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美國內戰”，會怎樣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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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美國國民警衛隊與加州市民在洛杉磯打得火熱，海軍陸戰隊似乎也在后方摩拳擦掌。洛杉磯市長一面宣布downtown宵禁，一面同加州州長紐森一道，在社交媒體上與總統特朗普進行隔空開火。看起來愈演愈烈的“美國內戰”，結局會是怎樣的呢？

老規矩，我先說三點結論：其一，這場所謂的“內戰”，遠沒有到過于激烈的程度，這種規模的沖突，在美國歷史上屢見不鮮。其二，這場“內戰”的本質，是一場聯邦權力與州權力在法律以及政治層面的博弈。其三，結局基本上是特朗普象征性地讓執法機構逮捕幾個人，然后草草收場。

關于第一點，無論是官媒還是自媒體，都報道了沖突的激烈程度，高壓水槍、催淚瓦斯甚至都波及現場采訪的記者，抗議的市民們，甚至有操控無人汽車沖擊警局大樓的。但是各位發現了沒有，國民警衛隊在現場主要是維持秩序，與抗議人群雖然有沖突，卻沒有下場抓人，這是因為特朗普雖然口頭上叫的兇，卻沒有援引《1807叛亂法》（Insurrection Act of 1807），也就是說目前為止，特朗普政府并沒有真正將洛杉磯視為叛亂地帶。

這里介紹一下《1807叛亂法》的相關內容：這是一部頒布于是美國一部聯邦法律，授權總統在特定情況下部署聯邦軍隊或國民警衛隊以平息國內叛亂、暴亂或妨礙法律執行的情況。該法案包含幾個關鍵條款，規定總統使用軍事力量的條件和程序：

當某一州的叛亂或非法活動導致州政府無法執行法律，且州政府請求聯邦援助時，總統可部署軍隊或國民警衛隊。

如果國內發生叛亂、暴亂或任何形式的非法阻礙，導致聯邦法律無法執行，總統有權在無需州政府請求的情況下動用軍隊恢復秩序。

當叛亂或暴力活動阻礙州或聯邦法律的執行，或剝奪公民的憲法權利，且地方政府無法或不愿保護這些權利時，總統可采取必要措施，包括軍事干預。

總統在援引《1807叛亂法》時，必須發布公告，要求叛亂者或暴亂者立即停止活動并解散。

該法案起源于美國歷史上著名的“威士忌叛亂”事件：1791年，財政部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推動對威士忌征收消費稅，以增加聯邦收入并償還戰爭債務。這項稅收對賓夕法尼亞州西部的農民尤為不利，他們依賴威士忌作為經濟來源。

1794年，抗稅運動升級為叛亂，農民武裝襲擊稅務官員，威脅聯邦權威。 面對這樣的情形，首任喬治·華盛頓總統援引1792年民兵法（Militia Acts），召集約1.3萬名民兵平息叛亂。這是聯邦政府首次動用武力應對國內動亂，叛亂被迅速鎮壓，無大規模戰斗。

但這起事件，暴露了聯邦政府在應對國內叛亂時缺乏明確的法律框架。盡管華盛頓的行動取得了成功，但其合法性引發爭議，這就凸顯出了一部專門法律來規范總統的軍事干預權力的重要性。

后來，副總統阿龍·伯爾的陰謀事件，則直接推動了這項法律的誕生：1804年，伯爾因在決斗中殺死漢密爾頓而名譽受損，隨后伯爾被指控策劃分裂美國西部領土。1806年，伯爾在俄亥俄河谷和密西西比地區招募支持者，計劃建立一個獨立國家或向西班牙的殖民地發動進攻。時任路易斯安那領地總督詹姆斯·威爾金森向杰斐遜總統告密，稱伯爾正在策劃叛亂。

杰斐遜則當機立斷，于1806年11月發布公告，警告伯爾的非法活動，并命令地方當局采取行動。1807年初，伯爾被捕并以叛國罪受審（最終被無罪釋放）。 伯爾陰謀引發了對國內叛亂威脅的廣泛擔憂，國會意識到需要賦予總統明確的法律權力以迅速應對類似危機。這直接促成了叛亂法的制定。

最經典的援引《1807叛亂法》的案例，莫過于南北戰爭期間，林肯進一步擴展了總統對武裝力量的使用權力，平定了南方的叛亂勢力。在內戰后，為了應對3K黨團體對黑人平民的迫害，《叛亂法》中增加了保護公民權利的條款。

二戰后最著名的兩次援引，一次是1957年，為了執行學校種族融合政策，時任總統艾森豪威爾派遣空降兵前往小石城，護送黑人學生上學。這是由于時任阿肯色州州長拒絕執行種族融合的政策，艾森豪威爾以保護公民權利為由，援引該法案，派出軍隊干涉。

