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順治八年的春天,廣東瓊州府的舉人吳日葵收拾行囊赴京。布政使派來的差役遞上三十兩白銀,還有一面繡著 “禮部會試” 的黃布旗。
這趟旅程要走三個月,盤纏夠五口之家過兩年。可吳日葵沿途從未遇劫,連湘西深山里的獵戶都主動引路 —— 秘密藏在他腰間的牛皮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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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不是金銀,是張蓋著府縣雙印的黃紙文牒。
一、趕考路上的 “移動金庫”
明朝嘉靖年間,紹興秀才王明德的趕考行囊里,裝著一百二十兩白銀。這筆錢是賣三畝祖田、借遍親友湊來的,能買一千五百石大米。
從紹興到北京的水陸路程,要耗費三四個月。沿途客棧、車馬、關卡打點,處處得花錢。七八個考生結伴而行時,隨身銀兩能達八百兩,堪比小縣一年賦稅。
可這 “肥羊” 從不是土匪的目標。清代《毗陵唐氏宗譜》記載,族中考生赴京得十二兩路費,即便結伴走山路,也從未聽聞遇劫。
土匪們有句暗語:“寧摸皇糧船,不碰書生肩。” 這規矩的由來,得從正德年間的血案說起。
二、正德年的血色教訓
正德十二年,山西土匪張黑子在太行山攔下兩個書生。見包袱沉重,他一刀砍傷其中一人,搶得百兩銀子。
三日后,巡撫的加急文書送抵京城。皇帝震怒:“此輩斷寒門路,動搖國本!” 三千官兵連夜圍剿,張黑子八十余手下盡數伏誅。
更狠的是連坐之法。他遠在陜西的十余名親戚被抓,家產抄沒,子女充軍。《明實錄》記載此案時直言:“盜賊聞之,皆震懾斂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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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特例。《大明律》寫得明白:阻撓考生者流放三千里,致傷者斬,致死則凌遲并株連九族。
三、文牒:比兵器硬的 “護身符”
萬歷年間,河南土匪李二狗攔下考生隊伍時,一眼盯住了對方腰間的黃紙。“那是文牒!” 他喝止躍躍欲試的手下。
這紙文書來頭極大。考生先經縣令審核,確認無犯罪記錄、確為生員,縣衙蓋印后再報知府復審,雙重核驗才得發放。
清代考生的文牒更講究,用皇家專用黃紙書寫,朱砂官印鮮紅醒目。即便不識字的土匪,也認得這 “官家氣派”。
除了文牒,考生還帶著鄉紳推薦信、生員證書。北宋龔國隆趕考時,伯父給的 “驛券” 更是硬通貨,能免費食宿驛站。
四、整個官僚系統的 “保護傘”
傷害考生,等于得罪所有官員。一旦發生劫案,知縣、知府、巡撫層層追責,輕則罷官,重則下獄。
為自保,地方官會動用一切力量破案。嘉靖年間,有考生在湖北失蹤,知府竟調動鄉勇三千人,搜山半月抓獲兇手。
對比之下,商人遇劫往往不了了之。“士農工商” 的排序里,商人地位最低,而考生是 “未來官爺”,誰也不愿結怨。
驛站的待遇更能說明問題。清代云南考生憑火牌可領驛馬,客棧見文牒必優先接待,甚至免單 —— 誰都想賣 “明日之星” 個人情。
五、土匪心里的 “生存賬”
李二狗告誡手下的話,道出了多數土匪的心思:“咱孩子將來若能讀書,也得走這條路。搶他們,就是斷自家后路。”
不少土匪本是寒門出身,懂讀書的珍貴。巴渝有個落第秀才落草,見考生路過不僅放行,還送干糧,說 “曾與他們同耕硯田”。
更現實的是成本。搶商人能藏起贓款,搶考生卻等于給自己貼了 “通緝令”。官府會動用密探、軍隊追查,根本無處藏身。
有些山寨甚至設 “考生通道”,掛出 “秀才免擾” 的木牌,成了江湖潛規則。
六、制度背后的深意
帝王們比誰都清楚:科舉是 “布衣卿相” 的通道。若考生屢遭劫殺,寒門子弟不敢赴考,仕途就會被權貴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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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七年開博學鴻詞科,考生路費、食宿全由戶部承擔,考完還派車馬送回家。皇帝要的,就是讓天下人看到讀書有出路。
這種守護延續至今。如今高考時的交通管制、警察巡邏,恰似古代文牒的現代版。身份證雖普惠全民,但其背后的身份認證邏輯,與文牒一脈相承。
當年王明德中舉后回憶:“那紙文牒在手,便覺身后有千萬人撐腰。” 這撐腰的,從來不是紙本身,是一個王朝對人才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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