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案例說話 讓公平正義更加可感可及——來自《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中案例的報道

本文為《中國審判》雜志原創稿件

文| 本刊記者 花蕾

公平正義，民之所盼，政之所向。3月12日，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表決通過了關于《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以下簡稱《報告》）的決議。《報告》以“恪守公平正義”貫穿全篇，用69個案事例和82組數據匯報了2025年人民法院保障高水平安全、服務高質量發展、守護高品質生活、助力高水平開放等工作，系統展現了人民法院貫徹習近平法治思想的生動實踐。

公平正義，人民法院念茲在茲。記者認真閱讀《報告》：從緬甸“四大家族”犯罪集團案到“人肉開盒”案，從“醉酒智駕”案到違法解除勞動合同案……《報告》里的這些鮮活案例展現了新時代司法守正創新、與時俱進的鮮明品格，讓公平正義在緊跟時代的創新實踐中更加可感可及。

01

保障高水平安全

平安中國這張“金色名片”，是人民群眾幸福生活最硬實的底氣。2025年，人民法院審結嚴重暴力犯罪案件4.6萬件5.3萬人，同比下降7.3%（件數，下同）。數據的“降”，換來安全感的“增”。

“打虎”“拍蠅”“獵狐”不止步。人民法院審結貪污賄賂等職務犯罪案件3.6萬件4萬人，同比增長22.4%，依法懲處唐仁健、羅保銘等57名原中管干部，對受賄數額特別巨大、給國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特別重大損失的白天輝依法判處并執行死刑。

目前，我國網民規模達11.25億人，網絡空間已然成為人們生產生活新空間。近年來，相關部門持續加大對網絡違法行為的打擊懲處，網絡生態總體向上向好。然而，肆意散布謠言、“開盒”曝光他人信息等違法行為仍然不時出現。數字信息時代，公正司法如何照亮“隱秘的角落”？

《報告》提到這樣一起案件。虛擬主播被兩名青年“開盒”，隱私被徹底曝光，包括就醫記錄這種最私密的個人信息。網民順著這些信息找到當事人，對其進行威脅辱罵。最后法院判處兩名“開盒”者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一次惡意“開盒”，可能毀掉一個人的生活。當下，“開盒”已經形成了黑色產業鏈，有人專門散布個人信息，有人專門實施網暴行為。面對這樣的情況，人民法院除了事后審判，還能做些什么？最高人民法院辦公廳主任林文學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人民法院根據當事人申請，可以發出人格權侵害禁令，責令行為人停止侵害，變“事后追責”為“事前、事中止暴”，減少對被害人的負面影響；要壓實網絡平臺安全主體責任，網絡平臺對網暴信息不處置、經責令改正而拒不改正的，根據情節輕重，會被依法追究民事、行政、刑事責任；對于造成被害人或其近親屬精神失常、自殺等嚴重后果的，由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檢察院提起公訴，法院依法審判，有效破解被害人自訴維權難的問題。

為此，《報告》明確將網絡生態治理列入2026年工作重點，進一步傳遞鮮明態度，網絡空間不是法外之地，對網絡謠言、網絡敲詐等新型違法犯罪，司法部門將密切跟進，依法嚴懲“按鍵傷人”。

輔助駕駛不是醉駕“擋箭牌”，科技應用須守法律底線。近年來，自動駕駛技術快速發展。有的網友甚至發布視頻說，醉酒后開啟汽車“智駕”功能的，就不算醉駕。《報告》回應社會熱點，明確駕駛人醉酒后啟用輔助駕駛功能仍應承擔刑事責任。2025年9月13日凌晨，王某群喝完酒開車上路，隨后激活輔助駕駛功能，使用能模擬手握方向盤的“智駕神器”，自己從主駕駛位挪到副駕駛位睡覺。車輛在沒人看管的情況下開了一會兒就停下來，直到有人發現并報警，王某群被當場查獲。經鑒定，王某群血液酒精含量為114.5mg/mL，屬于醉酒。

案件承辦法官、浙江省杭州市臨平區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副庭長吳希根表示，按照國家標準，駕駛自動化等級分為0—5級，王某群的車輛只有2級駕駛輔助系統。2級駕駛輔助系統不能代替駕駛人駕駛，需要駕駛人隨時準備接管車輛，以確保行車安全，所以王某群屬于負責執行駕駛任務的駕駛人。其醉酒后開啟輔助駕駛功能，自己卻在副駕駛位上睡覺，這種行為屬于違規駕駛，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雖然王某群血液酒精含量不滿150mg/mL，但他在2024年曾因飲酒后駕駛機動車被行政處罰，所以對他這次醉酒駕駛行為不能認定為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要以危險駕駛罪定罪處罰。

化解矛盾糾紛，人民法院既解“案結”，又解“法結”，更解“心結”。在爭議化解上，法官不再局限于“就案辦案”，而是以“實質性”“一次性”作為解決爭議的標準。《報告》提到，重慶法院依托綜治中心開展“示范裁判+集中調處”，促使959戶業主與開發商就房屋買賣糾紛達成和解，潛在的2000余件糾紛化解于萌芽。

