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 | 體育賽事的社會與經濟影響：回顧2010至2022年間的體育賽事研究

導語

近年來，關于體育賽事影響的研究文獻持續增長。然而，現有的系統性綜述多聚焦于特定類型的影響或特定賽事，缺乏對整體研究趨勢的全面把握。本文采用PRISMA（系統評價與薈萃分析的優先報告條目）方法，通過系統綜述的方式，分析了2010年至2022年間發表于四個數據庫中的172篇期刊文獻，旨在呈現體育賽事影響研究的總體圖景。鑒于學術界對“遺產”（legacy）概念尚未達成共識，本文在檢索過程中僅使用“sports”（體育）、“event”（賽事）和“impacts”（影響）三個關鍵詞，以確保全面性。“影響”一詞在此語境中更為精準且具包容性，涵蓋了“遺產”以及賽事所帶來的其他預期成果。研究結果顯示，以美國為首的五個國家在相關出版物數量上占據主導地位，研究重點集中于對單一大型體育賽事的經濟影響評估。盡管研究仍以大型賽事為主，但關于中小型體育賽事的研究正逐步增加，且越來越多的文獻開始關注無形影響，特別是消費者行為、目的地形象，以及賽事規劃與評估策略等方面。然而，有關體育賽事對健康與教育的影響，以及體育基礎設施建設相關成果的研究仍相對不足。

作者

Zourgani, Adnane;Ait-Bihi, Abdelhamid

編譯

姜本橋 印第安納大學 博士

閱讀全文，文章見于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PORT POLICY AND POLITICS

2023, VOL. 15, NO. 2, 347–365

https://doi.org/10.1080/19406940.2023.2206397

研究簡介

體育賽事越來越被視為實現舉辦地在經濟、社會、政治、文化、體育和環境等多個層面目標的重要工具。隨著這些目標逐漸成為賽事規劃與相關話語的核心內容，這一趨勢已在全球范圍內廣泛傳播。具體而言，自上世紀末及新千年初以來，伴隨體育賽事數量的持續增長，相關影響研究也日益增多。由于體育在全球的經濟重要性和影響力不斷提升，政策制定者與商界在體育賽事的組織上投入了大量資源，尤其關注大型賽事。然而，盡管早期研究多聚焦于大型賽事帶來的顯著經濟影響，但其真實性始終存有爭議。因此，學界致力于評估這些觀點的可靠性。有研究指出，所謂的經濟影響常被用來夸大賽事的正面效益，進而為其高昂成本和政治目的辯護。因此，近年來學術界逐漸將關注焦點轉向中小型賽事及其無形影響，例如社會層面的變化與公眾對體育賽事的認知等。

從歷史發展來看，賽事行業的興起與目的地的開發和推廣密切相關，尤其對那些資源有限、需借助創新方式提升吸引力的地區。作為商業和休閑旅游的重要組成部分，各類賽事實現了持續且穩定的發展。盡管許多賽事直接或間接地由公共資金支持，但如何科學評估其成效仍引發廣泛社會關注。尤其在經濟影響評估方面，業界的分析實踐遠超學界，但相關研究結果存在較大差異，致使研究者對其準確性產生質疑。同樣值得重視的是，對主辦方除經濟效益以外的其他預期成果的評估也至關重要。除了回應社會關切外，賽事評估對于管理改進、活動設計及政策制定等方面亦發揮著關鍵作用，其戰略意義在于幫助組織適應外部環境。然而，這一功能在賽事研究中尚未得到充分探討。因此，深入了解體育賽事，特別是其影響評估的研究發展程度，對于理論與實踐均具有重要意義。

考慮到賽事的規模與目標差異顯著，研究中發展出一系列概念（主要源自旅游領域），用以廣泛地描述與分類各類活動，包括特別賽事、重大賽事、標志性活動及超大型活動。在體育賽事研究中，根據賽事的規律性、導向性、經濟活動產生程度以及媒體關注度，通常將賽事分為A、B、C、D和E五個類型。我們還在C型與D型中引入了子類別，以便進一步區分賽事的規律性與不規律性。盡管越來越多研究者認識到系統性綜述在多個學科中的價值，但在體育賽事領域，文獻綜述仍以敘述性為主。現有的系統性綜述多聚焦于特定類型的影響或特定賽事，例如奧運會對成年人身體活動的影響、殘奧會對目的地競爭力的提升、奧運會對體育參與的促進作用，以及旅游與休閑騎行對地方經濟的潛在影響等。因此，本文旨在全面梳理當前關于體育賽事影響的學術研究現狀，而不限定影響的性質、賽事類型或規模。通過考察熱門研究主題、考慮的賽事類型、研究影響的性質、文獻的書目信息、所采取的理論和方法論方法以及研究的主要發現，以識別當前趨勢和差距，并確定體育賽事影響文獻未來研究發展的路徑。本研究通過考察熱門研究主題、涵蓋的賽事類型、影響的具體維度、文獻的書目信息、所采用的理論與方法，以及研究的主要發現，識別出該領域的研究趨勢與不足，并提出未來發展的可能路徑。為實現上述目標，本文對2010年至2022年間在四個科學數據庫中以英語和法語發表的、關于體育賽事影響的同行評議研究進行了系統性綜述。

