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中山孫文西步行街頂流歸來

泓睿達原創390，本文3200字。

這篇文章的姐妹篇，寫于一年前的國慶期間《》，去年媽媽說爸瞎了，沒看到孫文西步行街的變化。今年，為了找到這種變化，我特地沒帶家人，騎上心愛的小摩托，在國慶前重開的孫文西里逛了兩個多小時。

我的讀者里本地和外地大約各一半，本文我想討論兩個問題。

第一，對本地人而言，孫文西變在哪。

第二，對外地人而言，來中山為什么推薦來孫文西。

01

我站在孫文西步行街地標建筑之一思豪大酒店前拍了個照，這棟建筑建于民國13年（1924年），距今101年，原本是香山縣（即今中山市）的澳洲歸僑郭泉先生在此開辦的一家私營香山銀行。1948年，縣商會會長李德聯將此樓改建為五層豪華酒店，取名思豪大酒店，在當時是中山縣名氣最大的酒店。

名氣大的標準是什么？

當時全中山縣旅店業共有電話15臺，思豪大酒店就占了6臺，每一間房都配有一臺收音機。你想，誰要收聽廣播？誰又要在房間里撥打電話？電話那頭能接聽的又是什么人？要么是掌握時局和市場的商界巨賈，要么是拿起電話就能“接警察局”“接省政府”的政界要員。他們一邊在中山旅居考察，一邊接收著信息萬變和調動各地資源。

電話里聊的肯定不是是半個多世紀后，九十年代電話飛入尋常百姓家時，拿起來就聊“喂，小麗嗎，今晚出來卡拉OK啊！”這種話題。

這就是名氣大的意思。我用再學術一點的詞來說，當時，包括思豪大酒店在內的孫文西，乃至石岐城，在全中山縣，有著獨一無二的“首位度”。

如果你認同，那么我接著嘮上面兩個問題。來中山要來孫文西的理由，是因為和我剛畢業來的2004年在街頭買杯外來的珍珠奶茶相比，以及2024年我再去的時候，在游客中心買杯本地的五桂紅茶相比，2025年的重開，這里變成了一座博物館。它給你展示三樣東西。

第一，全市之成，第二，傳承之美，第三，古今之變。

把一座城市的歷史，文化，產物濃縮到一條街，它不是博物館是什么？它不是首位度是什么？至少是文化首位度。

02

第一，全市之成

在中山生活二十一年，我第一次知道有那么多中山貨可以作為禮品，以前買來買去我只知道“杏仁餅”“臘味”“菊花肉”三樣，一送再送都不好意思送親戚了，干脆在網上買包裝好又價格便宜的茶葉送人。

非要另選中山貨的話，“關鍵是紅木家具咱送不起，親戚家放不下啊。”

但是看完中山百貨里22個鎮街的特產匯總后，我對中山特產有了新的認識，作為外地游客你來了，美味鮮和廚邦的生抽，耗油，頭抽，料汁“家味團圓”禮包來一份嗎？三角的黑魚，鯪魚，鳳尾魚罐頭禮包要帶一點嗎？西區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醉龍，大鼓，酒缸和龍旗擺件給家里書架裝點一下嗎？200塊錢的咖啡機和幾十塊錢的臺燈這類體積小實用性強的小家電要給老爸，老婆，老師表示表示嗎？

另外，樂百氏，脈動，東鵬特飲，紅牛居然也是咱們這生產的？很多聲名在外的產品，因為產地不彰，導致印象一直停留在老三樣，甚至舍近求遠，這種遺憾可以隨著孫文西對全市產品的集中展示，讓遠方的游客一站式感受我們的物產豐饒。

雖然中山名優產品展在孫文西不是首創，但無疑這個地方更適合以旅游+手信的方式展現。城市原點的首位度，不僅涅槃了自己，也成就了別人。

第二，文化之美

走進中山非遺傳承館，你會看到一副中山非物質文化遺產分布地圖，其中有六項國家級非遺，包括與先民生活息息相關的咸水歌和涼茶，體現老樹發新芽的小欖菊花會和醉龍舞，還有體現鄉村凝聚力的崖口飄色和六坊云龍舞。

特別是深中通道一橋飛架，就在深圳邊兒上翠亨新區的崖口飄色，我觀賞很多次。每年端午節，崖口全村男女老少齊上場，打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孫中山頭牌，扛著有碩大龍頭和龐大軀體龍身的板龍，以及由全村孩子化妝成的民間故事人物的飄色，走過風吹麥浪的田埂，走過波濤習習的伶仃洋畔，走過香飄陣陣的咖啡屋，那一刻，騎在單車上的你，坐在270度稻景民宿滿眼盡是藍天青麥的你，會深刻感受到大灣區的新潮與傳統如此和諧的統一在一起。

