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母親：從童年濾鏡到真實和解，我的療愈之路（上）

如何走出與母親相愛相殺的糾纏模式，真正完成內心的和解？

這是很多學員咨詢我的問題，也是東亞文化下的原生家庭創傷的重災區。下面這篇文章來自于我們能量營的助教小可愛老師，她走上心理療愈這條路也和想完成和母親關系的疏離與探索有關。而通過近十年的心理學探索，她終于找到了解開母女糾纏關系的那把鑰匙，完成了對母親的深度“看見”和自己的真實“和解”。

她是如何做到的？哪些經驗值得我們借鑒呢？讓我們在她娓娓道來的故事中慢慢品味——

看見母親：從童年濾鏡到真實和解，我的療愈之路

文/小可愛

“母親”這兩個字似乎有一種魔力，但凡稍微鄭重其事地提起這兩個字，就會讓人明白這話題不簡單。或沉重，或厚重，似乎用一生都講不完，卻到真的講的時候不知從何開始。

如果讓我來講述母親，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句話是：我的母親非常疼愛我。但隨后并沒有什么激動人心的畫面，仿佛那些她為我做過的事、陪我走過的路，像一鍋熬了很久的湯，濃縮成這兩個字，被我時時帶在心上。

自然是有故事展開的，不是按照時間或空間，它們只是自然地出現，如同一個個的老朋友相繼叩門，提醒我那些往昔的溫柔。

記得在我一年級的時候，有一天媽媽回到家，手背在后面，用非常喜悅的聲音問我：“欣欣，猜猜媽媽給你帶了什么？”現在回想，當時我的情緒一下子被調動起來了，她給我帶了什么都不重要，讓我“猜”的這件事已經變成了一件很有趣很好玩的事。我至今仍然記得那個畫面，媽媽只有三十幾歲，跟七歲的我站在一起，看上去是一沓紙和一小只，卻都是滿臉的純真與活力。

我猜了好幾次也沒猜對，但當時卻覺得一定是一件很讓人感覺到幸福的東西。媽媽的手在身后晃呀晃，晃著晃著，我看到可能是一本書，卻不夠確信。等她伸到前面，我終于看清是一本《兒童世界》。其實我從來沒看過這本書，也并沒有想要過，媽媽當時看上去反而比我更興奮，而我受到當時氛圍的影響，也非常地興奮，開心地叫起來：“書！”

那是一本雜志，封面印著小鹿斑比，雜志里有很多小孩子喜歡的內容，也有關于小鹿斑比的故事。我記得媽媽總是陪我一起翻看這本雜志，我們反復地講述小鹿斑比的故事，媽媽不在家時，我一個人感到無聊和孤單也會翻看。直到現在，我對于小鹿斑比都有著不一樣的感情，看到印有斑比圖案的物品，都會想起當年這個場景。

那本書的內容現在不太記得了，但卻記得媽媽把它帶回來時的那種快樂，也記得媽媽陪我一起讀書的時候的那種平淡又自然的幸福，也許這些就是一種可以稱之為愛的東西，陪著一個人度過平淡的歲月，卻必不可少。

媽媽當初為什么會給我買那本書呢？為什么她拿回來會那么開心呢？我不知道，不知道是她內心的孩子被封面的小鹿斑比吸引了，還是那天遇到了開心的事，再或者她覺得能給自己的女兒帶件禮物本身就很開心。但我知道她那天的情緒對我的影響很大。這件事似乎讓我很小就明白，真正決定我們感受的，并不是擁有什么東西或者遇到什么事情，而是你跟誰在一起，你們是怎么相處的。

在我上小學低年級的時候，爸爸有一段時間去外地讀書了，家里只有媽媽、我跟爺爺。那個時候的條件不像現在的孩子，有自己的房間和書桌。我跟媽媽一起睡，寫作業用的書桌，是奶奶留給媽媽的一臺縫紉機。這個畫面現在想起來可能有點簡陋，但那個時候一點也不違和，反而覺得一切都很自然。每天晚上，我坐在床上，媽媽把縫紉機搬到床前，我就趴在縫紉機上寫作業。媽媽也會跟我聊天，給我講很多東西，例如我通過讀書都能學到哪些東西，以后長大了會是什么樣。媽媽總是鼓勵我好好學習，卻從不會因為我寫錯什么字或做錯什么題目而責怪我。與之相反的，她總是會因為我的進步而感到驕傲和自豪。現在她說起小時候的我，也總是說那時候我很聰明，很乖巧。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真的很聰明很乖，但現在想來，其實這里面有很多是媽媽對我的寬容和濾鏡。

