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秀的刑辯律師一定具有“抗辯性”

在刑事司法程序中，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屬自案件開始就會面臨巨大的壓力與不確定性。國家追訴力量的啟動，意味著個體與強大的公權力機關進入了直接對抗的程序性關系之中。在此緊要關頭，維護犯罪嫌疑人合法權益之基石，在于保障其獲得充分且有效的辯護，而辯護職能之有效實現，首要前提便是辯護律師必須堅守其職業的獨立性與立場的專屬性。任何有損于此獨立性與專屬性的行為，皆可能對案件的公正處理及當事人的切身利益造成難以挽回之后果。故而，犯罪嫌疑人近親屬以及受托律師于程序初期，必須高度警惕，避免不自覺地陷入辦案機關既定的偵查或審查思路，對于辦案機關可能提出的律師推薦，更應秉持審慎之態度，深刻認識其背后所隱含的程序風險與規范悖離。也不要簡單的依據律師的名聲、社會頭銜來選擇，一定要看這個律師的專業性和“抗辯性”。對此我個人有一些個人意見，這里提出來供準備委托律師的當事人或者家屬參考。

首先，須明確辯護律師在刑事訴訟中的法定角色與核心職能。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之規定，辯護人的責任是根據事實和法律，提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無罪、罪輕或者減輕、免除其刑事責任的材料和意見，維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訴訟權利和其他合法權益。律師在刑事案件中被稱之為“辯護人”，而在民事案件中被稱之為“代理人”。

此一定位決定了辯護律師的立場天然是具有傾向性的，即必須傾向于維護委托人的合法權益，其一切執業活動均應圍繞此核心展開。辯護律師并非訴訟的“輔助者”，更非辦案機關的“配合者”，而是依法獨立行使辯護權的訴訟參與人。其職責在于構建一道堅實的法律“防火墻”，確保追訴活動在法律預設的軌道內運行，防止任何超越法律授權或違反法定程序的行為對當事人權利造成侵害。這道“防火墻”的意義，在于強制要求辦案機關必須遵循罪刑法定、證據裁判、程序正當等基本原則，每一項指控的成立、每一份證據的采納，均需經過最嚴格的法律檢驗。律師通過提出程序異議、申請排除非法證據、進行無罪或罪輕辯護等一系列專業活動，為當事人建立起法律上的“堡壘”，使得案件的最終處理結果奠定于堅實的事實與法律基礎之上，而非取決于辦案機關的單方意志或某種預設的定罪目標。所以一個合格的刑事律師必須要有“抗辯性”，擁有抗辯性首先要有對抗公權力“違法辦案”的勇氣，如果一個刑事律師沒有這個“對抗”非法辦案的勇氣，肯定不會是一個合格的刑辯律師。

然而，司法實踐中，部分辦案機關出于提高辦案效率、降低偵查阻力或固化證據體系等考量，可能存在引導犯罪嫌疑人一方辯護思路的傾向。此種引導，有時會以較為隱蔽的方式進行，例如在訊問或溝通中，暗示或明示某種辯解路徑的“利弊”，或對律師的辯護策略進行“評價”。對于缺乏法律專業知識的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屬而言，極易在惶恐不安中，將辦案人員的某些建議誤解為“官方指引”或“最優方案”，從而不自覺地順應其思路。此種順應的危害性極大，它可能導致辯護方過早地放棄了有利的辯護要點，未能及時收集和固定對當事人有利的證據，甚至自認其罪，最終使得辯護空間被極大壓縮，陷入極為被動的局面。缺乏“抗辯性”的辯護律師若亦未能洞察此節，或出于其他原因而選擇附和辦案機關的思路，則無異于未戰先降，背離了其最基本的刑辯職責要求。真正的有效辯護，要求律師必須基于獨立、專業的判斷，對案件事實、證據鏈條、法律適用進行全面的審視與分析，敢于并善于發現辦案機關證據體系中的矛盾與漏洞，程序推進中的違法與瑕疵，進而提出強有力的辯護意見。此過程必然包含著對辦案機關單方構建的敘事進行質疑、挑戰與解構，而非簡單的認同與補充。

