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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麥克阿瑟與孫立人進行了一次密談:美國政府對蔣介石已不抱任何希望,如你能負起保臺的責任。我們將全力支持,要錢給錢,要槍給槍。
孫立人于1900年出生于安徽舒城,青年時期就讀于清華大學和美國普渡大學土木工程系,1928年畢業于美國維吉尼亞西點軍校。隨后,被中國政府派往英、德、法等國考察軍事。抗戰時期,任稅警總團總團長,第 38 師師長,新一軍副軍長、軍長。1942年率 38師參加遠征軍,入緬作戰。
1955年6月6日晨,位于臺灣南部的屏東機場閱兵場內,憲警林立,戒備森嚴,空氣格外緊張。早在前一周,機場就接到命令,說是蔣介石與美國軍事顧問要來機場閱兵,機場守衛部隊已就安全問題專門作了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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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天清晨,卻突然開來了幾汽車軍警,把機場的守衛部隊撤換下來。
接著,特種部隊的幾十名士兵,手持探雷器,牽著狼犬,把閱兵場靠近主席臺的地方,反反復復檢查了好幾遍。特別是對主席臺,從臺上到臺下,從桌椅到過道,檢查得非常認真仔細,就是一根針,也要拾起來掂量掂量。
機場大門口站崗的哨兵好生奇怪,今天是怎么了?以前,蔣總統也來檢閱過部隊,但從沒像今天這樣,如此草木皆兵。原定9點30分舉行的閱兵式,一直到11點30分,蔣介石才陪同從南韓抵臺的美國第八軍軍長泰勒、美軍顧問團團長蔡斯,走上檢閱臺。
主席臺上,國民黨軍政要員幾乎全部到齊了。細心的人們發現,一向神采奕奕的原陸軍總司令,現“總統府參軍長”孫立人,臉上沒有笑容,精神也不是很好。
閱兵后的當天晚上,孫立人參加了歡迎美國顧問的宴會,隨后便從人們的視野里消失。公開場所,再也沒有人見到他的身影。
不久傳出消息,孫立人的部下郭廷亮和同謀,企圖在蔣介石閱兵之時,發動兵變,擁孫上臺,后被情治部門發現。郭兵變未遂,遭逮捕。孫立人卷入此案,被蔣介石軟禁。此案還禍及孫立人部下,有100多人最后被判刑,關進監獄。這就是震驚臺灣的“孫立人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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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后,孫立人奉調東北,曾任第四綏靖區長官兼長春警備司令。后因與杜聿明意見不合,被解除兵權,只身南下。不久調臺灣,任編練司令,負責新兵訓練工作。
因為孫立人留學美國的背景,頗為美國人所看重。蔣介石敗逃臺灣后,為了爭取美國援助,也為了拉攏軍隊中的非黃輔系將領,就重新啟用了孫立人。1950年,蔣委任孫立人為國民黨去臺后的第一任陸軍總司令。第二年,孫晉升為陸軍二級上將。如此快的晉升速度,就是在蔣介石的黃埔嫡系中也是很少有過的。
美國軍界對孫頗感興趣,蔣就提升孫,想利用孫與美國套親乎,這本是兩好合一好的事情。可是美國人對孫立人太寵信了,美國政府的所作所為,引起了蔣介石的不快與警覺。
早在1949年初,杜魯門眼看蔣介石在大陸行將垮臺,便打算拋棄蔣,在臺物色人選,企圖操縱臺灣獨立。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杜魯門曾派遣駐華大使館參贊莫成德為密使,赴臺游說陳誠“自立”,成立美國占領軍下的“新政權”,同時邀請孫立人參加。
對于蔣介石,杜魯門也作了安排:如他愿意留臺灣,可以政治避難者身份相待。
當莫成德將美國政府的這些考慮,透露給陳誠時,遭到陳誠的謝絕。他對莫成德說:“我是蔣委員長一手提拔的,絕對忠于蔣公,不會有其他任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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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在陳誠那里碰了壁,但仍沒有死心。這年的5月,美軍駐日本統帥麥克阿瑟突然電邀孫立人赴日本晤談。麥克阿瑟邀請孫去東京做什么,電報上沒有說明。
