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文嚼字：應(yīng)為嘉靖《德慶志》，而非嘉靖《德慶州志》

德慶修纂地方志書，可追溯至唐宋時期的《圖經(jīng)》，迄今已歷十余次。然其中多數(shù)已散佚無存。現(xiàn)存最早的德慶地方志，為明朝嘉靖年間陸舜臣纂修的《德慶志》，此志亦是肇慶市現(xiàn)存最早的地方志。

嘉靖《德慶志》現(xiàn)僅存天一閣孤本。該藏本書框高15.5厘米，寬13.8厘米。缺卷首、卷一《圖經(jīng)》第一至第十二頁、卷七《提封下》第八頁。值得注意的是，天一閣藏本卷四《秩官表》第九頁后增有一頁碼為“增九”的筒子頁，其記事延至嘉靖二十六年。據(jù)此推測，該頁或為嘉靖二十六年重刊《德慶志》時所增補。

至清康熙年間譚桓纂修州志時，已稱“其時陸《志》(即陸舜臣所修《德慶志》)已不可得”。光緒年間楊文駿修志時，“于天一閣搜得，捐百金錄副焉(即抄錄副本)”。足見此志在清代已成珍稀孤本，天一閣藏本之珍貴由此可見。上世紀(jì)九十年代，上海書店出版《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續(xù)編》，收錄明代方志109種凡72冊，嘉靖《德慶志》收錄于該叢書第65冊。此為嘉靖《德慶志》在當(dāng)代首次影印出版。或因彼時影印技術(shù)所限，該影印本存在整列文字缺失的情況。本世紀(jì)出版的《廣東歷代方志集成》《肇慶歷代方志集成》，均以《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續(xù)編》為底本再次影印，故其缺失亦被沿襲。

后世志書多稱此志為“嘉靖《德慶州志》”。然何以今稱其為“嘉靖《德慶志》”？究其原因，實在于陸舜臣纂修時本意即不欲稱其為“州志”。何以證之？

首先，該志全書未見“德慶州志”字樣。各卷卷端題名均為“德慶志X”，如第二卷即作“德慶志二”。

其次，細察陸舜臣為該志所撰序言，其行文中皆稱“郡”，而刻意回避“州”字。此乃其命名意圖之直接流露。

再者，明代洪武九年（1376），德慶府降為德慶州。然至嘉靖年間，地方人士復(fù)府之議猶存。該志卷三《郡縣表·德慶志三》載文頗具深意：“州始于陶唐。州統(tǒng)縣，縣統(tǒng)郡，始于周。郡統(tǒng)縣始于秦。州統(tǒng)郡，郡統(tǒng)縣，始于漢。三國鼎分，迄于南北割據(jù)，置州始多，至隋而州郡相等。唐乃混州郡為一，宋始有府，猶與州并名，不相統(tǒng)，然郡之名至是遂廢，蓋府實即郡也。其在于今，府始大而州益小，蓋有與縣等，或有反不及縣者矣。……夫德慶，夷瑤雜處，重地也。自晉始為郡，歷元千余年，雖沿革不一，而郡之實則同居重馭輕之道也，今幾與縣等矣。論者有欲復(fù)焉，誠有見也。”（大意為：州的設(shè)置可追溯至堯帝時代。州轄縣、縣轄郡始于周代。秦代始行郡轄縣。漢代形成州轄郡、郡轄縣的體制。三國至南北朝割據(jù)時期，州的數(shù)量劇增，至隋代州、郡地位相當(dāng)。唐代則合并州郡稱謂（主要稱州）。宋代始設(shè)“府”，雖與“州”同級并存，互不統(tǒng)屬，但“郡”之名至此廢除，“府”實即“郡”之替代。演變至明代，府的地位日益重要，而州的地位則不斷下降，有的州級別已等同于縣，有的甚至不如縣。……德慶地處漢、瑤等族雜居之要沖。自晉代設(shè)郡以來，歷經(jīng)千余年至元代，雖建制屢有變更，其作為郡級政區(qū)（控制要地、統(tǒng)轄地方）的實質(zhì)功能未變。而今其級別幾同于縣。故有識之士主張恢復(fù)其郡級地位（即復(fù)設(shè)德慶府），實為明見。）

由上可知，陸氏在序言中“言必稱郡”，正與其卷端回避“州”名相呼應(yīng)。當(dāng)時地方士人視“州”為地位下降之象征，且存復(fù)府之愿。在此背景下，陸舜臣自然無意稱其志書為“德慶州志”，然其時德慶又非府，故亦不能稱“德慶府志”，唯以“德慶志”名之最為妥帖。其實，早在上世紀(jì)八十年代，李默所編《廣東方志要錄》已準(zhǔn)確著錄為《德慶志》，而非《德慶州志》。

后世羅定修志亦有相似情形。民國元年（1912），羅定州改為羅定縣。民國二十四年（1935）纂修方志時，亦未稱《羅定縣志》，而名為《羅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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