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 | 一簾幽夢

文 | 柳葉

初夏的晨光，仿若輕盈飛舞的蟬翼，悠悠暈染于軒窗邊際。那熙微難以覺察的絲絲情意，宛如風中殘燭之畔，閃爍的微弱螢光，幽微黯淡，幾近渺茫。卿恰似夏的柔影，有著如“映日荷花別樣紅”般的明麗嬌妍，像一縷被清風輕輕攜來的荷香韻味，悄無聲息地在襟袖間縈繞、徘徊不去。遙想那夏日的奔放，誠然是凄美到窒息的感覺，可唯獨面對這淺夏清影掠過時，心中卻無端涌起萬千漣漪。仿若池中殘荷，往昔那淡雅的荷香，雖曾淺淺地潤澤過心扉，如今卻只余下一簾幽夢，徒留一地惆悵的月光，透過葉的縫隙，稀稀碎碎。窗臺下燈影搖曳，一紙一硯一枝筆，墨跡滴落難繪丹青，恰似李商隱筆下“曉鏡但愁云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所蘊含的筆不知從何起，從何落，那無盡的愁緒，不知不覺已涌上眉梢，于初夏的光影珊瀾間，緩緩蔓延彌散。

暮色，似長江潮水般波濤洶涌，漸漸浸沒層層疊疊的丘巒，思緒也隨之紛紛揚揚而起。卿仿若春之柳絮，如歸鴉馱走殘霞時，不慎遺落的殘箋，又似暮云的昏沉黯淡、衰草的蕭瑟凄涼、冰山的清冷孤絕、流沙的漂泊無常。這愁緒恰似被雨打濕了半闋的宋詞所蘊含的家國情思，宛如“冷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那般，滿溢著無盡的傷懷。

每念及此，心中的悲戚便難以抑制。春風簌簌拂過，似妄圖吹散那滿腔山河支離破碎、故土分離、卿卿佳人天各一方而生的哀傷，然而那傷痛，卻如同絲絲縷縷飄舞的柳絮，又像枝頭被雨打濕的海棠花蕊，揚揚灑灑，終究無法使心中如繁花亂舞般的悲愁，飄落殆盡。“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這春景中的愁思，就如同李商隱詩中的無奈與悲切，綿密深沉且難以釋懷。

一抹月光傾灑入竹林，薔薇花依舊靜靜地在墻上攀緣。月影清輝之下，一架西紅柿宛如羞澀的少女，微微泛起紅頰。只是，這幽情繾綣依舊難以消散。卿宛如冬之雪花飛舞時的嘆息，仿若凍云裹挾著冬日最后一片柳葉，凝結而成的冰霜，是荒徑的幽寂、古木的滄桑、磬聲的空蕩悠揚。是淡墨山水在北國雪地里，勾勒出的孤寒凄涼的意境，也是獨釣寒江雪的那份靜謐，恰似“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那般清冷孤寒。在這寒夜之中，獨自面對一彎冷月，卿的身影仿佛在心中幽幽地徘徊，卻總是難以觸及。只覺這漫漫長夜的冷意，如同尖針一般直刺骨髓，宛如夜幕下的憂傷，深深地嵌入心間，難以祛除。恰如納蘭性德所嘆“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這長夜的掂記，在風雪交加里被雪花埋葬，思念的愁緒，如同冬日寒夜的風雪，呼嘯肆虐，魂魄不得安寧，對遠方之人或遠方的思念，在某個冬夜的寒冷與孤寂中愈發濃烈，猶如寒夜中熊熊燃燒的篝火，雖有暖意卻又伴隨著無盡莫名的煎熬。

卿，是筆墨難以詳盡描繪的潑墨丹青，更是唐朝詩人吟詩作賦難以盡書的高雅逸韻。然而思念與憂傷，恰似潺潺流淌不息的楚江，無休無止。唯盼高山流水、大漠孤煙，能夠感知，能夠領略，莫要辜負天賜人間的好時光，正如“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所蘊含的濃濃牽掛，在悠悠歲月的長河里，雖漸漸消減，卻永遠不會止息，遁于山風，而無形無蹤。

作者簡介

王長慧，男，商丘市人，筆名柳葉、一片柳葉，本科學歷，民建會員，中國新詩協會會員，河南微電影協會會員，商丘市音樂家協會會員、市攝影家協會會員、市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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