鑒于當時美國政府與蔣介石的微妙關系,孫立人不敢貿然應邀,便跑去請教陳誠。陳誠說:“這事我不能做主,你還是去請示委員長。”孫立人覺得為這事請示委員長過于唐突,就請陳誠代他向蔣介石請示。陳誠專門向蔣介石匯報,得到蔣的同意后,孫立人才去了日本。
麥克阿瑟派專機來臺灣接孫,到東京后,沒有安排他住飯店,而是請進了自己的寓所,給予很高的禮遇。
在東京麥氏的寓所,麥克阿瑟與孫立人進行了一次密談:“美國政府對蔣介石已不抱任何希望,如你能負起保臺的責任。我們將全力支持,要錢給錢,要槍給槍。”
麥克阿瑟的話還是剛開了個頭,孫立人的頭上便沁出密密的冷汗。還沒有等麥克阿瑟的話繼續往下講完,他就打斷了他的話:“戰爭還沒有結束,我將忠于蔣委員長,不能臨難背棄。
即使國民黨全部退到臺灣,我更要在委員長的領導下,負起保臺重任,不能有其他任何想法。”
從日本回來后,孫將這次去日本會見麥克阿瑟的詳細過程,一五一十報告了蔣介石。
隨著時局的變化,美國這個意圖,以后沒有再提出。但是,蔣介石卻牢記心上,沒有忘記。
朝鮮戰爭爆發后,美國調整了對華政策,開始對蔣氏政權進行援助。當時,美軍顧問團團長蔡斯,負責對臺灣的軍援執行。他仗著手中的權力,在臺灣頤指氣使,為所欲為,這些雖為蔣介石所不滿,但也無可奈何。
孫立人不識時務,與蔡斯打得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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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斯對蔣經國在軍隊中摹仿蘇聯建立政工制度,搞特務監視,十分不滿,不時進行干預。身為陸軍總司令的孫立人,和蔡斯一唱一和,抵制政工制度。
因為蔡斯是國民黨的“衣食父母”,蔣經國不敢得罪,就把氣撒在孫立人身上,伺機報復。
1950底,孫立人召開了一次年終擴大良心會,讓許多高級長官來聽取士兵的良心話。孫在會前致詞說:“現在社會黑暗,人心不古,不但做事騙人,說話也騙人。所以社會動蕩不安,就是彼此不能開誠相見,埋沒了良心之故。”孫立人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批評臺灣社會“黑暗”,這是很犯蔣介石之忌的。
做士兵的思想工作,本應是政治部的事,孫立人卻以“陸總”的身份,召開良心會,這又使身為“政治部主任”的
蔣經國認為是侵入了自己的勢力范圍。于是,蔣經國發動反擊,也搞了個“慶生會”,與孫立人對著干。
此外,孫立人在私下談及大陸丟失的原因,對蔣介石也頗有微辭,認為這是蔣氏“政府私人化”的惡果。他主張國民黨應面對現實,建設好臺灣,放棄不切實際的“反攻”幻想。
這些反對蔣介石的統治和所謂“反攻大陸”計劃的話語,很快就傳到了蔣氏父子的耳里。蔣氏父子便準備找借口,換掉孫立人。
孫立人是一位優秀的軍事將領,但是他在軍界很有些非我莫屬、惟我獨尊的優越感,所以人際關系比較緊張。孫在任“陸軍總司令”時,與“行政院長”陳誠、“參謀總長”周至柔、“空軍總司令”王叔銘、“海軍總司令”桂永清等都鬧得很僵。每周的軍事匯報會,他從未準時出席,其理由十分可笑,他瞧不起周至柔,不愿意向他敬禮,遲到就能避免這種“尷尬”。因為蔣介石在場,他只須給“總統”一人敬禮。
軍方每次召開會議,他孤掌難鳴,提出的意見或需要解決問題,總是遭到三票對一票的否決。所以,當時陸軍的待遇比海軍、空軍都要差,中下級軍官和士兵們有些怨言。孫立人的一位部下曾經說:“孫先生是一位優秀的將軍,但他不是一位領袖。”
1954年6月,蔣介石以孫立人陸軍總司令屆滿為由,調孫立人為“總統府參軍長”。兩個月后,新上任“參謀總長”的桂永清突然病故,論資歷,只有孫立人接任這一職位。然而,蔣介石卻出人意料地讓只有中將軍銜的彭孟緝當了“參謀總長”,這在國民黨的歷史中是絕無僅有的。而孫立人在擔任“陸軍總司令”時,彭還只是臺灣省保安副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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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府參軍長”雖是個有名無實的虛職,老蔣也沒有打算讓孫立人擔任多久。孫在陸軍中羽翼尚存,一日不除,就存在一份危險。蔣介石一直在考慮,如何對孫下手。
次年6月,這個機會終于來了。
1955年5月25日下午6時,陸軍步兵學校總教官室少校教官郭廷亮正在家里陪著妻子和兩個孩子吃晚飯,一位中校軍官來到郭家,對他說:“郭教官,校長請你立刻到辦公室去一趟”。