最近的一次援引，就是1992年的洛杉磯暴亂期間，時任總統老布什應加州州長的請求，部署軍隊進入洛杉磯，協助鎮壓叛亂。在這期間，執法與逮捕的工作，依舊由當地警方進行，軍隊主要起震懾與維持秩序的作用。需要特別注意，1992年這次，軍隊進入洛杉磯是應州長的請求。

《1807叛亂法》自頒布以來，一直爭議不斷，人們最大的擔憂就是這項法案給予了總統過大的權力，很可能被濫用。因此，只有在總統證明州政府無力或者不愿維持秩序的情況下，才能援引，且實行的過程中，必須嚴格限制軍隊在國內執法。值得一提的是，在2020年弗洛伊德之死引發的全美騷亂中，特朗普政府一度考慮援引這項叛亂法，但最終不了了之。2005年卡特琳娜颶風災害中，小布什政府被批救援緩慢，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軍隊與國民警衛隊在派遣的過程中，由于程序問題耽擱了，這也暴露出州政府與聯邦政府在協調層面的弊端。

說回這次洛杉磯的風波，我認為特朗普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援引《叛亂法》。其一，加州州長紐森沒有提出請求，無法從法理上認定州政府不愿或沒有能力維持秩序。其二，在加州進行的非法移民與遣送活動，更多是基于特朗普的行政命令進行的，加州很多民眾是同情甚至站在這些非法移民這邊的，那么從維護公民權利的角度出發，也不符合程序。即使特朗普真的邁出了這一步，別忘了還有州政府與最高法的博弈在等著他，最終結局也是像哈佛簽證那樣——雷聲大，雨點小。

說完了《1807叛亂法》的相關內容，再來說說為什么特朗普能夠指揮國民警衛隊進入加州。特朗普打了一個擦邊球，借用了美國法典第十章12406條款，該條款規定在以下情形下，允許總統在特定緊急情況下調用國民警衛隊進入聯邦服務：

美國，或任何一個聯邦屬地或海外領地，受到外國入侵或有入侵危險；

存在或有發生反抗美國政府權威的叛亂危險；

總統無法使用正規部隊執行美國法律時，總統可調用任何州的國民警衛隊成員和單位，以擊退入侵、鎮壓叛亂或執行法律為目的。命令需通過各州的州長發布。特殊情況下，通過哥倫比亞特區國民警衛隊的總司令發布。

這里介紹一下，國民警衛隊實際上是美國各州的武裝，與負責對外作戰的軍隊相區別，國民警衛隊主要負責應對自然災害和緊急情況，在州長和聯邦政府允許的情況下，國民警衛隊可協助維持公共秩序，必要之時，可以由聯邦政府調用，參與海外軍事行動。

再說簡單一點，國民警衛隊是州武裝，聯邦政府在必要時可將其“聯邦化”，部署行動。特朗普與紐森的爭議點就在于此，特朗普認為在加州發生的對移民局和執法人員的抗議活動，嚴重威脅地方秩序，直接將國民警衛隊“聯邦化”，派往加州執行任務。州長紐森堅持認為自己治理的地方未失序，且未對國民警衛隊下達命令，特朗普這個舉動是違法的。

有必要提及一點，美國向來是一個強總統制的國家，總統有不少明里暗里的特權，可以特事特辦，美國近幾屆總統并沒有使用這些特權，而特朗普卻經常使用，時常游走于程序的邊緣，這是特朗普治下的美國讓人感覺如此混亂且朝令夕改的重要原因。當然，根據以上分析，在法理程序上的論爭中，紐森是比較站理的，一旦鬧到最高法院，紐森的勝算非常大。

最后來說說為什么“洛杉磯內戰”注定草草收尾，答案就是一個字——錢。要知道加州的“非法移民”數量，有200萬（保守估計），并不是所有的非法移民都是作奸犯科的兇惡之徒，絕大多數，從事著低端或者體力工作，拿著微薄的工資，試圖獲得合法身份。

真把他們全部攆走了，加州居民日常生活成本會急劇上升，什么修剪花草、搬家、餐廳端盤子洗碗等一系列工作，原有的廉價勞動力將不復存在，誰愿意去承擔急劇攀升的生活成本呢？更何況很多合法公民的祖上，也是通過“非法”移民的方式來到這里，要趕走的都是沾親帶故的人，情感上也說不過去，這就是為什么加州人會選擇緊緊地站在“非法移民”這邊的原因。

再說一個最為關鍵的，遣返這些人，也是需要巨額成本的，不是說抓起來就沒事了。而是要管吃管住管飯，碰到一些身體差的，還得管醫療，最后車接車送，送上飛機，這些，都是很大一筆開銷。有博主計算過，遣返一名非法移民，從抓捕到飛機落地，所需要的成本是1萬5千美元，我姑且算他夸張了吧，我取個三分之一，5000美元遣返一人（有要抬杠的，自己去算算吃喝拉撒、人力成本還有機票那些），5000乘以個180萬，啥概念，自己去算吧，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干得這么起勁，圖啥呢？

任何難以理解的事情，多看看細節，再算筆賬，基本就能撥云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