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村長佟玉蘭回憶錄(一):降伏遼西土匪李懷祥

佟玉蘭于1919年出生于遼寧省北鎮縣。1947年家鄉解放后即積極參加農會，帶領婦女紡紗織布、籌集糧草支援前線。1948年加入農會，成為村婦聯主任，參加遼沈戰役黑山阻擊戰，率擔架隊運送彈藥、搶救傷員，因在遼沈戰役中支前有功，被評為遼北省支前模范，又在隨后除奸剿匪中做出過突出貢獻。此文為其晚年口述回憶錄。

1950年，時為遼西省的北鎮縣出現一批土匪，到處搶劫破壞。老窩在李屯村山上樹林茂密處，便于躲藏。公安部隊數次剿匪也沒抓到。

到了夏天，山上樹葉子密密麻麻多得見不著天。政府組織民兵分成三個組，經常進山搜查，有時趁下大雨進山搜查，也一無所獲。

一天，縣公安局長帶領部隊又來到李屯村紅石位子屯，入山剿匪，結果也沒有抓到土匪。下山時，縣公安局長王金成對我說：“佟玉蘭同志你是村長，抓土匪這任務就交給你了。三天

完成任務，怎么樣？”

接受任務回到家里，我一整夜沒睡好覺。苦思苦想，領導交給任務一定完成，土匪不除不安寧。

第二天二大早區政府來緊急通知，讓我和婦聯主任王桂珍到區政府開會。當時正是三伏天雨水連綿，大小河溝都發水，路又不好走，我們倆到區政府會議就開始了。

會議由王珠區長傳達縣里緊急會議精神，就是要用最短時間、最快速度，發動群眾消滅殘余土匪，穩定社會秩序，保證勝利果實，當時對各村都叫響了。

當區委書記楊秀田和區長問到我時說：“你們村任務最重，大土匪頭子李懷祥還沒有抓到，還在進行破壞活動。按上級要求你們怎么辦？”

我當即表態，要按上級布署三天完成任務。散會后，我和王桂珍邊走邊琢磨，抓到李懷祥用什么辦法。我們倆想來想去，決定回去后要先開好干部和民兵等各方面的骨干力量會,再開好貧下中農會議。

到家吃點飯，按著想法到村上開會，那時開會也快，大鐘一響，人很快到齊。會上傳達了上級會議精神和抓土匪的任務要求，讓干部和群眾大家想辦法。散會回到家我實在累得不行了。躺炕上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又去召開土匪家屬會和群眾中有威信的人會議，主要就是動員土匪頭子李懷祥下山，向人民政府坦白爭取從寬處理，讓土匪知道他們整天在山上提心吊膽的混日子，還能混多久呢？現在解放了，每人分得了土地，應該回到人民中間來好好勞動，好好過日子，讓他們相信政府，相信人民會寬大處理。

兩天過去了一點動靜沒有，村干部都特別著急，我前思后想，想起了偽滿時當土匪頭子的劉成恩，現已洗手不干了，應該找他談一下，去勸李懷祥投降。因為劉成恩帶過大綹子，土匪的行話聯系暗號及口哨聲都懂。他去上山找李懷祥有利條件很多。再說他投降后表現還是很好的。

想到這，我起身到紅石位子屯找到劉成恩家。見到劉成恩我開門見山地說：“劉大哥今天我受政府委托，請你協助政府去山上找李懷祥一趟。勸他放下武器投降，政府一定給予寬大處理。對他們說明現在全國都解放了，他們總呆在山上是不行的，早晚會被政府擒住的，還不如早些投降好。你山路熟，又會說土匪們行話，你一直表現很好，政府相信你會作好李懷祥工作的。

劉聽后，很受感動的說：“政府看到了我劉成恩，相信我劉成恩。我一定把李懷祥找到。佟村長你放心吧！明天早晨我就上山去，我一定完成任務”。

第二天早晨，劉成恩上山一過碾盤溝，就把手指放在嘴里吹響口哨，在山上一去一回吹完了口哨，就到山下李成榮老爺子（李懷祥家族）家喝水。把李懷福（即李懷祥哥哥）放在山上聽動靜。真把李懷祥吹下山來了，他到白石溝看上坡有棵梨樹掛個飯口袋，李懷祥拿下來把飯吃了，又把煙給抽了。

蹲在溝里的李懷福聽見動靜了，從溝里出來看見李懷祥說：“這不是懷祥嗎？我正好找你呢！”這時李懷祥把手里槍舉起來，李懷福大聲喊把槍放下，“是我”，懷祥看見是懷福就問：“誰來找我”，“劉成恩啊！”“聽口哨聲不是外人嘛！”李懷祥慌忙問：“誰讓他來找我”。李懷福說：“是佟村長讓他找你。佟村長說你不要在山上混了，不是什么長久之計，到政府坦白自首爭取寬大處理。詳細情況你到大老爺子家問劉成恩就清楚了，劉成

恩在那等你呢！”

李懷祥來到大老爺子家，劉成恩把所有情況說一遍，佟村長讓你到村政府。

李懷祥問：“怎么去？后果怎么辦？”劉成恩說那好辦。這時劉成恩派李貴和下山去找我并向我說：“李懷祥找到了。請問政府怎么安排和處理。”

我聽李貴和講完，我說：“來政府投降，一切后果我佟玉蘭承擔。他家不是蟈蟈籠子拎著過，應安分守已勞動。”并告訴李貴和你不要上由去了，到區政府找楊秀田書記匯報，說李懷祥找到了，佟村長代表政府表示同意接收這伙土匪投降，請楊書記快來。