郭廷亮不知道校長找他有什么事,放下飯碗就去找校長。郭廷亮一踏進校長吳文芝少將的辦公室,幾個情治人員一擁而上,蔣他銬住,隨后被押上一輛吉普車,關進鳳山郊外的一棟黑房子里,進行審訊,
郭廷亮被關押、拷打了10天10夜,才從老虎凳上放下來,交待了自己在企圖在軍中發動兵諫的行為。
郭廷亮是孫立人的老部下,孫立人在稅務警備總團任職時,就跟隨孫。抗日戰爭時,在緬北戰場上,任重炮營上尉連長。東北內戰時,升任為少校連長。后來,郭廷亮所在的部隊被解放軍打垮,他帶著妻子從東北千里迢迢來到臺灣,找到了老長官孫立人。當時,孫立人任臺灣“陸軍訓練司令”,就讓郭在下屬的訓練總隊當了一名少校營長。
后來,孫立人升任“陸軍總司令”,郭就轉任“陸軍總部搜索組大隊長”,第二年調到“陸軍步校”任職。孫立人與他的這位舊屬關系不錯,把他視為心腹,來往十分密切。
1954年9月,郭廷亮在部隊聯絡尉級軍官100多人,利用陸軍中許多下級軍官對蔣的不滿情緒,預備于適當時候對蔣介石發動“兵諫”。郭廷亮官階僅為少校,要聯絡他人有許多不便,也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他便借重孫立人名望和他的關系,為自己的活動提供掩護和方便。
聽說蔣介石要在屏東機場檢閱部隊,郭廷亮便對聯絡對象們稱,孫將軍不滿蔣介石在軍中拉幫結派、任人惟親的做法,準備在5月底6月初行動,決定在南部設立指揮部,到時你們一切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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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郭廷亮對孫立人說:“第四軍官訓練班的同學,因看不慣部隊中存在的不良現象,他們擬在6月部隊進行閱兵時,向總裁呈遞意見書。”
孫立人聽說后,批評郭廷亮不要亂來。郭當面表示接受。孫立人以為郭只是對軍隊某些不良現象不滿,一時情急,說些過激的話而已,并沒有把這當回事。
哪知郭廷亮的一言一行,早為情治部門掌握。特別是郭廷亮與孫立人來往密切,使得情治部門十分緊張。保密局局長毛人鳳,抓到郭廷亮后,以為逮到了一條大魚,急忙趕到“總統府”,向蔣介石匯報。
“情報準確嗎?”蔣介石聽了毛人鳳的匯報后,也感到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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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準確。我們已將幾個首要分子分開審訊。郭廷亮本人也供認不諱。”
“郭廷亮與共黨有沒有聯系?”“這……”毛人鳳一時語塞。
“再好好審訊郭廷亮,是兵諫還是兵變?弄清還有沒有其他背景?”蔣介石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是。回去后我再提審郭廷亮。”毛人鳳明白了蔣介石的意思。
毛人鳳走后,蔣介石擔心意外,讓人打電話給孫立人,要他30日隨“總統”專機一塊南下,陪同檢閱。
此時的孫立人對所發生的事情還懵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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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人于6月15日正式受到看管偵訊。8月3日、孫立人向蔣介石遞交了“辭職書”。孫在“辭職書”中稱:作為郭廷亮的長官,平時對郭管教不嚴,以致釀此大禍,“請賜予免職,聽候查處。”
兩周后,蔣介石下達了命令:總統府參軍長陸軍二級上將孫立人,因匪諜郭廷亮案引咎辭職,并請查處,應予照準,著即免職。關于本案詳情,另組織調查委員會秉公徹查,報候核辦。此令。
蔣中正
郭廷亮一案,竟與“共諜”有關,這是孫立人沒有想到。
8月19日,孫立人案調查委員會在陽明山第一賓館傳訊孫立人,對孫案開始調查。
經過近兩個月的時間,調查委員會完成了長達1.6萬字的調查報告,送交蔣介石。報告在結論部分寫道:關于孫立人將軍應負之責任,本委員會已做出如上之陳述,惟念孫立人將軍為總統多年培植之人才,且曾為抗戰建功,孫立人將軍在8月3日上總統簽呈時中曾瀝陳愧悔自責之情,在9月19日答復本委員會詢問時,亦痛功自承錯誤,一再聲述愿負全責。且已引咎辭去總統府參軍長職務,并奉政府令準免職,本委員會謹建議總統于執行法紀之中,寓寬宥愛護之意。以上所陳各項,是否有當?敬候總統鈞裁。
