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石將軍被捕后，聶曦已不是他的副官

1949年8月14日，在蔣介石嚴令下，時任福州綏靖公署副主任的吳石被緊急調往臺灣，出任國防部參謀次長。

當時，還是吳石副官的聶曦也隨吳石一同赴臺灣，但赴臺灣后不久，聶曦即調任國民黨東南軍政長官公署總務處交際科科長，軍銜為上校。

也就是說，從到臺灣后，聶曦已經不在吳石身邊工作。

應該指出的是，吳石后來被捕以后，盡管受到了酷刑，但并沒有交代聶曦的情況，朱楓在獄中時，也同樣如此，但吳石被捕以后，幾乎在很短時間里，聶曦就被捕。

那么，聶曦到底是怎么暴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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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兒要說在前頭，很多文章里稱聶曦是潛伏的中共地下黨，這個說法是不準確的。

沒有資料（至少現在沒有公開資料）表明聶曦是履行過入黨手續的中共黨員，他和吳石一樣，只是中共地下黨組織在國民黨內發展的情報員。

事實上，就從現有的資料來看，聶曦沒有同地下黨組織有過接觸，他唯一見過的中共黨員就只有朱楓，但兩人只是情報上的往來，并不是組織內部同志們的會面。

之前我寫了不少有關吳石的文章，很多人都私信要我說一說聶曦的情況，因為隨著《沉默的榮耀》熱播，很多人把電視劇中的演繹當成了真實歷史去看。

《沉默的榮耀》這部劇雖然取材真實，但作為電視劇，還是有不少演繹的色彩，只能說藝術來源于生活，但是高于生活。

有關聶曦的資料很少，他的生平經歷多數還是來自于他被捕以后再獄中寫的“自白書”，當然這份自白書并不是向敵人自白，因為其中并沒有涉及到有關我黨地下情報工作的內容，只有聶曦本人的任職經歷。

聶曦的“自白書”內容披露后，很多人對文中表述質疑，比如聶曦在“自白書”中自稱為“職……”，似乎他仍然把自己當成是一個國民黨軍官，并且文末還有"希望從輕辦理"等字樣，這和我們在照片上看到的聶曦大義凜然的形象相反。

不過，臺灣學者林孝庭在研究后認為這反映了情報人員在特殊環境下的生存策略。

就在我苦于找不到聶曦資料的時候，意外從其他地方，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聶曦在卸任吳石副官以后，吳石又從國防部二廳調來了王正均出任他的副官，后來吳石案發以后，王正均以及吳石的作戰參謀林志森也被判處死刑。

王正均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中共黨員，而且是從事地下工作多年。

毫無疑問，從聶曦調離到王正均接替，其實都是吳石將軍暗中在布置，同樣也是地下黨組織基于情報工作特意做的安排。

盡管沒有任何資料表明，聶曦與王正均之間有聯系，但意外的是，兩人之間居然有親戚關系。

聶曦是福建福州人，他有個親戚在福州老家，名叫聶能輝，是中共黨員，而聶能輝在老家有個鄰居，就是后來接替出任吳石副官的王正均，而且他們兩家有親戚關系

這里要差一嘴，講講聶能輝，聶能輝在抗戰的時候，在中共地下黨安排下參加了新四軍，皖南事變時曾被捕過，關在上饒集中營，赤石暴動后逃出，重新回到新四軍，在福州從事地下工作，解放戰爭時期被派往江蘇從事地下工作，在南京解放前夕暴露，被捕后犧牲于南京雨花臺。

新中國成立后，中共福州市委追認聶能輝為革命烈士，還為他的母親專門安排了工作，聶能輝的弟弟聶能光后來也得到黨和政府多方關照，成為中國著名動力學專家，長期在東北大學任職。

當時，王正均與聶能輝比鄰而居，兩家關系極為密切，大概是受此影響，王正均后來也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不過因為官方資料尚未披露，到底是聶能輝介紹王正均加入中國共產黨，還是從別的渠道，王正均究竟是什么時候入黨，我們不得而知。

多年之后，王正均被評為烈士，他的親屬曾就此事專門詢問國家安全部，當時中共情報戰線長期負責人羅青長的秘書曾有過一番頗耐人尋味的話：

“王正均我們都知道，他是革命英雄。”