寫到這里，我想起一件事，發生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因為我成績一直很好，所以媽媽總是鼓勵我要考兩個一百分，考第一名。我明白，她以此為驕傲。但其實我并不是那種特別自信、用心、勤奮的孩子，我確實很懂事，學東西也很快，但我也有很調皮隨行的一面，我有時粗心，甚至有時思路清奇，跟標準答案差個十萬八千里。所以其實考兩個100分對我來說不見得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那次期末考試，我考了一個98一個99。媽媽來學校接我的時候，一開始是非常期待地問我考了多少分，當她聽到成績后，臉色立馬變了，什么都沒說帶著我回家。默默地跟在媽媽的身后，我有點委屈和緊張，但都不多。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也并不為成績失望，但我不希望媽媽不開心，媽媽不開心，我玩得也不放心。

這件事我記得很深，讓我一直以為媽媽對我要求很高，并以此內化成了我對自己的要求。可是今天與小學一年級時媽媽陪我寫作業的場景一起回憶，才想起媽媽其實也沒有那么苛刻。即使她當時對我的成績有很高的期待，在得知我的成績不如她的期待后，也僅僅是什么都沒說，并沒有指責我。

而且現在我想起來，當時家里正在經歷一些事，那段時間媽媽很忙碌、疲憊，也因為處理親戚之間的事情自己有很多情緒需要消化。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她尤其對我的成績抱有很高的期待，大概是覺得這是當時唯一能讓她覺得開心的事吧，媽媽也是個普通人。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但她還是盡量管理了自己的情緒，沒有指責我，盡量不去傷害我。

媽媽最大的遺憾之一，就是自己讀書不多，所以她一直希望我能好好讀書。雖然媽媽很節儉，但在我學習方面需要的東西，她卻從來不吝嗇。媽媽也很有分寸，她會在她擅長的范圍內給我提供最大的支持與幫助，給我做好吃的，給經濟支持，但是至于我怎么學習，她卻從不干涉，也很少說教。

現在想來，我終于更全面地理解了那時候的媽媽，也意外地看到，原來我們以為自己記住的事實，未必是真正的事實，也不是事情的全貌。我們記住的，都是我們解讀、提取之后的一小部分故事，然后內化到心里，成為了一些標準，限制住自己。而當我們更能夠看到整體的時候，的確可以更放松地生活。

媽媽很有一種靜下來專心做事的天分。她很會織毛衣，也喜歡織。在我小的時候，似乎每一個媽媽阿姨都會織點東西。那時并不流行購買針織衫，也買不到，我們穿的毛衣大多是手工毛線織的。可是我媽織的跟別人不一樣，她不是用普通的織法織出一件純色的衣服就行了，她會去研究一些更小眾更漂亮的針法，并且把不同的圖案織進毛衣里。每當媽媽看到別人穿了一件漂亮的毛衣，甚至看到電視上哪個明星穿了漂亮的毛衣，都會自己默默琢磨該怎么織。她真的很聰明，很多圖案、花型她看一遍就能自己琢磨出來。所以我的毛衣在朋友中總是顯得更與眾不同、更時尚精致。在我上大學之前，媽媽每年都會給我織一兩件毛衣。因為這，我的很多朋友都特別羨慕我。反倒是我身處其中，覺得一切都很平常。

然而，長期低頭織毛衣對頸椎和眼睛也有不小的傷害，在我大學畢業之后，媽媽的眼睛就不能再長時間地織毛衣了。而且我上大學的時候也恰好是各種服裝特別易于購買的時期，手織的毛衣也不那么受寵了。但是媽媽通過毛衣給我的溫暖，似乎從來的沒有消失過。每當收拾衣服的時候，看到20年前媽媽給我織的毛衣，內心總會泛起許多懷念與感恩，原來我曾被如此溫柔地愛過啊。

