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歲這年，我終于學會了關機

手機在茶幾上"嗡嗡"震著，像一只惱人的蒼蠅。我蹲在陽臺，正給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換土，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老頭子打來的第18個未接電話在屏幕上亮起，我擦了擦手，直接劃掉——這一次，我不想再當那個隨叫隨到的"李嫂"了。

1. "桂枝，媽尿褲子了"

退休前三個月，我就開始偷偷收拾行李。

那天下午，我正在單位整理檔案，手機突然炸響。二條子（小叔子）的語音條里，老太太尖著嗓子罵："死哪去了！尿都涼透了！"

我攥著手機，突然想起上周腰疼得直不起來，去醫院查出腰椎間盤突出。醫生建議臥床休息，老頭子聽完直撇嘴："矯情什么？我媽癱了十年也沒見喊疼。"

三十年婚姻，我成了這個家的"萬能插座"——誰需要就往哪插，插久了，連自己都忘了還能斷電。

2. 離婚這件事，我盤算了五年

交離婚申請那天，街道辦的王大姐盯著我看了好久。"桂枝，你可想清楚了？"她壓低聲音，"老李可是有退休金的..."

我捏著申請書的手直發抖。

五年前女兒出嫁那晚，我躲在廚房哭。老頭子醉醺醺地踹開門："嚎什么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那一刻我突然清醒：這盆"水"，至少嫁了個知道給她倒熱水泡腳的男人。

3. 回娘家那晚，我媽煮了一碗餛飩

門開時，我媽手里還抓著抹布。她看了眼我腳邊的編織袋，轉身就往廚房走："冰箱里還有薺菜餡的。"

熱湯熏得我眼睛發酸。二十五年前我坐月子，想喝口娘家包的餛飩，婆婆摔了碗："誰家媳婦這么金貴？"老頭子跟著罵我"不懂事"。

現在這碗飄著香油的餛飩，燙得我喉嚨發緊。

4. 街坊的閑話比我想的更難聽

"聽說桂枝卷走了老李的存折""肯定是外面有人了"...菜市場里，議論聲像爛菜葉一樣粘在背上。

最刺耳的是劉嬸那句："五十多的人了，離婚也不嫌丟人？"

我攥著芹菜的手直發顫。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老太太把屎抹在墻上，我跪著擦地板時，老頭子正和牌友視頻："我家這保姆比養老院的強多了！"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早就是個"不領工資的保姆"。

5. 退休金只有兩千三

第一個月，我就發現錢不夠用。

醫保卡里還剩八十七塊六，降壓藥卻漲價了。那天我在藥店門口轉了三圈，最后紅著臉給女兒發微信："能借媽五百嗎？"

晚上女婿轉來兩千，附言"媽別苦著自己"。我盯著屏幕哭了——當年他們結婚，老頭子連床蠶絲被都舍不得給。

6. 我開始偷偷當鐘點工

在超市遇見以前的同事張姐，她拽著我說："我家樓上要找個做飯的，一天八十..."

第一次去雇主家，我緊張得打翻了鹽罐。那家老太太卻塞給我一兜蘋果："閨女，慢慢來。"

回家路上，我啃著蘋果突然笑了。伺候人半輩子，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閨女"。

7. 前夫在小區門口堵我

"爸媽沒人管都快死了！"他胡子拉碴地拽我電動車，"你心讓狗吃了？"

我看著他衣領上的油漬，突然想起去年發燒到39度，他嫌醫院排隊久，把我扔在急診室就去找哥們喝酒。

"找護工吧。"我掰開他的手，"市場價一天兩百，你退休金夠請半年。"

8. 女兒帶我去了趟海邊

生日那天，女兒突然開車來接我。見到浪花那刻，我像個孩子似的哭了。

她給我涂防曬霜時，突然說："媽，你背上怎么有塊疤？"

那是前年端湯時被婆婆推的，滾湯澆在后背，老頭子說"燙傷抹醬油就好"。

海水真咸啊，就像那些年咽下去的委屈。

9. 現在我能一覺睡到天亮

今早被陽光曬醒時，我愣了好一會兒。

以前這個點，該給公公熬降血糖的苦瓜粥了。老太太會準時在六點十分拍床板，像催命的鬧鐘。

現在我的鬧鐘是窗外的麻雀，它們啄食著我撒的米粒，嘰嘰喳喳，比人講道理多了。

手機又響了，是前夫發來的老太太住院照片。我按下關機鍵，給綠蘿澆了遍透水。

原來人生和花草一樣——斷掉爛根，才能冒出新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