫徹落實鄧小平同志“早出人才、快出人才”的指示精神,宣布第一期少年班于當年3月正式開學。
隨后,20世紀八十年代,我國高校一度興起創建少年班的熱潮,迎來“科學的春天”。1983年底,楊振寧先生回國訪問時提到:“我知道中國有個少年班,14-15歲上大學,很聰明,這些人學軟件專業,今后將會前途無量”,這為后來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正式開辦少年班計算機軟件專業(“軟件班”)奠定了基礎。
至1985年初,教育部發布《同意北京大學等十二所院校舉辦少年班》,決定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師范大學、吉林大學、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南京大學、東南大學、浙江大學、武漢大學、華中科技大學、西安交通大學12所高校擴大試點。少年班從創辦初期的“現象級”事件,成為一場拓展少年英才教育內涵和外延的創新式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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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華中科技大學檔案館
“少年強則國強。”在那樣一個科技人才嚴重斷檔的特殊年代,少年班為國家的人才培養作出了突出貢獻。
據悉,從少年班中走出來的院士便有好幾位。譬如中國科學院院士、物理學家杜江峰,1985級中國科大少年班學生,現任教育部黨組成員、副部長;四院院士張亞勤,1986年畢業于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曾任微軟中國董事長、百度總裁;生物物理學家莊小威院士,博士后期間師從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朱棣文;以及固體力學家鎖志剛院士,來自西安交通大學少年班。
除了培養院士,少年班出身的企業家在商界叱詫風云、各領風騷。在AI芯片領域一路狂奔的“股王”寒武紀,深深撼動了2025年中國資本市場,其創始人陳天石一舉成名,他和哥哥陳云霽(龍芯3號主架構師)有著中國科大少年班“天才兄弟”的美譽。此外還有攜程集團聯合創始人、董事局主席梁建章,復旦大學首屆少年班畢業;被稱為中國網絡安全領域“道哥”、昔日阿里守護神的吳翰清,和2025年正式上任廣汽集團董事長的馮興亞,均有西安交大少年班的學習經歷;東南大學少年班1992屆校友鄒求真,未滿26歲就被任命為高通公司副總裁……一大批優秀畢業生成長為國際一流的科學家、行業泰斗,在各行各業取得令人矚目的成就。
超常教育模式,不斷開拓創新
不過,少年班自開辦以來一直爭議不斷。出于多方考慮,不少高校紛紛關停少年班。
2001年,上海交通大學少年班宣布停止招生。據中國新聞網報道,“上海交大停辦少年班的主要原因是,在應試教育的催生下,近年來少年班的考生素質呈不斷下降趨勢。少年班學生的學習能力和自主性,較少年班初創時期的學生有了明顯退步。”
同時,對高校而言,少年班辦學是一項高難度系統教育工程,對辦學條件和人、財、物等都提出了較高要求。因此,高校師資、管理跟不上成為重要的制約因素。2008年,時任浙江大學竺可楨學院常務副院長的陳勁坦言,“因為管理跟不上,浙江大學停辦了少年班,把精力轉移到提高普通本科生的素質上。”
除了停招,少年班這一超常教育模式也在謀求新的發展路徑,在時代浪潮中不斷改革、調整和創新。
還剩3所高校,歷久彌新
發展至今,少年班由最初的13所大學加上后來開設的四川大學,到現在只存在3所大學招生(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西安交通大學、東南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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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風雨,這3所高校的少年班,為何常青?
辦學時間最久的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成果之豐碩,在國內首屈一指。學校鍥而不舍地做教育改革的試驗田,舉全校之力來辦少年班。2008年,原少年班管委會(系級建制)升格為少年班學院,標志著管理體制走向成熟。在人員選拔上,學生不再像開辦之初那樣低齡,絕大多數是16-18歲,更加遵循孩子成長規律;打破招收“偏才”“怪才”的錯誤觀念,增加高考檢驗,選出文理兼備尤其擅長物理、數學的學生。在因材施教方面,“先不分專業、再自由選擇”就是中國科大少年班的首創,賦予了學生充分自主權。教學上的與時俱進是“底色”,少年班教學模式始終在不斷探索調整,大約3至5年辦學方式就有小的調整。如今,中國科大少年班辦學之路越走越寬。學校曾表示,中國科大將長期把少年班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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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大少年班發展歷程(圖源:中國科學技術大學)
“常格不破,人才難得。”西安交通大學少年班經過40年的實踐,實現“基礎-高等”教育有機銜接,“中學-大學”協同育人的招生選拔模式日臻完善。2016年,學校在總結少年班和各類試驗班多年經驗的基礎上,成立錢學森學院。少年班則是錢學森學院“不拘一格選人才”的生動寫照,通過科學而靈活的選才機制、“量體裁衣”式個性化教育,為早慧少年營造了一個免受疲于應試之擾的成長成才環境。
電影《少年班》拍攝地——東南大學,秉承著對多元化人才培養理念的堅守,一直堅持少年班招生。每年招收10人左右(其中5人在吳健雄學院,可以選擇任何專業,5人為網絡空間安全學院培養),采取少年生和正常高考學生合班培養模式,以加強基礎、發展個性、提早科研、拓寬視野。曾任東南大學吳健雄學院黨總支書記的陸挺表示:“我們僅是在工科優秀人才培養領域中的一種嘗試,能夠發揮出學生應有的潛力。”
從少年班,到人才培養計劃
盡管高校停辦了少年班,但包括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在內的多所高校,依然在面向非高三年級的低年級招生,只是這些招生項目的名字并不包含“少年班”字眼,已不屬于傳統意義上的少年班。
2021年,清華大學推出了丘成桐數學科學領軍人才培養計劃,面向內地招收初中三年級至高中三年級學生,錄取至數學與應用數學專業(八年制),依托求真書院從本科連續培養至博士研究生階段,旨在加強數學科學人才培養工作,充分發揮學術大師育人作用。丘成桐談到,“求真書院試點4年多,取得的效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們進行過對比,求真書院的學生質量完全不輸哈佛大學、斯坦福大學等學校培養的學生。”
北京大學自2022年起,組織實施“物理學科卓越人才培養計劃”,成立了由33名院士組成的科學指導委員會,強化名師引領,瞄準前沿,選拔一批潛質突出的優秀中學生,加快造就兼具科學精神與家國情懷的頂尖物理學家。
西湖大學也在探索人才選拔新機制,于2022年起在浙江省開展“西湖大學創新班”本科招生試點,主要面向高中高二年級及以上學生,招生計劃不超過90人,致力于培養一批具有扎實學科基礎和卓越創新能力的拔尖創新人才。
當今社會,少年班正逐漸祛魅。
以往,高等教育處于精英化階段,少年班被賦予了巨大“光環”。而在高等教育普及化的當下,人們對天才少年的認知更加理性。
少年班從來不是“天才流水線”。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少年班不宜大規模去辦,也不宜不遵循孩子成長規律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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