2

那么，王正均與聶曦之間有沒有聯系呢？

答案是有的，只是不多。

王正均雖然是出身書香世家，但幼年時家道已經中落，但是王正均讀過私塾，所以他和他的父親一樣，年輕時替人做些抄寫工作。

抗戰勝利后，王正均進入國民政府福州新聞檢查處做文員，恰好他的鄰居就是當時已經是吳石副官的聶曦。

作為鄰居，你很難說兩人之間沒有交流。

不過在1946年，王正均突然被調入國防部二廳工作（當時在南京），軍銜中尉。

王正均突然調入國防部二廳工作，就連他的家里人對此也是稀里糊涂，王正均堂弟王興（原名王正興）后來回憶，當時他們一家與堂哥住在一起，堂哥突往南京，甚至連招呼都沒有打，他后來才從伯母那里知道堂哥已是國民政府國防部二廳中尉。至于是誰介紹去的，王正均的母親也不知道。

根據為數不多的史料記載，當時中共地下黨組織正在福州遴選一部分人打入國民黨國防部任職，伺機探取軍事情報。

王正均的調動，應該是中共地下黨組織發展的關系。

圖|王正均

吳石就是在1947年4月，經何遂介紹，與與中共華東局書記劉曉等人見面，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吳石就成為中共地下黨發展的情報員。

聶曦作為吳石的親信，對此應該是心知肚明。

對于聶曦而言，當時他也面臨一個選擇，要么他告發了吳石，徹底倒向國民黨當局，要么借機調離吳石身邊，充當看客，要么跟著吳石，作為配合他的助手。

面對多重選擇，聶曦選擇了最艱難的第三條路。到這里就讓人很疑惑了，按說聶曦本身是國民黨軍內提拔起來的青年軍官，為何要放著當時看似光明的前程甘冒大險做這件事情？

因為相關資料不全，我們也只能做猜測。

要么聶曦本身就是個地下黨，他就是專門配合吳石工作的，要么，聶曦本身看不慣國民黨當局腐敗無能，甘愿投向光明。

有關聶曦從軍的履歷，其實從他的自白書上就能看到。

聶曦是1941年調到吳石身邊的任少校副官兼少校科員的，當時吳石正任第四戰區參謀長，聶曦后來在國民黨軍中的晉升，多與吳石脫不開關系。

也可以說，聶曦是吳石絕對的親信。

也正因為如此，在沒有相關資料證明聶曦是地下黨員身份以及聶曦思想的情況下，他之所以甘愿冒著奇險追隨吳石作這些掉腦袋的事情，可以視作是他對吳石的忠誠。

1949年，吳石出任福州綏靖公署副主任，聶曦協助吳石將從國防部轉運到福州的500箱重要軍事機要檔案資料轉移到位于倉前山的福建省研究院書庫匿藏。

福州解放后，這批國民黨軍事絕密檔案被移交給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十兵團司令部。

同年8月，聶曦隨同吳石赴臺，不久后聶曦調任國民黨東南軍政長官公署總務處交際科科長，王正均調任吳石副官。

從某種程度上，王正均不光是明面上接替了聶曦，而且還在暗處接替吳石與中共地下黨聯系。

圖|劉人壽（后左三）黃景荷（后右一）潘漢年（前左五）

至于聶曦與王正均之間的職務變化，是否是我黨有意安排，無相關資料證明，2003年原中共上海局情報戰線負責人劉人壽接受采訪時曾表示：

“吳石赴臺灣后，曾親自或派人到香港與我聯系過，許多事都請示我們，我知道他換了副官。”

聶曦雖然調離吳石身邊，但從后來一些事情上也不難發現，他仍然在為吳石工作，也可以說是在為黨工作。

1950年1月，蔡孝乾被捕叛變后，吳石命聶曦趕緊通知朱楓這一情況，并讓聶曦給她帶去了一張以國防部參謀次長的名義簽署的特別通行證。

聶曦如果不是為黨工作的話，絕不可能深入這么細。

吳石被捕以后，聶曦、陳寶倉也很快被捕，其實這里有些疑問。

根據吳石被捕以后受審的情況來看，他并沒有交代與聶曦、陳寶倉相關的情況，而且根據谷正文回憶，除非是保密局已經查實的情況，吳石才會承認，其余涉及到他人的情況下，吳石還會遮掩，設法替他人保全。

