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信任是每個法律人的必修課

本篇文章依舊從一條微博開始：

這種給當事人打電話不被信任的苦惱，不止南京的法院有，我之前也寫過文章吐槽這一點。（參見）

這條微博下面，我半開玩笑地問了一下博主，有短信就一定能證明不是詐騙電話嗎？博主想了想，無奈地回答說，不一定。

建立信任真的太難了。

又想起另外一件事，PUA 這個詞剛流行起來的時候，有一回同事們聊天，一位法官問，什么叫PUA 啊？另一位年輕的法官愣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說，PUA就是讓對方特別信任你，你坑TA 還覺得你是對TA好。

那位法官聽一拍大腿說，這個PUA好啊，這門技術咱們得學啊，調解的時候咱們不坑當事人，但是得讓當事人知道咱們是為了TA好啊。

同事聽罷哈哈大笑，但事后我又回想了一下，覺得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

法律是和人打交道的職業，無論是從事律師或者擔任法官，快速和當事人之間建立起信任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律師要是能夠快速和當事人之間建立起信任，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業務，法官要是能夠快速地讓當事人對自己信任，那么化解糾紛無疑就會事半功倍。

但是建立信任又是非常非常難的。

當代社會，特別是在大城市，每個人幾乎都是原子化狀態存在。熟悉天然容易產生信任，但以往的那些熟人似乎都遠離我們了。

父母兄弟？老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現在呢？好多人都是獨生子女，又和父母不生活在一起。

老鄉？老話說老鄉見老鄉連眼淚汪汪，現在呢？好多法官都是外地人，想從鄉情和當事人套近乎都沒條件。

鄰居？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現在呢？鄰居幾乎是城市居民最陌生的熟人，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領導？現在的領導同樣得不到員工的信任，反而是最被懷疑PUA員工的，正如脫口秀演員呼蘭所說，總有朕想害刁民......

居委會？我的感覺是，現在很多居委會工作人員大體能夠對轄區居民有所了解，你要說他們在居民那里有多少話語權，那基本是沒有。

因此，在借不到外力的情況下，法律人幾乎要靠自己一己之力讓當事人建立起對自己的信任。

一是多交流，交流才能產生交往，熟悉才能獲得信任。利用庭審、詢問或是調解，多和當事人接觸，這樣才有機會讓當事人熟悉你，認可你。

二是制造共同話題。根據當事人的年齡、受教育程度、成長背景、工作崗位、訴訟目的，見什么人說什么話，遇到老人，多聊聊家常；遇到受教育程度高的，別輕易反駁對方的話；遇到帶著氣來的，多傾聽；遇到迷茫的，多給給建議。

三是親切又不失中立。很多當事人來法院訴訟，內心是非常敏感的，對法官的一言一行都非常在乎，非常擔心法官偏袒對方，我在信訪崗位工作時經常接到類似的投訴，比如庭審時對方發言時間長自己發言時間短，比如法官對對方表情親切對我表情冷漠等等，從法官角度講很多投訴完全沒有道理，但客觀上當事人就是這樣的心理狀態，因此法官也要盡可能地予以關照，如我在訴。另一方面，如果判決結果和當事人的預期相差較大，盡可能事先調整一下當事人的預期，比如指出當事人證據上的不足等等，讓當事人對敗訴有所準備。

這些年很多老法官陸續退休了，他們中的很多人也許沒有受過完整的法學教育，但是確實和當事人打交道的高手，他們的很多優勢年輕法官固然沒有，但是這種和當事人打交道的技能應當得到總結和傳承。

經常聽到抱怨說司法環境不好。我覺得所謂的司法環境，最重要的不就是當事人是否相信法官嗎。我們每個人都受大環境影響，也在共同塑造著大環境，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