楊書記聽了匯報，立即給縣公安局王局長打電話，今天晚上去李屯村政府接收土匪投降。公安局長立即來到了二區政府會同楊書記來李屯村。李貴和上山聯系，我負責談判。

李貴和與劉成恩找到李懷祥談了以后，他倆又找我說：“他同意到村政府投降。村政府做好接受投降的準備工作”。

到了午后三點，他倆又找我說：“李懷祥投降有三怕：一怕抓，二怕殺頭，三怕抄家。并說今晚投降半道出差怎么辦？”

我對劉成恩說：“他把話都說出來了，我看挺好，我代表人民政府保證一定不抓、不殺，不抄家。我佟玉蘭說話算數的。也請你轉告李懷祥，人們政府對他提出三點要求；一要求李懷祥按時來政府投降；二要求李懷祥掛好鉤，把村內外當土匪的人都帶來投降；三要求降伏匪首李懷祥李懷祥按時按數交出武器、彈藥不要留后手。”

劉成恩到山上找到李懷祥說了村政府要求。李懷祥聽后又說：“投降出差錯誰保證？”劉成恩當時就說：“我保證”。

接著我們三人確定談判地點在小廟廣溝溝口。這次談判很激烈，劉成恩和我雙手拉鉤，表示說話算數。最后達到了目地。李懷祥上山去找他們人

了。

這時天色已晚，我還沒吃晚飯呢！忽然想起，今晚還有大事干呢！少吃頓飯沒啥，別誤了大事，于是起身把布衫往腰里一提淌過齊腰深河水到了村政府。

這時民兵排長李成海招呼我：“佟村長河南邊來了兩輛大車和一隊人在那站著讓你快去。”我跑到河邊招呼大車，我上身穿著白布衫，站在河里給大車領路，告訴他們：我走哪大車往那趕。總算把大車引過了河，二區委書記楊秀田和縣公安局長王金成帶領40多名武裝戰士，來李屯今晚接收土匪來了。

大車上還有兩挺機關槍用雨布蓋著。大車趕到村政府大門前停了來。這時縣局領導和區政府領導來到村政府辦公室。辦公室里點的是煤油燈，戰士們手里都端上了刺刀的槍，我站屋中間。

縣局王局長問：土匪找到沒有？我說我到了。王局長說：“你帶路咱們去抓土匪。”我說：“不能去抓！”

王局長大聲問：“為什么不能抓。”我回答說：“你不叫我三天完成任務嗎！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我想盡辦法，就是依靠群眾，幫我找到李懷祥。”

我又說：“不能硬抓。抓不住咋說服協助我找土匪的群眾呢！”。

那時正是三伏天，我站在地中間，戰士們圍著，給我熱的順下頦流汗，從手指往下淌汗水。把我急的心里像火燒一樣。

區委楊書記問我：“玉蘭同志你從區上給你任務回來，怎么安排的，咋樣找到李懷祥，你說說。”

我把找到李懷祥的工作辦法和這幾天談判過程向二位領導做了回報，并提出不同意硬抓人，要和平收降。因為李懷祥提出投降有三怕，我終玉蘭代表政府已做了保證。我也向他提出了三點要求。

楊書記聽后說：“就按你的意見安排吧！”這時我就安排李成海在五分鐘內讓民兵到各自崗位上去。安排縣區來的領導及同志們住處。我在村政府

等待土匪投降。

不多時受降人來了，看到村政府門口停著兩臺大車，車上還有雨布蓋著的機槍，又嚇回去了，他們說這是公安局來抓人。劉成恩和李貴和找到我，我又找區委楊書記，這時楊書記及其工作人員對劉成恩和李貴和說：“你們不要怕，咱們是收土匪投降的。你們應該相信佟村長。她代表人民政府

說的話是算數的。只要向政府投降，一定會得到寬大處理的，保證投降土匪回家團聚”。

楊書記還說：“我代表區政府說話是算數的。你們回去必須和他們講清”。

村政府離李懷祥藏身地有十多里地遠，我從李屯借三頭快驢快馬派關景忠去劉家屯找李懷祥。劉成恩、李貴和、李懷祥聽了區村政府的態度后，經過商量決定向政府投降，于是李懷祥、董希慶、張景芳等人來村政府投降，并交出了大槍一支、手榴彈四枚、子彈一百多發。

公安部隊戰士看見土匪放下武器都圍上來了。這時投降的土匪臉都嚇青了，眼睛瞪著，嘴張著不會說話，手伸著放不下來。

楊書記看他們嚇的樣子說：“你們不要害怕。”李貴和小聲和我說：“你說公安局不抓人，為啥給圍上啦，今天接收不好我家日子也不好過，可怎么辦呢！”

我說：“今天是公安局來配合我們的，怕啥，你怎么不相信人呢！”

這時區委楊書記又說：“讓公安局長給受降人員講話。”

楊書記給群眾開會，我去安排生活。當時村上沒糧食吃，正吃烀梨。經區里開介紹信派人到縣糧庫取來糧食，給大家做了點飯吃。

當時公安局領導說，讓受降人員到縣談情況，過幾天讓他們回家勞動，全家團聚。

走到石佛寺時，公安局還給投降的土匪買香瓜吃。被群眾看見傳遍了，使家屬很感動。

七天以后李懷祥、董希慶、張景芳等人都回家來了，由政府發給他們生產工具，要求他們要奉公守法，積極參加勞動，為建設社會主義貢獻力量。

我就在全村宣傳政府說話算數，投降土匪都已回家參加勞動，家人得到了團聚。經過宣傳政府政策連江家的幾個土匪也到我村投降。

過了幾天又有幾個土匪也向縣公安局投降自首啦。降一批，收一批，不降公安局就抓。

縣內幾個頑固土匪恨透了我，想殺害我，但都被群眾保護了。北鎮縣土匪大小綹子都落腳了，社會治安好了。當年我被評為遼西省除奸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