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稀土精煉大國，可為什么稀土價格卻不由中國說了算？

在本輪中美貿易博弈當中，稀土已經成為了中國的關鍵籌碼，中國對稀土等關鍵原材料的出口管制，已經能夠直接影響后續談判的結果走向。

有一件事很讓人迷惑，中國明明占據著全球90%以上的稀土精煉能力，美國對華精煉品依賴度近六成，但是在全球的稀土價格上，卻不由中國說了算！

一、稀土是什么？

稀土到底是啥？它為什么重要？

首先，稀土并不是土，而是一類金屬元素的總稱。指的是元素周期表中的17種金屬元素（如圖）：

鑭（La）、鈰（Ce）、鐠（Pr）、釹（Nd）、釤（Sm）、銪（Eu）、釓（Gd）、鋱（Tb）、鏑（Dy）、鈥（Ho）、鉺（Er）、銩（Tm）、鐿（Yb）、镥（Lu）、鈧（Sc）、釔（Y）。

這些元素最初都是從礦石中提取出來的。“稀”也不是指它們真的很稀有，而是它們在自然界中含量很低、分布很散、且不容易提煉。開采、分離、提純成本都很高，所以才被稱為“稀土”。這一點也涉及到我們稍后要說的，既然不稀有，為什么美國等國家沒有那么多稀土呢？

稀土本身看起來并不顯眼，但是，它幾乎會出現在所有現代科技的核心零部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釹鐵硼永磁在新能源汽車驅動電機、風電機組、工業伺服、消費電子里的普及；鋱、鏑等重稀土用于提升磁體的高溫穩定性；而在國防裝備里，稀土更是貫穿雷達、聲吶、導彈制導、航電、光電等等（如圖）。

美國陸軍網站的公開資料上也都有提到，每架F-35用到的稀土材料重量級約為920磅（如圖），也就是417公斤。所以對于稀土，從來都不是“有或無”的問題，而是有沒有足夠的、高質量的、準時的稀土材料，才是大問題。這也說明為什么這一次中國用稀土出口管制這張牌的時候，特朗普會那么生氣。

在整個稀土的應用當中，最大頭的就是“永磁體”，什么叫永磁體呢？比如我們日常見到的磁鐵，其實就是一種永磁體。現代工業中使用的永磁體，比如永磁發電機、揚聲器、硬盤、核磁共振、伺服電機、導航系統、馬達都需要用永磁體。尤其要強調的是，現在在新能源汽車、手機、導彈制導、戰斗機的電驅動系統等高端領域，現在都是稀土永磁體。

稀土雖然有那么多種，但只有磁體稀土是最稀缺的，也就是用于制造高性能永磁體的那部分，主要有釹、鐠、鏑、鋱等元素，而中國掌控著磁體稀土精煉的近九成（如圖）。

同時，美國需要從我國進口相關產品，占比也達到了60%！但是，即便如此，中國在過去卻一直沒有獲得稀土的定價權。

二、為什么中國沒掌握稀土定價權？

深究原因來看，在整個稀土的產業鏈條上，中國只是強在產能和鏈條這方面，但是在游戲規則上卻不是制定者。

首先，價格錨不在中國手里。稀土沒有像銅鋁那樣有全球統一、流動性極深的期貨基準，現實情況是大量采購合同都參考第三方評估價或海外多重口徑按約定權重拼成的一籃子價格，然后再配上上下限保護、異常日剔除等條款。比如某車企的電機廠在采購稀土時，合同約定按兩三家海外價格的月均價格來做參考，在此基礎上，再加上金屬化加工費和質量優劣價格浮動等等，就是最終價。只要這個參考價不由中國決定，那定價權就會被稀釋。目前中國能夠對稀土價格造成的更多影響的主要來自于配額、許可證、發運節奏等這些間接因素。

其次，是中國在金融層面的完善度不夠。大宗商品的定價權=價格發現+風險對沖+結算體系。我們的現貨最強，但在國際上缺少被廣泛采用的期貨、ETF、金融指數等錨定產品，這樣企業就很難用金融衍生品去穩利潤、穩庫存；

比如說某個廠家擔心下半年價格漲價，正常情況下，它可以提前在期貨市場里提前買進一部分，這樣它就可以對沖掉一些原料漲價風險。但是，因為國內缺少沒有對應的金融工具，再或者對手盤不多，所以就只能靠庫存去“硬抗”。而很多海外的公司，他們能用美元計價的衍生品去對沖波動風險。長此以往，定價主動權中國就落下了一大截。

第三，中國對于終端控制力不足。稀土真正的價值在磁體—部件—系統—整機這一段。我們在“礦—分離—金屬—磁材”做得很強，但高端磁體配方、關鍵部件認證、系統級定標等高附加值的那一段，主要還是在發達國家企業手里。

