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和玉:刑事辯護法庭發言藝術

很多人誤以為，律師就是要在法庭上“講到讓法官認輸為止”，而現實恰恰相反——沒有幾個法官愿意聽你滔滔不絕。

程序上，他們必須給你發言的機會；情緒上，他們未必愿意聽你講太久。尤其在多個辯護律師參與的案件中，任何一個人講太多、講太長，都會引起現場不適，最直接的后果是：法官根本聽不進去你說的內容。

而我們，正是想讓他“聽進去”。

簡潔，是一種職業素養

一個法官，一天可能要審理多個案件，他們不會有時間也不會有耐心去理解你幾十頁的辯護詞中每一句的深意。你寫的再動情，家屬讀得淚流滿面，法官看都未必看完。真正該讓法官聽進去的，是你當庭圍繞目標的關鍵幾句話。

當我們站在法庭上發言時，最重要的目標是：讓法官當場理解你的核心辯護要點，并留下印象。這不是一次演講比賽，也不是一場個人秀，它更像一次緊張的“臨場面試”——在有限的時間里，讓聽你講話的人決定是否采納你的建議。

家屬聽“情”，法官看“理”

不少當事人家屬心目中的“好律師”，是那種能在庭上慷慨激昂、引經據典、打動人心的類型。他們希望律師“拼盡全力”，最好連法官都感動得落淚。但這是一種誤解。真正的“拼盡全力”，往往是冷靜克制下的精準發力，而不是感情泛濫下的表演傾向。

法庭不是舞臺劇，我們寫的辯護詞可以感人至深，但法庭上的表達要務實高效。兩者不沖突。你完全可以提交一份內容完整、思路縝密的書面材料，同時在庭上精煉出三五條最核心的內容，讓法官能在當場“聽得懂、記得住、想得起”。

法官、檢察官都在變，律師也要跟上

近些年來，法官和檢察官群體正在發生變化——年輕化、專業化趨勢明顯。他們不再是過往那種可以輕易用“程序瑕疵”一擊即中的對手，而是逐漸成為法律功底扎實、邏輯清晰、審美精細的專業人。

而我們刑事辯護律師，也必須從“氣勢型”“嘴皮子型”角色中跳脫出來，更加注重專業度、職業性、語言質量和心理判斷力。

你不能再去“講課”，不能再像對待不懂法的人那樣逐字解釋法律概念。你面對的是專業聽眾，他們比你更了解程序規則，甚至比你更熟悉該案卷宗。

你的每一句話，不能只是“對”，還要“有用”。

有效，而非感人；精準，而非滔滔

不是不講情，不講理，而是要講“對”的情、講“對”的理、講在“對”的時間點上。

辯護的最終目的，是影響裁判，而不是感動自己。哪怕只是幾句話，只要法官聽進去了、記住了、愿意采納，那就是一次成功的辯護——畢竟，在法庭上，我們不是來講述，而是來改變。

作者:貴陽律師，律所主任，司法部死刑復核援助律師，省市律協委員，辦有無罪免死不起訴緩刑案件。l5599l899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