蔣介石對這個報告看得非常認真,當天就批示:以孫立人久歷戎行,曾在對日抗戰期間作戰立功,且干案發之后,即一再肫切陳述,自認咎責,深切痛悔,既經令準免去總統府參軍長職務,特準予自新,毋庸另行議處,由國防部隨時察考,以觀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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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孫立人兵變”案,孫的舊部107人受到株連,其中35人判刑10年以上。郭廷亮被軍事法庭以“煽動暴亂罪”,判處終生監禁。
沸沸揚揚的“孫立人兵變案”,終于降下了帷幕。
事情已經過去,但人們私下卻仍是議論紛紛,他們對當局公布的孫立人兵變案調查材料,提出了許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第一,孫立人身為總司令,部下何止千萬,誰能擔保其中每一個人的言行,以此責孫失察,處分如此嚴重,是不合情理的。
第二,孫案的核心是孫在軍中有小組織活動,但何以黃埔同學會可以在軍中建立聯系,孫立人就不可以。
第三,報告書僅根據幾個下級軍官的佐證,引人入罪,既無證據,亦無證供,就定孫“圖謀不軌”、“企圖兵變”,且與“共諜”掛上鉤,不能說服人。
其實,局內人士明白,“孫立人兵變案”是蔣介石為了根除孫立人的潛在威脅,而蓄意制造的一起政治事件。事件的發生,與吳國楨事件一樣,既是蔣氏父子清除異己,加強對臺灣黨、政、軍控制,同時,也是遏制美國的影響,維持國民黨在臺獨裁統治。
吳國楨與孫立人,一文一武,都受命于蔣介石政權的垂危之秋,最后又在臺灣政局逐漸穩定后,相繼失勢。兔亡狗烹,鳥盡弓藏,幾千年前的中國古訓,再次在蔣介石身上得到印證。
孫立人在處理結果宣布后,曾拜訪了此案調查委員會主任陳誠,提出他曾在清華大學獲得工程學士學位,希望今后能從事水利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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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不敢答復,便把孫立人的請求轉報蔣介石。一個月后,蔣介石親自召見了孫立人。
當孫立人再次把他的請求當面向蔣介石陳述時,蔣默不做聲。末了對孫說:“你不要做什么具體事情了,好好讀書吧,特別是要讀懂中國的圣賢之書。”
從此,孫就被送到臺中市向上路18號,過起了軟禁生活。他的上將薪餉也停發,改發生活補助費。
昔日統帥千軍萬馬的將軍,如今被軟禁于一室,往日的榮華富貴,早已成為過眼煙云。孫立人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孫立人很快地調整自己的心態,在家讀書寫字,種花養草,有時出去打打網球,日子倒也過得自在。
孫立人的夫人張晶英是個虔誠的佛教信徒,在家里念經拜佛,有時也到附近的寺廟里去燒香,這個時候,孫立人則陪著夫人一塊,出去走走。
1956年,他們的第二個兒子天平出世。次年,次女太平出生。
時間一天天、一年年地過去,轉眼到了1980年,孫立人已是80歲了。
自蔣經國上臺后,因為政治氣氛較以前寬松,臺灣刮起了一股“平反”風。
1987年9月,孫立人舊部發起組織“印緬戰友聯誼會”,開展一些聯誼活動。其中有人提出,要為孫立人平反,認為當年的調查報告,疑點很多,要求當局公布事件真相。這個建議,得到了昔日孫立人部下的一致贊同。于是,他們多次上書蔣經國,要求重新調查“孫立人兵變案”。
孫立人聽說老部下們在為他的“平反”奔走呼號,仰天長嘆:“從未‘反’過,何‘平’之有!我只是希望政府能還我
清白,如此,我將含笑九泉之下了。”
其實在此之前,蔣經國曾派“總統府”秘書長馬紀壯到臺中探視過孫,問孫愿不愿意去見蔣經國。孫立人堅毅地搖了搖頭:“戴罪之人,無顏見總統。”“您還有沒有什么其他要求?”馬紀壯問。
孫立人略加思索,提出三條:正式退役;請當局代修住房;恢復自由。
馬紀壯回去后,很快有了答復:代修住房可以滿足;同意正式退役,但退役由規定的每年70萬新臺幣減為50萬;恢復自由一條則沒有下文。
1987年10月,“立法委員”黃明和、蔡勝邦等人,向當局遞交議案,公開呼吁恢復張學良、孫立人自由。他們說:“目的不在于翻案,其是非功過,自有史料加以判斷。無期徒刑的人,都可以假釋,張、孫兩人都已垂垂老矣,基于人道精神,政府也應恢復其自由!”