02

服務高質量發展

保護知識產權就是保護創新，《報告》中對知識產權保護、科技發展規范不吝筆墨。低空經濟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涉及的戰略性新興產業，正處于技術快速迭代、競爭與合作并存的關鍵發展階段。一起由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法庭調解成功的知識產權糾紛，被寫入《報告》，傳遞了司法倡導良性競爭的明確信號，為營造行業健康生態提供了范例。

此前，上海峰某公司與上海沃某公司之間形成19件專利權屬爭議糾紛，分別由三級法院審理，矛盾異常尖銳。接連訴訟嚴重制約了企業的發展，耗費了彼此大量資源。雙方既面臨著國內外同行的競爭壓力，也面臨來自投資方的巨大壓力。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法庭在其中3起案件二審立案后，第一時間組織雙方進行調解，并聯系有關地方法院聯動解紛。但因雙方訴求差距大，調解工作陷入僵局。

2025年年底，合議庭在已經起草裁判文書并作好送達文書準備的最后時刻，再次召集雙方負責人進行面談。在調解現場，合議庭引導當事人著眼于整體商業利益和未來合作可能性，對于兩項核心專利創新性地提出在確定權屬后，采用“先許可使用、后協商費用”的調解方案，最終促使雙方和解，助力高質量發展行穩致遠。

商業秘密是企業保持競爭優勢的核心。保護商業秘密，就是守護企業的生存根基與發展命脈。然而，實踐中存在以商業秘密為由濫用競業限制的現象。保護急需把握尺度：一方面，要嚴格保護企業商業秘密，另一方面，也要保障人才有序流動。《報告》提到了幾起相關典型案件，包括張某等14人非法獲取原公司芯片技術信息，最后被以侵犯商業秘密罪定罪判刑；鄭某離職后從業與原公司商業秘密無實質關聯，法院認定其不違反競業限制規定等。

人工智能快速發展，如何規范考驗著治理智慧。《報告》中一起涉人工智能案件引發社會關注：某生成式人工智能應用程序在提供服務中提供了不準確信息（AI幻覺），使用者梁某認為對其造成了損害，故將該人工智能的開發運營商告上法院。法院經審理后認定，研發者已善盡注意義務，且未實際損害原告權益，故判決不構成侵權。

這是尊重技術發展規律的理性裁判。《報告》透露出人民法院的鮮明態度，依法妥善審理涉人工智能案件，準確把握科技創新“容錯”空間。對利用人工智能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擾亂社會秩序等行為，堅決依法規制，促進科技向善。

但是，對于惡意侵權，人民法院堅決懲處。《報告》中提到的某數控機床技術秘密侵權案，最高人民法院判決惡意侵權人及其公司連帶承擔3倍懲罰性賠償共計3.8億元，體現了對高端制造技術的保護。

抹黑他人，博取流量，必須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報告》中提到了一起備受關注的案件。自媒體博主“柴懟懟”為博取流量、引流帶貨，在網上多次發布針對知名零售企業胖東來的虛假視頻，編造“利潤率超百倍”等不實信息，并使用侮辱性言辭攻擊其企業負責人于東來。于東來和胖東來公司作為原告共同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法院認定“柴懟懟”的行為已超出正常商業評價范疇，構成商業詆毀和名譽侵權，判決其公開賠禮道歉并賠償經濟損失。

司法服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也是《報告》的重點之一。《報告》提到，保障市場公平競爭。審結涉經營主體行政許可、行政協議類案件2.5萬件，同比增長4.7%，落實“非禁即入”，促推破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對于近年來的“內卷式”競爭，《報告》予以回應，強化反壟斷和反不正當競爭司法，認定構成壟斷案件27件；審理兩大電商企業“二選一”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案，引導雙方互聯互利、共促消費。

記者注意到，今年，“個人破產”又一次被寫入《報告》：“深圳深化個人破產制度實踐，首例個人破產清算案當事人按債權人會議表決同意的方案積極償債，4年考察期滿被依法免除剩余債務。《廈門經濟特區個人破產保護條例》施行4個月，已立案審查個人破產案11件。”2021年3月，《深圳經濟特區個人破產條例》（以下簡稱《條例》）正式實施，成為我國首部個人破產法規，率先補足了經營主體救治的制度空白，在立法層面完善了自然人經營主體有序退出機制。《條例》實施后，呼某案是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的首例個人破產清算案件。經過4年考察期，呼某未清償的百萬元債務獲得免除，真正實現經濟“重生”。“鼓勵創新、寬容失敗”已然成為支持創業者再出發的社會共識。

03

守護高品質生活

法律不僅是宏大的敘事，更是具體的生活。就業、社保、醫療、養老……用心用情解決好人民群眾的操心事、煩心事、揪心事，法治保障始終緊跟人民群眾新期盼、新需求。

就業是最基本的民生。關于職場，《報告》提到以下兩個“規制”：一方面，依法規制不合理考核辭退員工的行為，強調對勞動者的保護；另一方面，依法支持用人單位解除虛構病情、消極怠工員工的勞動合同，規制頻繁“閃辭”以經濟補償牟利的勞動“碰瓷”行為。