此外，中山還有100多項省市級非遺，作為非物質文化，涼茶飲料，醉龍手辦和菊花菜品已經比較好的實現可打包、可品嘗、可把玩的物質載體，但對外地游客，我覺得孫文西非遺館的更大價值，在于展現香山文化魅力，也增加了游客停留的時間。

一個景區，你不能過度寄托于賣出多少東西，產生多少營業額，這不是判斷景區是否成功的指標，尤其是孫文西的使命，它的弘揚功能，商業功能和引流功能應該是三足鼎立的，即讓到這里來的游客有慢慢看，細細品的思考過程，也有因為品味了這里的文化，產生到市內其他不可移動文物場所看一看，開啟一個又一個尋寶之旅，以及繼續在步行街里坐一坐，摸一摸，嘗一嘗的意愿，這是孫文西“首位度”的體現。

第三，古今之變

這部分是我逛完后最深感受，也是最想嘮一嘮的。三年的修繕，外行人看起來縫縫補補，實際上是脫胎換骨，三年來的絮絮叨叨，實際上是隱忍負重。在我看來，它的變，是化隱為顯，且遵循史實。

比如，這些屋頂的花窗格，它們本來藏在屋內或者屋頂的某處，是屬于隱藏的事實，但它們被很有心的移到了公眾抬眼可見的騎樓頂上，讓你看到一百年前住在這條街上的人們是怎么裝點他們的房子，以及將南洋畫風融入到中國人骨子里詩情畫意里的，這就是化隱為顯。從這首《四時對韻》里，你可以想象一下在嶺南常見的搖椅上，老人一邊搖著蒲扇，一邊仰躺著手指屋頂上的“春游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教孫子一句句朗誦，開啟啟蒙之學。

又比如這些綠色的，褐色的，金色的玻璃門，和五顏六色的玻璃窗格子，也具有濃郁的嶺南和南洋風格，我記得以前臨街商鋪頓用卷閘門，但一百年前的人用的是卷閘門嗎？不是。所以這次修舊如初，就把原來的歷史事實還原了。不僅還原，還有風格的創新，孫文西需要商業氛圍，而完全遵循祖制，你就應該用密密實實的閉合式大木門、折疊門、趟櫳門，一關上外面就啥也看不到了，但是商業需要開闊通透視野，于是做了變通，變而不離其宗。

再比如“孫奇珍茶樓”，它的原址并不在這里，1921年石岐政府修建大馬路時，孫奇珍茶樓被拆除了，但這是一段飽含商業誠信和愛國情懷的傳世佳談，石岐在還沒有銀行的時代，有余錢的人家想存錢生息，都會找一些生意興旺且靠得住的店鋪存錢。孫奇珍茶樓因生意好、信譽高，吸引了許多人前來存錢。袁世凱竊國后，孫文紙幣貶值，孫奇珍茶樓寧可虧本，也要為儲戶兌現錢幣，堅守了商業誠信。這樣一間茶樓當然值得化隱為顯，重塑香山商幫的美名。

還有那些隱沒于歷史風塵中的文字，雕塑，這次都被一一整理，還原出來，每一片都是滄桑的記憶，外地游客可能感覺不深，但值得本地人細細漫步追思，這也是我對本地人為什么還應該來看一看的回答。

在這里，我還第一次聽到歷史的回聲，留意到路邊一條廊柱上用瓦當砌成的排水管正在滴水，不禁貼近傾聽，一百年前它也是這么滋溜溜欻啦啦的流著水吧？我還看到那些商鋪里的花格子地磚，那么讓人有穿越之感，不由想起民國女性穿的花格子旗袍，在歷史的塵煙中扭著腰肢微笑走來，那身旗袍，曾穿在阮玲玉身上，曾穿在胡蝶身上，也曾穿在林徽因身上，那是一個大師輩出，星河燦爛的年代。

（阮玲玉，1910-1935，香山南朗左步村人）

在南成行樓頂的天臺，布置著大燈泡，紅帳幔，鋁帶話筒，充滿民國風的“聲動香山”舞臺上，還能不期然聽到民國的新女性們唱起《彩云追月》嗎？我特別想聽到小欖姑娘蘇妙玲在這里為全國游客唱響這首曲子。

03

最后，略說幾點不成熟建議。

第一，香山商業文化博物館作為孫文西重要組成部分，節假日和周六日夜間應該開放。

第二，孫文西和興中廣場，岐江橋另一頭的西區應該串珠成鏈，鳳鳴路、西堤路和岐江橋步行街交匯處能否都做機動車下沉隧道，岐江橋不再通行機動車，讓步行街的游客無障礙通行，實現岐江河"一河兩岸"資源聯動。

第三，在立足全國歷史文化街區的高度，比如成都寬窄巷子，廈門鼓浪嶼，汕頭小公園，思考運營孫文西步行街。歷史文化街區的靈魂在于持續的煙火氣，要避免成為一個純粹的旅游景點，在引入新商業的同時，保留社區功能，服務好本地市民與游客兩類人群，讓老街既是旅游名片，也是中山人自豪的"城市會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