1988年1月12日,臺灣當局發表聲明,表示:西安事變一案,張學良早在1937年1月4日特赦,張目前的生活及行動并無限制。至于孫立人,1955年引咎辭職,至1978年陸軍二級上將除役年齡已到,依照規定除役,并給予應享受權利及照顧,其生活與行動也沒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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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3月20日,幾輛掛著軍牌的轎車停在了臺中市向上路孫宅門口。車門打開,走下了“國防部長”鄭為元。鄭來到孫宅,向孫立人面告,歷時33年之久的考察結束,孫獲得完全自由,從現在開始,孫立人想干什么可以干什么,想到哪兒去都沒有問題。
沒過幾天,孫宅門前的崗哨被撤走。這一年孫立人已89歲。
就在鄭為元光臨孫立人家的第三天,郭廷亮的兒子郭志忠公布了其父以前寫給前孫案調查委員會委員張群和“總統”蔣經國的《陳情書》。這份《陳情書》由臺灣《自立晚報》在當天作為獨家新聞發表后,引起了臺灣各界人士的關注。郭廷亮在《陳情書》中指出,所謂“兵變事件”,完全是當局一手杜撰,他本人不過是奉命行事,絕無與中共地下組織有任何關系,此案也就談不上什么“共諜”罪了。
郭廷亮說,他在秘密逮捕的最初10天,不停地被嚴刑拷打,強迫承認是“共諜”,與孫立人有非法關系,數十名政工人員不分晝夜地輪流拷問、逼供,以致自己在身心完全崩潰的情況下,依照偵訊官們所設計的政治陰謀,捏造了許多荒謬而毫無事實根據的口供和自白。
1955年7月14日,情報局局長毛人鳳用自己的轎車把郭接到公館談話,毛人鳳對郭訓話說:“你私下串通官兵,準備在閱兵之時向蔣公遞交意見書,這本身是十分錯誤的。你要從黨國的利益出發,好好考慮。只要你照我的話去做,不但不會對你軍籍、軍職和家庭有什么妨礙,而且保證你未來的前途更光明。本案是以自首來辦理,所以既不公開,也不起訴,僅在政府內部辦個手續,然后我將真實情況向領袖提出報告,以政治方式來解決。”
在當局的高壓和毛人鳳的軟硬兼施下,郭廷亮只好不再抗拒,承認此案是受中共地下黨指使所為。
郭廷亮在《陳情書》寫道:“當時我聽了毛上將的訓示,為了黨國的利益,只有遵照他的指示去做。因此,后來所有的自首書和口供筆錄,都是以當時案情發展需要,由毛主任等所杜撰。”
這里所說的毛主任,是指當時情報局特勤室主任毛惕園。
據郭志忠介紹,其父親的案件偵審結束后,當局從1956年開始,每個月給郭家發放生活費。1959年,又買房子給郭家。郭廷亮雖然是在坐牢,但不過像上下班一樣,每周六回家,周一再去監獄。如果真是“共諜”,當局決不會如此寬容。
郭志忠說,他公布父親的《陳情書》,是“為父鳴冤”,同時自己不愿意被人叫“共諜的兒子”。
3月23日,香港《新報》發表了該報駐臺灣記者的一篇報道,報道稱:
《陳情書》指孫立人之莫須有之罪名,是蔣介石指派毛人鳳,然后威脅利誘郭廷亮冒充中共間諜,然后嫁禍于孫立人,視人不清,用人不當,逼其下臺。且恐怕事跡敗露,將孫立人軟禁,以達蔣氏獨裁統治臺灣,且借口陳誠與孫不合陷害孫。
而孫立人之所以有如此下場是美國人所害。由于美國于1949年中國大陸風云突變之時,其國務院之中級官僚曾出主意,欲以孫立人代蔣介石而使臺灣獨立于中國之外,致使蔣介石猜忌于孫立人,故一面提拔孫立人,一面以陳誠壓制孫,使二人不和。后知美國支持孫,再以陰謀技術使美國之射無的,以全自已地位。
3月30日,臺灣當局“監察院”應各方要求,決議公布保密30多年的孫立人案的調查報告,并將副本函送孫本人,告訴孫,若對該報告有任何意見時,可要求“監察院”復查。