為何《報告》專門提及規制勞動“碰瓷”行為？一段時間以來，個別勞動者以維權之名行“碰瓷”之實，通過故意不簽書面勞動合同、消極怠工、頻繁跳槽等手段，提出辭職或迫使用人單位對其作出辭退處理后，進行惡意索賠牟利。這不僅加劇了守法企業的經營負擔，還擾亂了用工市場秩序、破壞營商環境。人民法院依法對勞動“碰瓷”行為予以否定性評價，讓守法企業吃下“定心丸”，以司法力量引領社會誠信風尚。

近年來，在美容美發、教育培訓等服務行業，預付式消費模式十分普遍。然而，隨著商家“跑路”事件逐漸增多，“退費難”維權糾紛頻發。對此，人民法院如何讓預付式經濟真正服務人們生活，發揮其便利作用？最高人民法院通過發布《關于審理預付式消費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和典型案例等舉措，明確裁判標準，解決追責主體認定難、退卡難、轉卡難、舉證難等痛點，努力讓百姓安心消費。

柴米油鹽、人間煙火……公平正義落腳在一件件民生小事里。萬家小事，連著國家大事。

《報告》中提到這樣一起小案。某小區業主在樓道堆放雜物，遭物業公司清理后索賠。法院經審理認為，樓道屬業主共有部分，堆放雜物存在安全隱患，且物業公司已通過通告、上門告知等方式履行了義務，判決物業公司不擔責。

人民法院積極回應群眾司法訴求，始終把屁股端端地坐在老百姓的這一面，公正司法，為民解憂。《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施行五年來，全國法院審結物權糾紛、人格權糾紛、侵權責任糾紛案件分別為175.2萬件、96萬件、556.6萬件，年均分別增長0.7%、5.1%、7.1%。

04

助力高水平開放

《報告》中的一組數據清晰標注出中國法院這一年服務高水平開放的堅實足跡：“十四五”時期，共審結涉外案件15.9萬件，較“十三五”增長66%；依法承認和執行外國判決972件，同比增長2倍；首個以中國城市命名的國際海事公約《北京船舶司法出售公約》正式生效……

2025年，全國法院審結涉外案件4萬件，同比增長23.5%……越來越多的外國當事人選擇到中國法院起訴。《報告》中提到了一起由上海海事法院高效化解的涉外糾紛案件。該案雙方均為外國公司，因一方未支付相關費用發生糾紛。糾紛本身與上海沒有實際聯系。案涉船舶航行中，一方當事人得知對方船舶即將靠泊上海港，便選擇向上海海事法院起訴。法院迅速完成立案審查、船舶扣押程序，促成雙方達成和解協議。整個過程只用了48個小時。

“我們始終堅持平等保護中外當事人合法權益，營造公平、透明、非歧視、可預期的法治化營商環境。”林文學表示，世界銀行營商環境評估中，“法院的公正性”和“對法院的認可度”這兩項指標，北京、上海法院都是全球最優水平。

《報告》指出，堅定維護我國司法主權。貫徹《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外國制裁法》，有力反制非法制裁和“長臂管轄”。某外國公司以中國某公司受制裁為由拒簽提單，中國法院依申請出具強制令，責令外國公司交付提單，并判令賠償損失。

在加強海外利益司法保護方面，《報告》提到北京法院依申請裁定中止支付，依法阻止向中國企業轉嫁商業風險的經典案例。中國某企業在國外承建項目已驗收通過，外國業主濫用索兌權請求支付保函款項，法院及時裁定中止支付。案例以司法實踐釋法明理，有效增強了企業家開展跨境貿易合作的底氣與動力。

“國家用實實在在的司法行動，為企業出海保駕護航。”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廣東眾和化塑股份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黎廣貞對司法護航企業出海工作給予高度肯定。他表示：“法院精準回應企業海外發展痛點，極大提振了企業的發展信心，也讓我真切感受到中國司法的堅實力量與責任擔當。”

一個個案件如同一把把標尺，丈量著過去一年公平正義抵達的深度與廣度，也標注著中國法治回應時代之問的力度與速度。

“《報告》主題鮮明、內容翔實、案例鮮明，特別是其中的典型案例讓我印象深刻。這些貼近民生的典型案例統一了法律適用標準，是公正司法的生動詮釋。”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湖南省衡南縣譚子山鎮蓮塘村黨總支書記、村委會主任周超在聽取《報告》后表示。他建議，人民法院要強化典型案例指引作用，依托法答網、人民法院案例庫等平臺推動典型案例進鄉村、進社區、進校園、進企業，讓典型案例成為全民普法的鮮活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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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審判》雜志2026年第6期

中國審判新聞半月刊·總第388期

編輯/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