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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作者電影里,《日掛中天》也是特殊的。導演蔡尚君剪了40個以上的版本,每個版本有著不同的組合方式,最終的成片,是華語電影里比較少見的不靠情節、而靠人物內心變化驅動的作品。電影的節奏與角色們的心跳軌跡重合在一起,贖罪的可能、即將出生的孩子、圓滿生活的憧憬,每一次悸動,都讓整個電影跟著角色的抉擇一同顫栗。
作者:木刃????????????????????????????????????????????????????????????????????????????????????????????????????????????????????????????????????????????????????????????????????????????????????
編輯:藍二???????????????????????????????????????????????????????????????????????????????????????????????????????????????????????????????????????
版式: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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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掛中天》是為了獲獎而拍的嗎?
面對這個大多數人好奇的問題,制片人馬雙表示,最開始大家真的只是想做一個好電影,“一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明明是馬雙創業薄荷糖影業后開機的第一個項目,但真正先上映的第一部卻是《人生開門紅》;《日掛中天》殺青時已經是2024年8月31日了,來不及去參加柏林或是戛納,參選威尼斯電影節是“命中注定”的安排——多年前,蔡尚君導演曾在這塊“福地”拿到最佳導演獎。
從一開始,大家對于《日掛中天》的表現都沒有更多篤定——商業上,有人不覺得它能得到一定回報;藝術上,有人不覺得它能有所斬獲。似乎都有些悲觀。
但一切就這么發生了,“看上去不確定的事情,沒準暗藏著希望,這就是做電影的魅力”。
獲獎后,再次跟黑白文娛回憶起制作過程,馬雙的表現很從容,“我們已經全力以赴了”。
最初,馬雙被《日掛中天》的劇本故事所打動。“學了兩年心理學,還是對‘時代背景下個體命運’這個主題感興趣,才能喜歡和看到這個故事,這個故事如同鏡像,體現出了流動的親密關系里,個體的共生、分離與成長。”
“榮格說,人真正地活著是40歲以后。因為人40歲之前其實被某種程度上的一些社會性的價值所引導,40歲以后才真正地為自己而活。看懂這個故事想表達的親密關系需要一定的社會閱歷,我認為這部電影很好地提供了這樣的土壤。”
內核表達如此深邃,《日掛中天》注定不是一個典型的商業電影。這也意味著,作為總制片人,馬雙在前期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無論是在投融資層面,還是在整個項目的碼盤層面。
“做你真正想做的作品。”出于對打動自己的那份力量的尊重,馬雙將創作放手給值得信賴的團隊,最大程度地給導演創作自由度,自己則專心處理碼盤運營、營銷發行等更為事務性的工作,形成配合。
這其實對制片人本身提出了一定的考驗:相對商業片,對創作能力與審美上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打造《日掛中天》等電影的成績,證實了馬雙以及薄荷糖影業的創作方法論的有效——搭建科學的電影開發與制片體系,給予創作者充分的創新表達,追求藝術價值與商業價值的平衡。
就在近期《日掛中天》剛剛于多倫多國際電影節完成了展映,回到國內即將作為首部“平遙驚喜”影片,在9月下旬開始的第九屆平遙國際電影展上亮相。影片與更多觀眾的對話,正在展開。
“在不確定中找尋某種確定”
讀完蔡尚君與其太太韓念錦一同創作的劇本,馬雙感覺這不僅是一個關于情感、符合當下潮流的故事,更是一個值得被拍出來、被看見的好故事。
電影名是從粵劇《紫釵記》里的唱詞“日掛中天格外紅”拆解而成,講述一對舊情人七年后再見面的慘烈重逢。
這不僅是一個單純的情感困局,而是借著故事發出如刀刃般剜骨的層層叩問:如何面對來自過往的惡行,如何釋懷尚未停息的愛戀,如何處理難以彌補的虧欠?一個普通人到底如何才能擁有承擔錯誤的勇氣,又要以怎樣的代價去換取心安?