媽媽內心有著豐富而赤誠的感情。相比于她的同齡人，她有一種難得的不扭捏。她不僅是行動地巨人，也是語言的王者。她從不覺得表達愛是一件難為情的事情，不介意大大方方說出來。

小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一起看一檔情感類節目，節目里的女主人公說，她對男主人公的感情是百分之百。當時我爸開玩笑問我媽，你對我是百分之幾？我媽斬釘截鐵地說，我對你是百分之兩百。說實話，她當時說這話多少也是有些害羞的，所以才故意那么斬釘截鐵地大聲給自己壯膽。那時我還挺震驚我媽的回答，但那個場景也在我純潔幼小的心靈播下了一顆愛情的種子，讓我知道愛要大聲說出口，愛要毫無保留。

其實爸爸媽媽日常的相處模式也是很平凡的生活，跟我們看的言情小說、電視劇相差甚遠，加上有很多現實主義題材的影視作品都在描述他們那一代人的結合很多都是生活所迫，所以有一次我跟媽媽聊天的時候我也問她：“你愛爸爸嗎？”我以為她會說“那不就是過日子嘛，有什么愛不愛的？”之類的話。卻想不到她的回答是“當然愛了，不然為什么在一起呢？”朋友們，即使在21世紀的今天，我媽的這句話也足以讓所謂的純愛戰神應聲倒地，因為她就是純愛戰神。

在我還沒有孩子的時候，有一年夏天，我帶我媽去香港旅游。其實我是一時興起，就我們兩個，沒有報團也沒有做太詳細的攻略，反正是第一次去，計劃著幾個著名的景點看看，其余時間就隨便想到哪走到哪好了。在一輛出租車上，司機跟我們聊起來，說到南丫島。我媽來了興致，說這不是tvb電視劇里經常提到的地方嗎，要不咱們去看看？我也覺得很好奇，于是我倆決定第二天就去。現在想來我媽既很孩子氣也很大氣，想到哪就去哪，想到了就馬上去。而我這一點，有時候也很像媽媽。

南丫島真的蠻有意思，人很少，山路又多，主打一個自由自在地累，就是那種閑得慌瞎玩兒的感覺。我跟媽媽在太陽底下繞著山走了一兩個小時，在事先沒做任何防曬措施的情況下。可是我們都很開心，媽媽是典型的北方人，南國的陽光和草木令她感到很新奇。當我們一起吹著南國海風的時候，我感到很自由，那個時候，我覺得站在我旁邊的似乎不是我的媽媽，她只是另一個女人，我的朋友。

吃飯的時候尤其搞笑。很多人都說去了島上要吃海鮮，但其實我一點也不愛吃海鮮，也吃不下。可是我看得出我媽對海鮮很感興趣，就問她想不想吃。她說：“是想嘗試一下，但你要不想吃就算了，海鮮是不是也挺貴的？”后來我想了想，算了，陪著她吃吧。于是我們找了一家挺有名的酒家，只給她點了一些海鮮，我就在旁邊喝飲料吃青菜。其實我媽本來還有點猶豫，我知道她猶豫什么，這么貴的一餐，我倆一起吃她可能心里還坦然一點，讓她自己吃可能她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再說誰愿意對面的人不吃只是光看著自己吃海鮮呀。我坦率地說，難得來，別為了錢煩惱，你也別管我，我真不想吃。媽媽也就沒有再沒有爭執，欣然地接受了，吃得很開心。當時這個畫面真的很有喜感，我們用一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自得其樂。

講到這，我大概終于明白為什么很多人都愿意跟我媽一起相處，因為她真的不別扭，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也不越界讓別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一直在我生孩子之前，我跟媽媽之間的關系都很親密，很少發生什么爭吵。媽媽很疼愛我，又不擅言辭，不喜歡爭論，她的分寸感與邊界感也給了我很多安全感。但是在我的孩子出生之后，爸媽為了幫我帶孩子跟我住到了一起，我們之間也發生了很多矛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