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臨近尾聲,外出游玩的深圳人正在返深,來深圳旅游的游客也準備載興而歸。
這個假期,深圳的大小景點幾乎都迎來一場超負荷運營挑戰。雖然景區、商圈、公園的游客數據要等節后才出,但我們可以先從交通數據看出端倪:
國慶假期期間,深圳北站樞紐迎來單日歷史客流高峰,單日總客流量達128.19萬人次,創下深圳北站樞紐運營以來單日客流新紀錄;
在這些游客里面,有人來深圳滑雪,有人來海邊度假,有人來戶外徒步,但竟然還有從黑龍江、新疆、山東等地的游客來深圳打卡新粵劇,這是深圳人萬萬沒想到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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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決戰之燎原》演出現場 (圖:讀特)
什么樣的粵劇,能被年輕人“秒搶”?
10月4日-6日,新粵劇《決戰之燎原》在保利劇院連開三場,首演沒玩
這部由中共深圳市委宣傳部、深圳市文化廣電旅游體育局出品,深圳市粵劇團制作演出的深圳原創首部跨界融合新粵劇,未演先熱,正式開票后,僅15分鐘票房就突破20萬元,創下了深圳市粵劇團歷史性的銷售紀錄。
這幾天在保利劇院,除了來自粵港澳大灣區的戲迷之外,竟然還有黑龍江、新疆、湖北、山東、上海、遼寧等地的觀眾,不遠千里的特地“打飛的”來深圳看粵劇。
作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粵劇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和廣泛的群眾基礎。但很多資深戲迷卻表示:為什么自己從來沒聽說過有《決戰之燎原》的粵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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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決戰之燎原》演出現場 (圖:讀特)
因為,這劇是深圳首創。這部“粵劇+網游”的創新劇,取材自國民級國產游戲《劍網3》,通過游戲場景中“安史之亂”的設定,講述一場保家衛國的英雄事跡。
雖然不是傳統粵劇,但打造該劇的班底堪稱“豪華”:由一級編劇歐舜執筆劇本,一級導演韓劍英坐鎮執導,音樂、舞蹈、視覺設計都來源于業內一流團隊,而劇中的兩大角色李承恩和小七,分別由一級演員彭慶華、李嘉宜領銜演繹,他們都曾榮獲“中國戲劇梅花獎”,真正的“老戲骨”。
作為深圳市唯一的國有專業戲曲院團,前身成立于1956年的深圳市粵劇團,曾誕生了《駝哥的旗》《風雪夜歸人》等屢獲國家級獎項的精品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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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決戰之燎原》演員見面會(圖:讀特)
作為廣東人+曾經的網游少年,當我第一次得知這作品時,起初是震驚的:為什么是粵劇?年輕人會愛看粵劇嗎?粵劇+網游的跨界,是對文化傳統的創新,還是會引來非議呢?
但了解到粵劇的進化過程后,我明白了:粵劇的“傳統”從不是“固定的程式”,而是“隨時代生長的生命力”。
曾經,清代粵劇吸收昆曲、京劇的元素,形成“粵曲”;民國時期粵劇加入西洋樂器,適應“現代劇場”;今天的《決戰之燎原》用網游和多媒體等題材和形式,本質是粵劇“隨時代進化”的延續。
從《決戰之燎原》前期預售的情況來看,購票觀眾青年群體占比超過一半,足以見得年輕人對粵劇+網游這種新文化的接觸程度。
演出前,導演韓劍英表示:戲曲欣賞需要一定積累,但團隊希望先通過作品的魅力吸引青年觀眾,讓他們先產生興趣,再慢慢去探索,在這個過程中既能找到戲曲之美與自身喜好的共鳴,也能收獲新的藝術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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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現場外的年輕人們 (圖:深視新聞)
如何讓新粵劇大展宏圖?
在我看來,新粵劇《決戰之燎原》最大的爭議點在于:戲曲+網游,如何愛玩網游的年輕人,愛上節奏慢的傳統戲曲?
