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最近《生萬物》在央視熱播，好多人追完劇就去找原著《繾綣與決絕》來看，我也不能免俗。據(jù)說這部書為此加印了四萬五千冊，可見熱度不低。
《繾綣與決絕》曾獲人民文學獎，還入圍了茅盾文學獎，品質(zhì)是經(jīng)過權威認證的。
作者趙德發(fā)說書名講的是農(nóng)民對土地既纏綿不舍又不得不割舍的復雜情感，就寫農(nóng)村歷史的變遷的部分，頗讓人想起陳忠實的《白鹿原》。
而就寫人性部分來看，或者說咱們直接點，就寫男女關系來看，《繾綣與決絕》的膽子可比《白鹿原》大多了。
我的真切感受是，田小娥被罵 "白鹿原上最浮蕩的女人"，真覺得她冤得慌。
《繾綣與決絕》里的不少女人，對男女之事好像沒什么道德負擔。
就說小米吧，寧可玉靠著祖上藏在井里的五千大洋發(fā)家后，蓋起村里第一座大房子，還買了全村唯一一臺電視。他用 "能天天看電視、吃穿不愁" 做誘餌，讓小米跟自己領了證。
寧可玉是自殘過的，下面只有半截，書里寫的意思是“只耕地不撒種”，婚后小米多年沒有子息，生活空虛了，一天被村里的爆破員寧二歪嘴強奸后，竟然有了私情，經(jīng)常主動找他，甚至懷上了孩子。
寧可玉發(fā)現(xiàn)后恨得發(fā)瘋，表面上答應陪小米做試管嬰兒，讓她把孩子打掉，實則根本沒準備可用的精子。
后來因為小米堅決不肯中斷與寧二歪嘴的關系，他實在忍不了，竟先是用針線把小米下身縫合，小米找母親拆線傷愈后還是找歪嘴，遂又把熱油灌入小米下體，手段殘忍至極。可傷剛好，小米轉(zhuǎn)頭又跟歪嘴混到一起。
最后小米爹膩味去找寧可玉報仇，倆人在爭執(zhí)中雙雙掉進當年藏大洋的井里，一同溺亡。小米生了個石女，這輩子再沒找過男人，才算安分下來。
書里像小米這樣的女人還不少。
費大肚子常年在外打短工，有次同村的封二提前返回，借著給他老婆捎口信的由頭夜里摸進她家。
費大肚子的老婆沒鎖門，光著身子睡著，被封二弄醒后不但沒生氣，還半開玩笑地說："你就是這么捎口信的？" 封二完事匆匆離開，她第二天該喂豬喂豬、該做飯做飯，照樣過日子。
村里傳開后有人背后議論，她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該怎么過還怎么過。
還有個叫劉正蓮的女人，男人在外打工村支書封合作上門“慰問”，她一聲不吭地接受，她男人在深圳工地摔成了癱子，臥病在床，封合作開著帕薩特經(jīng)常帶著劉正蓮出入男人管不了，她也就坦然接納了這種關系。
村里人傳得沸沸揚揚，她卻不當回事，畢竟在那個年月，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想活下去太難了。
這些女人好像把身體當成了籌碼，不管是為了排解孤單還是滿足欲望，都敢主動跨過道德的線，連點羞恥感都沒有。
作者寫這些的時候也夠直接，字里行間都是生猛的原始感，就像寫動物交配似的，看得人有點心驚肉跳，年輕人倒真要慎看。
再看《白鹿原》里的田小娥，她可沒這么瀟灑。
在郭舉人家當妾，名義上是伺候人，實際上就是個工具。郭舉人讓她用身體泡棗壯陽，她表面順從，轉(zhuǎn)頭就把棗扔進尿盆里。這種日子過久了，遇到黑娃才動了心。
倆人好上，主要是對這種工具般生活的反抗，不是真的想敗壞門風。
黑娃跑了以后，田小娥在白鹿村根本沒法立足。村里人看她的眼神能殺人，她一個女人家，想活下去只能找靠山。
村公所主任鹿子霖當時能給她遮風擋雨，她沒法不依靠他。后來引誘白孝文，也是鹿子霖在背后攛掇的，她不過是被人當槍使了。
可以說，從頭到尾，她的每一步都透著無奈，哪有主動放縱的影子？
把這兩本書放在一起比就很清楚了。
《繾綣與決絕》里的女人，好多是自己主動往欲望里跳，哪怕頭破血流也不回頭。小米、費大肚子的老婆她們追求的是當下的滿足，不管后果怎么樣。
可田小娥每一次 "越界"，都是被處境逼出來的。她想要的不過是個正常人的生活，卻被罵成不知廉恥。
寫法上差別更大。《繾綣與決絕》里的描寫帶著股粗糲的真實感，把人性欲望撕開給人看。而《白鹿原》里就算有露骨的段落，也都是圍繞著人物的命運寫的，能讓人感覺到這是人的故事，不是單純的欲望展示。
當然不是說《繾綣與決絕》寫得不好，它確實寫出了那個年代農(nóng)村里真實存在的粗糲人性。趙德發(fā)自己也說，書里寫的是農(nóng)民對土地的又愛又恨。
可正因如此，才更能看出田小娥有多冤枉。她那些被罵的行為，跟小米她們比起來，簡直算是純潔的。
現(xiàn)在看《生萬物》的觀眾可能想象不到原著有多大膽，就像當年好多人讀《白鹿原》只記住了田小娥的 "風流"。
其實田小娥的掙扎和無奈，在《繾綣與決絕》那些主動放縱的女人對比下，顯得格外讓人心疼。要是真把這兩本書都讀了，大概就沒人會再說田小娥淫蕩了。
畢竟，比起那些主動跳進欲望火坑的女人，她不過是想在亂世里活下去而已。
最后再強調(diào)一下，這里只是相對而言，并非批判哪個女人。在《繾綣與決絕》里，女人的命運基本上也是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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