進而論之，辦案機關向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屬推薦特定律師的行為，尤為值得高度警惕與深刻反思。此一現象雖非普遍，然一旦發生，即對辯護制度的根基構成嚴重沖擊。究其本質，此行為至少存在兩重顯著風險：

其一，利益關聯與立場預設之風險。辦案機關所推薦之律師，其獲得推薦的緣由雖未必皆可歸咎于不當交易，但客觀上存在一種極大的可能性，即該律師在過往執業中表現出較強的“配合”傾向，其辯護風格以“溫和”、“溝通”為主，較少采取激烈的對抗式辯護策略，也就是缺乏刑辯律師的“抗辯性”。辦案機關期望通過此類律師的介入，減少程序中的爭議與摩擦，使案件能夠更為“順暢”地向下推進。然而，對于犯罪嫌疑人而言，一位以“配合”辦案機關為首要或重要考量的律師，能否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為維護當事人最大利益而據理力爭，甚至不惜與公權力進行必要的、合法的對抗，是存在重大疑問的。辯護的本質在于制約與平衡，若辯護律師與追訴方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合作”關系，則辯護制度便形同虛設，犯罪嫌疑人將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律師的忠誠義務必須且只能指向其委托人，任何可能分散或削弱此忠誠義務的因素，都應被堅決排除，這就是刑辯律師必須要有“抗辯性”。沒有抗辯性的刑事律師不可能真正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

其二，程序違法性與紀律違規性之風險。我國法律與律師執業規范明確強調律師執業的獨立性，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非法干預律師依法執業。辦案機關作為國家司法權力的行使者，其職責在于公正、客觀地收集證據、查明事實、適用法律，而非越俎代庖地為犯罪嫌疑人選擇辯護人。主動推薦律師的行為，不僅超越了其法定職權范圍，更可能觸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法》及相關執業紀律規范中關于禁止不正當競爭、維護行業廉潔性的紅線。此行為極易給當事人及其家屬造成誤導，使其誤認為該推薦律師具有“官方”背景或特殊渠道，從而影響其基于律師專業能力、執業聲譽進行獨立判斷與選擇的權利。這不僅破壞了法律服務市場的公平競爭環境，更嚴重損害了司法公正的形象與當事人對辯護制度的信任基礎。因此，面對辦案機關的推薦，家屬理應意識到此舉的違規性，并應將其視為一個危險信號，轉而更加審慎地通過正規渠道自行委托真正值得信賴的具備“抗辯性”的刑辯律師。

綜上所述，于刑事案件初始階段，犯罪嫌疑人近親屬及受托律師保持思維的獨立性與抗辯性，抵御任何形式的外部不當干預，是保障辯護有效性的生命線。家屬在選擇律師時，應以律師的專業素養、職業操守、辯護經驗及敢于依法維權的_抗辯性作為核心考量依據，而非輕信任何來自辦案方的“建議”。辯護律師亦應時刻銘記其法定職責與職業道德，將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置于至高無上的地位，以法律為武器，構筑起捍衛程序正義與實體公正的堅固防線。唯有如此，方能確保刑事訴訟活動在法治的框架內有序進行，使每一個案件都能經得起法律與歷史的檢驗。法律的尊嚴在于被嚴格遵守，而辯護權的價值，正是在于其能夠確保這種遵守不是單向的，而是適用于訴訟中的每一方，尤其是代表國家的追訴機關。維護律師的獨立辯護地位，即是維護司法公正的基石。刑辯律師的抗辯性是獨立性的前提，也是能否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的基礎。（文/李多善）

李多善，09年取得司法部中華律師函授中心頒發的《婚姻家庭法律顧問》證書，現律師（實習）。知名網絡作家莊子心齋，在百度、塔讀、番茄、咪咕、書旗、喜馬拉雅等連載《易學大師風云錄》、《掙扎在風雨之中》等長篇小說。三年新聞從業，十九年教育從業。安徽省行知高等教育研究院創始人，一級企業人力資源管理師，二級文學創作。中國小說學會會員，安徽省網絡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網絡作家協會會員，合肥市廬陽區文聯委員，合肥市廬陽區書協副秘書長、主席團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