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貝風波，被預制封裝的不只有料理包

預制菜取代現炒，機器替代了勞動，效率提高，單價降低。但是，這個生產鏈條上每種勞動都是散的，沒有稀缺性和議價權的。吃窩窩頭和維生素片也能活，但你吃現炒的有調味的菜，獲得的被人性化照料的感覺，主要來自于廚師的技巧、專注力、體力，但是蒼蠅館子缺乏透明度和可見度。

所以西貝把預制菜賣貴一點有啥問題？商場里的品牌連鎖是不一樣的模式，品牌是受法律保護的資產，具有稀缺性，它付出的是把相當多的人集聚、組織起來，消滅他們的個性，日復一日洗腦，從而讓消費者獲得更特殊的體驗，所以當你選擇走進去，你期待獲得的是更高級的被照料的感覺，符號性的消費和滿足，這是品牌定價、市場選擇的一個結果。

分菜、洗菜、摘葉子，羊肉冷水下鍋，五花肉大火爆炒？這是效率回撤。生產組織者怎么為這種損失定價，消費者怎么為后廚工人的勞動定價，無論如何，這個鏈條上的勞動者都是失去話語權的，那這就是一筆糊涂賬。

知情權是必要的，有用但不是關鍵。或許你能看到后廚的料理包，能看到更多的溯源信息，廚師們的明火現炒，但這依然是虛假的本真性，把櫥窗的玻璃擦得再干凈也是沒有用的。知情權是作為制造焦慮與崇敬，并心甘情愿為商品買單的工具和策略。就像西貝遭劫記里的恐怖谷效應，消費者發現自己跟流水線上的料理包、養雞場籠子里的下蛋雞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然后會希望通過一些更個性化但是細枝末節的消費進行否認，比如渴望買些丑娃娃驅散那些廉價感。其實都一樣。

自然而然，你付的高價并不能流向專屬于你的手工勞動。這個復雜的生產組織過程，信息只對少數控制者是單向透明的，真相一直在逃逸。勞動者和消費者二者之間總要由資本進行中介，資本的需求最終也決定了了這種關系和活動的性質和限度，效率提升當然就轉化為利潤、地租而非勞動者處境的改善或消費者實惠。

市場是一個平等交換的場域，更是權力支配的場域。價格、利潤、消費習慣，都有權力意志作為動因。資本要的是增殖，它的價值就在于增殖、擴張，而不是看你吃好吃滿意就覺得開心、自豪，結完賬走出餐廳的你為咱的商業帝國添磚加瓦了，這才是你的貢獻。

這種擴張當然是有失敗的風險的，但只是概率問題，允許試錯和失敗，胖東來開店不出河南只不過選擇一條更謹慎的路，在口碑和增殖之間尋求平衡，懂得算人心的帳，在口碑和影響力依然是擴張的，老板的行為也依然是資本邏輯的化身。

食材可以被料理包替代，人可以被機器替代，因為人首先就已經能夠被他人替代了。在品牌成本控制的邏輯里，勞動力應該是盡可能的廉價的，勞動被抽象化為無差別的商品生產的一環，這個過程中，勞動者的尊嚴也被系統性廉價化。

而另一方面，在奢侈化服務的高檔餐飲里，經過包裝差別不大的勞動可以為貴上n倍的食材賦魅，但勞動此刻變成了制造和維持某種幻想的道具。這種差異化的消費結構最終上升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普遍的欲望表達方式，加固了對于勞動尊嚴的貶低，哪怕是不進入奢侈體驗的普通消費者也在被動參與這一游戲，參與了對自己的絞殺。

這次輿論風波大眾似乎在預制菜的態度上發生了逆轉，這也很正常，平時沒時間做飯，煮一鍋大雜燴或者吃料理包，周末到商場吃點好的，回頭想想發現居然還是料理包。。。或許大家也逐漸意識到，現有的餐飲模式不會一成不變，料理包也不是唯一的出路，每個人都應該擁有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