每個問題都充滿了不確定性,恰如電影本身。但這些不確定中,又充滿了某種確定。
比如跟蔡尚君導演的相識。馬雙聊到,蔡尚君導演的作品《人山人海》,其編劇老師顧崢是自己上中戲時的班主任,已經是一重緣分。后來有一年的FIRST影展,馬雙與蔡尚君同為評審還坐在了一起,當時蔡尚君初識馬雙后評價其“看劇本還挺準確”。
緣分只是一座橋,重要的是橋上人如何為彼此駐足。當馬雙創業后,蔡尚君導演上門遞送了《日掛中天》的劇本后,馬雙有著很大的觸動——不僅是感激對方對于自己的認可與信任,更是在閱讀中,震撼于其中張力極強的人物關系。蔡尚君導演精準地抓住了當下兩性的情感變奏、內在消耗與身體疲憊,在看似平常的波動中細細收納,帶來了令人發省的共振。
“大家情感的顆粒度都變得更細致了。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它不只是有愛、有恨,也有灰色,還有一些復雜的東西。這個劇本很好地表達出了這一點。”
達成合作立項后,《日掛中天》的拍攝制作本身就是個費心費力的活兒。到了后期,如何把這部具有中國社會特質的電影推廣出去,也是一件不確定的事情。“去國外的電影節是一場探索之旅,因為我們得進行文化輸出。況且,不同的電影節會有不同的偏向,我們作為主創方需要做不同的動作,不僅僅只是報個名那么簡單。”
7月22日,第82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公布了主競賽名單,《日掛中天》正式入圍,馬雙并沒有太過驚訝。因為她知道,面對一部電影,人的情感其實是共通的,無關國界。這也是在諸多不確定中,可以確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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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就是要保護好導演的創作”
對于一部作者電影,制片人要怎么去參與工作?
“創作”與“工作”一字之隔,馬雙用自己的制片角度,給出了明晰的解讀:創作是導演團隊的事情,自己的工作其實就是保護導演的創作,無論是融資、統籌、海外發行、電影節上展,各方各面都要為導演的作品完成鋪路。
“大部分作者電影的融資都非常難,但如果進來了好幾家資方,也會對導演的創作造成非常大的干擾。這時候,制片人的功能就變得非常重要。如果你不懂創作,你就很難去保護導演的創意。”
辛芷蕾獲獎的角色“美云”,是一名飽受生活磋磨的南方服裝店老板娘,人設與地域有著強大的關聯。2024年7月14日電影《日掛中天》開機后,在廣州的五羊邨、東山口、淘金等多個標志性地點取景,以展現最為真實質樸的生活。煙火氣的營造是需要巧思的,為了拍攝出廣州夜晚的濕濡感,主創最后把燈藏在遮雨棚里,與鏡子和三色反光布做出了如水般流動的光影。
更重要的是故事里的人。《日掛中天》是一部探討情感關系的電影,尤其是承擔戲眼的女主角格外關鍵。片組找到辛芷蕾后,成了一場流暢的雙向奔赴:辛芷蕾是一個對情節敏感、特別容易問為什么的人,但看完劇本后,她卻覺得非常清晰。“這已經是她個人很高的評價了”,馬雙感慨。
雖然那會兒馬雙剛剛創業,但由于《誤殺2》、《中國乒乓之絕地反擊》等電影經驗的背書與自身的資源實力,邀約演員的過程相對順利,一兩月內,就聚齊了非常資深、高匹配度的表演陣容。
最后的成片中,辛芷蕾把女主角美云,處理成了一個無法釋懷過往、被愧疚感折磨但仍對生活心存向往的普通人。最日常的生活藏著最極致的痛感,這些情緒被辛芷蕾的表演層層撐起,被威尼斯電影節的評委會稱贊為“瘋狂與冷靜并存,成就史詩般的銀幕時刻”。也因此,辛芷蕾在第82屆威尼斯電影節上斬獲最佳女演員。這是繼鞏俐(1992年《秋菊打官司》)、葉德嫻(2011年《桃姐》)之后,第三位獲得威尼斯影后的華人女演員。
光鮮的背后,有著大量的事務性工作,這或許是舞臺前所看不到的,但馬雙一直在全力以赴。期間,廣東方面作為“第一出品方”,各個事宜都需要洽談,從剛開始的立項,到報批、審查各種細節;廣東省的相關領導也操盡了心,還跟馬雙一起進行如尋找拍攝地等具體落地事務。
這份心力最終也得到了豐厚回報——這是廣東省第一次入圍國際三大電影節,也第一次得獎。
“溝通和信任真的是一旦建立,什么都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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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我自己內心特別想做的電影”
作為一名創業不久的制片人,如何平衡商業電影與作者電影的關系?
