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科史哲·書訊｜楊辰：克羅斯比著《萬物皆可測量：1250—1600年的西方》

《清華科史哲》第2輯已于2025年5月出版。輯刊常設“論文”、“譯文”、“書評”和“書訊”四個欄目，其中“書訊”欄目簡介本學科新近出版的重要學術專著。

—《清華科史哲》(第2輯)·書訊—

克羅斯比著《萬物皆可測量：1250—1600年的西方》

作者：楊辰（清華大學科學史系）

Alfred W.Crosby, The Measure of Reality: Quantification in Western Europe, 1250—160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萬物皆可測量：1250—1600年的西方》阿爾弗雷德·克羅斯比著，譚宇墨凡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23年出版，296頁

作者阿爾弗雷德·克羅斯比（Alfred W.Crosby, 1931—2018）是美國環境史和全球史領域的杰出學者。他曾在美國哈佛大學和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任教。1995年，獲芬蘭最高學術榮譽——“芬蘭科學院院士”稱號。作為環境史學科的先驅之一，克羅斯比以其跨學科的研究方法著稱，他將歷史學、地理學、生物學和醫學等領域的知識融合，深人探討歐洲的全球殖民擴張、早期文明的興衰以及疾病傳播之間的復雜關系。他的代表作有《哥倫布大交換：1492年以后的生物影響和文化沖擊》（The Columbian Exchange: Biological and Cultural Consequences of 1492, 1972）、《被遺忘的大流行：西班牙流感在美國》（America's Forgotten Pandemic: The Influenza of 1918, 1976）、《生態擴張主義：歐洲900—1900年的生態擴張》（Ecological Imperialism: The Biological Expansion of Europe, 900—1900, 1986）等。其中,《哥倫布大交換：1492年以后的生物影響和文化沖擊》被視為環境史的里程碑之作，改變了學界對哥倫布航行所帶來的生物和文化影響的認識。

《萬物皆可測量：1250—1600年的西方》對中世紀晚期和文藝復興時期西歐從定性認知到定量認知這一劃時代轉變進行了討論，這一轉變對現代科學、技術、商業實踐和官僚制度的形成至關重要。全書分為三部分，分別討論了測量的興起忙、量的視覺化的重要性以及新模型的誕生，為讀者提供了一幅關于西方理性主義和實證主義如何形成的宏大畫卷。書中首先指出，西歐人在定量思考方面的習慣使其在科學、技術、軍備等領域取得了領先地位。這種習慣的養成，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幾個世紀心態變革的結果。作者通過豐富的歷史細節，展示了從哥白尼、伽利略到普通工匠和銀行家，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運用定量思維，從而推動社會的整體進步的。第二部分聚焦于量的視覺化力量。視覺化是連接抽象思維與現實世界的重要橋梁。從音樂的記譜法到繪畫的透視法，再到復式記賬法，視覺化使得復雜的信息得以簡化和量化，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知識的傳播和應用。這部分內容特別強調了量的視覺化在科學革命中的核心作用，以及它如何塑造了現代西方的理性主義特征。第三部分則討論了新模型的誕生，即以一種更加依賴視覺和定量的新方式來認知世界。新模型的出現使得西方社會在科學技術、遠距離展現權力等方面獨占鰲頭。隨著印刷術的普及和航海圖的精確繪制，新模型不僅提高了知識的準確性，也提高了人類控制和利用客觀環境的能力。

該書并非一部典型的科技史著作，更為貼切地說，作者似乎描繪的是一部簡要的現代早期西方科技文明史。之所以說其具有科技文明史意味，是因為作者不僅從科學和技術的視角進行探討，還融人了商業、藝術和宗教等多個維度，進行了綜合分析，揭示了量化思維對西方現代文明誕生的重要性。作者集中探討 1250—1600年所展現的量化趨勢，這一趨勢不僅標志著實證科學在全球范圍內擴張的開端，而且還追溯了實證科學作為一種“知識體系”如何在 19世紀超越了宗教、精神和超驗的“信仰體系”，成為主導人類認知的模式，并確立了其至高無上的地位。在書的第二部分，作者敏銳地把握了可視化在量化思維中的核心地位。數據可視化的歷史及其對人類思考和解決問題方式的影響，后來逐漸受到科技史和科學哲學學者的關注。如弗蘭德利的《圖像——一部人類信息史》（ A History of Data Visualization and Graphic Communication, 2021）即是這一學術領域的代表作。同時，作者前瞻性地認識到定量革命是現代性與后現代性之問的關鍵分水嶺。這種量化的知識生產方式不僅拓展了科學研究的邊界，還重塑了人們的審美觀念和日常生活方式。

2025年5月，由清華大學科學史系主辦的輯刊《清華科史哲》第2輯正式出版，ISBN：978-7-03-081821-8。

《清華科史哲》輯刊旨在促進中國科技史與科技哲學兩個親緣學科的交流與融通，鼓勵原創性研究和批評性評論，推動學術規范和學科建設。輯刊常設“論文”、“譯文”、“書評”和“書訊”等四個欄目。其中，“論文”欄目側重對西方科技史和中國近現代科技史的研究，“譯文”欄目側重對于古典科學文獻的翻譯，“書訊”欄目簡介本學科新近出版的重要學術專著。此外，第二輯還特設了“學科發展論壇”和“紀念柯瓦雷逝世60周年”兩個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