首先,年輕人不愛傳統戲曲,我覺得是最大的誤解。
同樣來自廣東,說唱歌手攬佬憑借歌曲《大展宏圖》在全球走紅,甚至超越周杰倫登頂Spotify華語歌手月聽眾排行榜。但只有廣東人才聽得出來:
這首爆火的洗腦神曲,采樣自粵劇天花板《帝女花》。
這說明年輕人本身不是不愛戲曲,但是傳統戲曲市場出現了供需錯位。
從供給端看,傳統戲曲的內容語境,大多為古代故事的程式化表達,與年輕人的生活經驗割裂,“慢節奏”“儀式感”難以匹配當代“短平快”的信息接收習慣;
從需求端看,年輕群體并非“拒絕傳統”,而是“拒絕被灌輸”——他們需要的是“能代入自身經驗”的傳統文化,是“用自己的語言講的傳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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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決戰之燎原》演出現場 (圖:讀特)
事實上作為全國知名游戲IP,《劍網 3》有超千萬核心玩家,其中 70% 是 “Z 世代”(1995-2010 年出生)—— 他們是互聯網原住民,熟悉 “虛擬場景”“互動體驗”,卻很少走進粵劇院。
傳統戲曲的傳承困境,本質是“代際斷層”:年輕人不了解,更不會主動參與。
新粵劇《決戰之燎原》,沒有將“傳統粵劇”困在“古戲文”里,而是主動對接年輕人最為熟悉的游戲場景,用粵劇傳統的“唱念做打”與游戲的“技能招式”結合,讓年輕人親眼見到“天策府抗敵”的故事,從虛擬世界走進現實舞臺。
例如李承恩的“長槍永守大唐魂”從游戲臺詞變成粵劇念白,粵劇的“南派武打”還原游戲里的“戰八方”招式;這種 “硬橋硬馬”, “拳拳到肉”的舞臺形式,就能瞬間讓年輕人“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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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決戰之燎原》演出現場 (圖:讀特)
在服化道上,《決戰之燎原》也并不是完全為了迎合年輕人,讓老戲骨們去玩cosplay。相反的,為了讓 “游戲角色” 更加適配粵劇舞臺,主創團隊花了 6 個月打磨,從視覺上高度還原游戲里的裝備,但為了保證演員能順利完成武打等高難度動作,又從美學和材料上做了平衡,最終形成了一套年輕人既愛看、演員又能穿的新戲服。
而且,為了改變傳統戲曲節奏緩慢等刻板印象,《決戰之燎原》在唱腔、臺詞和音樂設計上,主創團隊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全劇節奏明快、視聽震撼,正是為年輕觀眾量身打造的觀演體驗,保證粵劇的 “魂” 沒丟,但又能讓年輕人走進劇場。
著名粵劇表演藝術家、一級演員,中國戲劇梅花獎得主丁凡認為,這部戲從一個網絡游戲改編成粵劇,本身就是一種非常成功的創新。它最大的價值在于吸引了大量年輕觀眾,很多玩游戲的年輕人,正是通過這樣的形式,第一次走進粵劇的世界。
而當年輕人因為 “游戲情懷” 走進劇場,最終被 “粵劇的美” 打動,這種 “從興趣到認同” 的轉化,才是 “傳承” 的關鍵。
沒有文化包袱的“深圳”
新粵劇《決戰之燎原》,已經不是深圳第一次“魔改”了。
從深圳原創舞劇《詠春》開啟的“舞蹈+武術”的新表演形式開始,深圳這幾年一直在文化領域探索“先鋒性實驗”。
包括,去年憑借“西游宇宙”在全世界出圈的《黑神話:悟空》,其背后的游戲科學也是誕生于深圳。而近期在蛇口明華輪進行全球首演的,深圳首創、中國第一部沉浸式肢體劇《交易人生》,創作靈感也是來自歌德的《浮士德》和果戈里的《外套》。


但是,“魔改”不是“亂改”,深圳對文化作品的創新,已經得到了觀眾和市場的雙重認可。這也說明,深圳的 “破圈” 作品從不是 “偶然”——
在深圳的文化基因里,從沒有“必須保持傳統純粹”的執念,只有 “文化必須活” 的堅持。
作為移民城市,深圳的“文化根脈”是“開放”而非“固守”,是“融合”而非“割裂”。這種“無歷史包袱”的心態,讓深圳的創作者更愿意嘗試“傳統與現代”的跨界組合:
平均年齡32歲的深圳,是全國最年輕的城市,年輕群體是文化消費的核心力量。深圳的創作者從不是“為傳統而傳統”,而是“用年輕人的語言講傳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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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網3十六周年發布會·狂歡夜”粵劇《決戰之燎原》片段演出現場
另一方面,這種敢于創新,善于融合的文化基因,是政策與市場的“雙向驅動”。
首先,深圳在十多年前就提出“文化強市”戰略,用政策引導“守正創新”,通過“文化產業發展專項資金”“文藝精品創作扶持計劃”等政策,鼓勵“傳統文化當代轉化。
另外,深圳歌劇舞劇院、深圳市粵劇團等文藝院團與深圳文化企業,并沒有“等靠要”,而是主動“擁抱市場”,通過“IP合作”“市場化巡演”,讓融合作品“既能保留傳統,又能符合市場需求”,這種“主動創新”的動力,來自深圳“敢闖敢試”的城市基因。
所以新粵劇《決戰之燎原》的成功推出,絕非“粵劇套個游戲皮”的表面混搭,而是傳統精神與當代價值的“同頻共振”。
它證明了傳統戲曲可以和年輕人喜歡的文化結合,為其他院團提供“破圈樣本”,也證明了網生內容可以通過傳統藝術提升文化厚度,讓IP從“娛樂符號”變成“文化符號”;同時, 他們的成功經驗也能催生“戲曲+游戲”“戲曲+動漫”等新形態,推動“傳統文化+數字內容”的生態形成。
它證明了:傳統不是“不變”,而是“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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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有個現象,每當年輕人借用傳統形式演繹現代作品,例如用古箏彈死亡搖滾、穿漢服跳迪斯科等等,在這些視頻的評論區總有一句:
“老祖宗的東西,好歹是傳下來了。”
有人說:“傳統文化的傳承,從不是靠博物館里的展柜,而是一次次這樣的“破圈”。
當年輕人因為游戲走進劇場,因為粵劇愛上傳統,當傳統戲曲因為IP找到新的觀眾,當網生內容因為戲曲獲得文化厚度,當年輕人說“我要二刷”時,這種雙向奔赴,才是傳統文化“生生不息”的秘訣:
傳統從未“過時”,只是需要“重新翻譯”;文化從未“斷裂”,只是需要“找到連接”。
從這個意義上說,《決戰之燎原》不僅是一部劇,更是傳統文化當代轉化的“深圳樣本”——用創新的方式,讓傳統在年輕人的生活里“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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