孫立人看完報告,馬上要義子揭鈞夫婦代筆,發表書面聲明,簡述了當年“兵變事件”的發生經過,最后做出若干申訴,其中主要就是查明郭廷亮究竟是不是“共諜”,“政府”對自己的處分是否適當。孫在聲明中指出:“還我清白并不是翻案,亦非反對政府,而是盼望政府了結一件歷時30多年的一件懸案。”
申訴書遞上去后,一直沒有下文。
1988年11月初,孫立人的一些老部下組織成立了“孫立人上將90大壽籌備委員會”,決定為孫立人祝壽。11月25日,孫立人在家里歡度90壽辰。他在夫人的陪同下,身穿長袍,接受親友們的祝賀,一時喜氣盈堂。中午,孫立人在臺中市民權路玉觀音齋菜館設宴招待賀客。
11月27日,臺中市中正國小熱鬧異常,各種品牌小轎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來,問候聲在校園里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喜慶。孫立人將軍90華誕的祝壽大會,將在這里舉行。
上午11時,孫立人身著西服,襟佩紅花,由家人攙扶著走進學校禮堂。一時間,“總司令好!”“孫長官好!”之聲在禮堂四周響起。
初聞此聲,孫立人渾身為之一抖,不禁熱淚盈眶,33年沒有人這樣稱呼他了。他頻頻向人們招手致意。
禮堂主席正中懸掛著一個巨大的“壽”字,四周掛滿昔日的同僚、朋友、部屬送來的壽屏、壽軸及各種壽禮。親友們扶著孫立人來到這些壽禮前,一一介紹。在這里,孫立人看到了許多多年沒有聯系的老朋友們的名字。“監察委員”陶百川在贈送的壽軸上寫道:“忠義可風,公道自在”;臺灣防衛副司令舒適存在壽聯上寫道:“李廣數奇,千古同慨;廉頗老矣,強飯為佳。”老部下胡英杰寫的是:“征戰時身先士卒,勇冠三軍,精忠報國;解甲后功臣不居,受責不屈,義薄云天。”看著這些壽聯,孫立人熱淚滾滾,不能自己。
祝壽慶典非常隆重,有3000多人參加了這次活動,他們多是從臺北、高雄趕來的。
孫立人的夫人張晶英代表壽星上臺致答謝辭。在致辭末尾,孫立人激動得站起身來,以顫抖含糊的聲音向3000來賓說:“今天,我心中感到很高興,很安慰,能夠再見到大家,我很快樂。感謝大家都能來,謝謝大家!”
“祝總司令身體健康!”“祝孫長官福體康泰!”歡呼聲再次在禮堂響起。
1989年春,臺灣當局通令各單位,凡是孫立人之戰史必須恢復,各軍事單位取下的與孫立人有關的照片,須于近期掛上。
沒過多久,“行政院長”李煥在給“監察院”關于為孫立人平反的復函中指出,對孫立人的“隨時察考”已經結束,將以服務代替之;“政府”已在孫立人90大壽辰活動中為孫恢復了名譽與清白,所以,無須再專文恢復名譽。
孫立人至晚年十分懷念家鄉。1989年的4月,他聽說有位老朋友要回大陸探親,便給他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知弟即將有大陸之行,煩便中至立人家鄉一轉,一則離家已久,對故鄉思念甚殷,再則祖先墳塋,不知尚好否?亦日夜不能去心也。
1990年5月15日,孫立人在給大陸作家冰心的信中寫道:回憶同舟東渡,轉瞬遂70年。昔日少年俱各衰邁,而文藻且已下世,人世無常真不可把玩也。立人兩三年來身體狀況亦大不如前,雖行動尚不須人扶持,而步履遲遲不復輕快,有時目內空空,思緒難以集中,除定時赴醫院作復健運動外,甚少出門矣。
這年的10月5日,冰心90華誕之時,孫立人致電北京: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欣聞90大慶,敬祝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弟:孫立人拜賀
1990年11月19日上午11時15分,孫立人在自己家中壽終正寢,享年9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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