比如日本長期是鐠、釹、鏑等稀土的大消費國，很多大廠跟中國供應商簽的都是長期協議，價格按對方認可的口徑來設錨。價格錨是誰定的、條款是誰寫的，那議價權就更靠近誰。再比如歐洲的幾家頭部風電廠商，在磁體和關鍵部件上都按自己的技術標準、交付節奏來跟中國稀土供應商簽長期協議，這樣即使原料從中國來，但合同錨點和交付判責也還是得按他們的體系走。

第四點，就是稀土屬于非標品，定價大多都是參考其他廠商的價格。因為稀土按純度、雜質、形態、用途拆得很細，尤其是磁體還得看矯頑力、剩磁、高溫性能、涂層。規格拆得越零碎，其他廠商的公共報價就越有參考意義，到最后真正落地價，還是靠技術條款和交付承諾來定。

當中國把稀土的出口額度收緊時，海外價格會快速上漲，但這時候對手也會分散采購、提高回收、研究低重稀土路線，從而對沖價格風險。而且中國設置出口配額的政策目的，本來就以穩為先，而不是提高價格，所以配額對定價權的影響也有限。

但是，中國不算完全沒掌握稀土的定價權，因為過去分散管理的時候，廠商之間會有競爭。但是2024年起，中國逐步將稀土出口政策從資源保護轉向精準調控。比如2025年4月中國對關鍵稀土實施出口許可證制度，隨后相關品類國際價格短期價格飆升約三倍。

當稀土變成國家配額統一管理的時候，海外廠商還想用“你不降價就換供應商”這套方法就不管用了。這時候作為中國來說，議價能力也就逐步顯現出來了。畢竟再厲害再有技術的“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三、美國為什么不自己生產稀土？

10月9日，中國商務部、海關總署發布公告，對含有中國成分的部分境外稀土相關物項以及稀土相關技術實施出口管制。

如果說稀土不稀有，那中國為什么今天還占有國際這么高的市場份額呢？美國為什么不自己生產稀土？

其實美國過去曾有過相關產業鏈，我們看下圖（如圖），是過去稀土產量逐年對比圖。在90年代之前美國都是稀土的主要產出國家，但是從90年代之后，中國的產量占比就越來越高了。

這幅圖還只是體現了2000年之前的，到了最新2024年數據的時候，中國在稀土產量上，已經能占到69%的份額了。這時候美國只剩下了12%。我們在前文中也提到過一個中國有九成市場份額的，那個是磁性稀土精煉，也就是用于高精尖領域的稀土。

美國不是不能生產稀土，而是長期算下來，不劃算、產業鏈條也不全、政策約束還高，一旦遇到下行周期，企業會直接虧到破產。

美國老牌稀土礦加州 Mountain Pass 的故事就很典型（如上圖）。1996年礦區污水管道破裂，引發大規模泄漏，之后公司被迫永久封管，分離廠1998 年就停了，只能賣粗精礦，后續還為環保與法律問題支付罰金，想重啟就要補做環評、申請尾礦設施許可，過程一拖再拖。最終 2002 年采選也停了，進入“賣庫存”模式。

這說明在美國做稀土，環保與合規的固定成本極高、時間成本更高，不是想開就能開的生意。

2010 年后，美國嘗試靠鳳凰計劃把 Mountain Pass現代化，投入了大約17 億美元，還并購下游資產準備做一體化。但好景不長，2011 年之后稀土價格快速回落，行業進入一段下行周期，最后還是走向了破產。

而且隨著那么多年的耽誤，中國在稀土精煉與分離環節的市場份額已接近 90%，產業鏈條也更完整。美國企業即便把礦開了、精礦出了，下游金屬、合金、磁體和規模化應用都不在本土，利潤大頭拿不到，現金流波動更大，企業很難形成良性的閉環。

但是，隨著全球政治博弈，把這件事又一次推到了臺前。2017年7月，MPMO收購了Mountain Pass的相關資產，2017年12月，項目又被重啟。

再次重啟之后，美國政府對于稀土項目的關注度也越來越高，2025年7月，MP與美國國防部建立公私合作伙伴關系，MP承諾建廠，以及完成相關的產能目標，而美國國防部則為MP提供相關的價格下限支持，也就是說，如果MP公司在對外銷售稀土的時候，出現了價格低于110美元/公斤，那么美國國防部會補償支付差額的部分。

所以說，過去美國沒有再生產稀土，是因為市場競爭！但是到了今天，美國，也開始重啟了這部分項目！

結尾：

芯片也好，稀土也好，在近十年的全球發展當中，全球已經不再是完全的市場競爭，各國之前也不再只關心市場價格，“安全”早已經成為了更重要的話題。

隨著時間的推移，中國會逐步在芯片、AI等技術上追趕上美國。美國也將在稀土等原料上彌補空缺。

但是，雙方都需要時間窗口！

當全球都開始思考安全和供應的時候，中國第一次握住了能真正影響未來科技版圖的籌碼。稀土，不只是資源，更是一種規則的力量。

在現在這個階段，世界還是地球村，可能未來彼此脫鉤的地方會更多，但今天這個時間窗口下，你仍需要我，我也需要你，當雙方都手握對方需要的籌碼，就必然還會坐下來談！

這，就是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