陳寶倉暴露，之前我們說過，是因為一份手寫的軍事情報，那么聶曦是怎么暴露的呢？

3

原來，聶曦的暴露同蔡孝乾還有關系。

朱楓當年同蔡孝乾進行情報交換時，蔡提出要為一個化名“計小姐”的人開一張出境證，朱楓就通過聶曦將此事告知了吳石。

（注：“計小姐”原名馬雯娟，是蔡孝乾妻妹，兩人長期駢居）

當時，國民黨當局對所謂通行證的辦理管理并不嚴格，聶曦在知會了吳石以后，就開了一張署名“劉桂麟”的出境證，但照片貼上了這個“計小姐‘的照片。

本來這并不是一件大事，但卻埋下了聶曦暴露的禍根。

1950年1月29日，蔡孝乾第一次被捕，其筆記本中不光有“吳次長”的字樣，那位“計小姐”的照片也在其中。

蔡孝乾第一次被捕逃脫以后，國民黨當局認為他會想方設法出境，于是就加強了臺島出入境管理，并對警務處所有的出入境文件進行調查。

保密局特務這么一查，就發現了那張署名“劉桂麟”的出境證的文件，上面貼著的照片和特務們在蔡孝乾處發現的那張“計小姐”的照片一樣。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劉桂麟”的出入境申請表中，還夾著一張經辦人的名片，這張名片就是聶曦的。

聶曦本就是吳石的親信，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保密局特務基于此，鎖定了吳石、聶曦以及這個叫“劉桂麟”的人。

“劉桂麟“這個人的身份本來就是捏造的，根本經不起查，在出入境申請表上，“劉桂麟”是以“軍眷”的名義申請的，并標注此人是國民黨高參劉永渠之女，可在諸多國民黨軍高級將領中，根本就沒有叫劉永渠的高參。

表上所填寫的地址是臺北杭州南路XX巷XX號，保密局特務也查到，這個地方是臺灣電力公司招待所，而吳石將軍一家都在此居住過。

據此，國民黨保密局不僅鎖定了吳石、聶曦，因為這張出境證落腳的地址是在舟山定海縣，還鎖定了當時已經逃到了這里的朱楓。

就這樣，吳石、聶曦、陳寶倉、王正均、王濟浦、方克華、江愛訓、林志森、吳石夫人王碧奎等人接連被捕。

圖|聶曦被捕后在獄中所寫的“自白書”

根據保密局局長毛人鳳在1950年3月20日呈遞的《特種刑事案件偵查意見書》顯示，聶曦之所以被判有罪，主要源于三條：

一、利用職務之便多方搜集情報提供給吳石；
二、親自攜帶吳石的重要情報赴香港送交何遂；
三、捏造假身份代女交通員劉桂麟辦理出境證。

1950年6月10日，聶曦、吳石、陳寶倉、朱楓一同在臺北的馬場町刑場遇難。聶曦時年33歲。

執行完畢后，記者來到行刑地開始拍照，很快這組照片就出現在了蔣介石的辦公桌上——這是蔣介石的命令：死要見尸。

事實上，就在吳石、聶曦等四人遇難后兩個月，即8月10日，吳石的副官王正均、作戰參謀林志森也遇難。

所以后來有人糾正，吳石案應該是六烈士，而非四烈士。

因為資料比較少，有關聶曦的身后事，大多數都語焉不詳，后來根據臺當局披露的資料，聶曦在犧牲后，其妻高秀娟曾手書了一份領取聶曦骨灰遺物的呈文。

高秀娟當時已經病重，所以整個手續過程是她委托在臺北的親戚、聶曦表妹楊韻清辦理的。

值得一提的是，聶曦與妻子高秀娟育有兩個子女。

根據網上資料顯示，聶曦還有一個弟弟名叫聶磊，原名聶能壽，曾因哥哥身份原因被定性為"反革命家屬"，一直到1983年才獲得平反。

因為網上的資料比較混亂，也有說聶曦原名聶能輝，也就是說聶曦與聶能輝其實可能是同一人，不過這一點無法證實。

聶曦何時被評為革命烈士，網上說法也不一，總而言之，應該是比較晚，聶曦的骨灰也有說送回了大陸，時間上早于朱楓烈士，也是聶曦表妹楊韻清辦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