談及自己公司的發展規劃,馬雙表示,成立廠牌一年來,大致實行的是“2+1計劃”,即每拍攝2部商業片,就會投資制作一部偏于作者表達的電影。“一些作者向的電影,是中國電影現在所需要的東西,也是我們的精神面貌、內心世界到了一個階段后的剛需。”
即使在作者電影里,《日掛中天》也是特殊的。導演剪了40個以上的版本,中間各個版本有不同的組合方式,最終的成片,是華語電影里比較少見的不靠情節而是靠人物內心變化驅動的作品。電影的節奏與女主角美云的心跳軌跡重合在一起,贖罪的可能、即將出生的孩子、圓滿生活的憧憬,每一次悸動,都讓整個電影跟著角色的抉擇一同顫栗。
電影的最后,在角色心境轉換的一瞬間,達成令人忍不住叫出聲來的反轉,但電影整體是冷靜的、克制的。自白、割腕、火災……所有猛烈的戲劇性瞬間都被鏡頭避開了,在留白中呈現出更大的復雜。
這種手法無疑帶有風險。尤其對作為制片人的馬雙來說,她需要好好考慮如何提取亮點,去向投資人真正傳遞出電影的含金量。好在努力后,一切都順利推進了,“我非常感謝我的投資人,比如陳有方先生”。
雖然在創業之前已經做了很多年的商業片,但馬雙心里一直為作者電影留了一塊地兒。因為一直很喜歡關注社會現實的韓國電影,馬雙畢業論文時寫的是《李滄東的電影美學》,成立的公司也取名為薄荷糖影業。公司里聚集了許多業內有一定知名度的、十數年工作閱歷的資深伙伴。馬雙認為,這是一個大家共赴夢想的新組織。
成立以來,馬雙的公司制作出品了許多部電影,其中不乏有一定市場回饋的商業片。比如以反詐為切入點的《“騙騙”喜歡你》,巧妙地融入了浪漫喜劇元素;比如以直播行業為舞臺的《人生開門紅》,既揭示了行業亂象,又在黑色幽默中傳遞出積極向上的力量。
精準捕捉社會情緒、高質量的類型融合,成了這些商業片成功的關鍵。而馬雙的策略在于,既試圖通過商業片保障公司在市場中的生存與活力,又著眼于通過高品質的藝術電影提升品牌價值和行業地位。
“但凡我有一點可能性,都會去拍我自己內心特別想做的電影。”
《日掛中天》受到的社會矚目,也推動了業內對其未來商業前景的期待。2024年,廣東省電影票房超過了52億元,已是連續23年的全國第一票倉;以廣東為故事背景,且由廣東省出品的《日掛中天》,很有市場潛力。
之前在電影行業論壇,馬雙就有分享表示,面對電影的長線發展,近幾年的困頓其實只是短暫的停歇,在電影人低落的當下,她很欣慰,能有類似《日掛中天》這樣的電影,為行業提供一些鼓勵。
“我希望大家能看到這樣的力量,去做出一些更有意義的電影。”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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