研究方法

文獻綜述是對圍繞某一特定主題發表的一系列文獻進行解釋、分類、整合與綜合的過程。它可以被定義為對該主題現有文獻的初步且批判性的評估。依據相關指南，文獻綜述通常旨在厘清已知的研究成果，并據此提出實踐建議，或指出尚未解決的問題，從而揭示研究結果的不確定性，并為未來的研究方向提供參考。

在本研究的設計過程中，我們首先對一系列可能與“影響”（impacts）一詞互換使用的術語進行了探索性檢索。最終，研究團隊一致決定將檢索關鍵詞限定為“體育”（sports）、“賽事”（event）和“影響”（impacts），以確保搜索范圍的廣泛性與相關性。初步檢索共獲得1827篇文章。在后續篩選與分析中，我們結合系統綜述的基本分類方法，從作者、主要研究者所屬地區、文獻摘要、發表年份、期刊名稱及研究方法等方面進行歸類。這一過程幫助我們從中提煉出與體育賽事影響相關的四個核心分類維度：研究主題、賽事類型、研究方法和主要研究發現，為本綜述的結構和分析奠定了基礎。

研究結果

1、研究主題

我們依據作者在摘要中陳述的研究目的對文獻進行主題識別，隨后，將這些文章歸納為七個廣義主題，具體內容可見表1。在本綜述所涵蓋的研究中，關于“評估影響”的文章數量最多，且大多數采用量化方法分析體育賽事的經濟影響。此外，“影響規劃與管理策略”以及“影響評估方法”也是研究者重點關注的方向。相關文獻通常提出理論模型或實踐框架，旨在為理論深化與實務操作提供方法論支持，這類研究多采用案例研究、質性方法或理論建構方法進行探討。第四個常見研究主題聚焦于“賽事環境”，尤其關注賽事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以及場地形象的塑造。這類研究主要探討利益相關者對體育賽事可能帶來的影響的認知。

2、賽事類型

我們依據作者在摘要中陳述的研究目的對文獻進行主題識別，隨后，將這些文章歸納為七個廣義主題，具體內容可見表1。在本綜述所涵蓋的研究中，關于“評估影響”的文章數量最多，且大多數采用量化方法分析體育賽事的經濟影響。此外，“影響規劃與管理策略”以及“影響評估方法”也是研究者重點關注的方向。相關文獻通常提出理論模型或實踐框架，旨在為理論深化與實務操作提供方法論支持，這類研究多采用案例研究、質性方法或理論建構方法進行探討。第四個常見研究主題聚焦于“賽事環境”，尤其關注賽事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以及場地形象的塑造。這類研究主要探討利益相關者對體育賽事可能帶來的影響的認知。

3、書目信息

在我們的樣本中，我們識別出七位主要作者或共同作者，他們至少發表了三篇及以上的論文。這些作者分別為：Kyriaki Kaplanidou、Laura Misener、Laurence Chalip、Christine Green、Marijke Taks、Nico Schulenkorf和Yuhei Inoue。從地理分布來看，這些學者所隸屬的高校覆蓋全球36個國家。然而，體育賽事影響研究在地理上呈現出一定的集中性：美國、澳大利亞、英國和加拿大共計貢獻了約51%的研究成果，顯示出這些國家在該領域的研究主導地位。在期刊分布方面，我們在樣本中識別出78種不同的期刊。其中，發表相關文章數量達到7篇及以上的期刊包括：Sport Management Review，Journal of Sports Economics， Journal of Sport Management， Managing Sport and Leisure， Event Management。

4、方法論與理論框架

大多數研究依賴于二手數據，同時理論框架的運用較為有限。在所有文獻中，僅有少數理論框架被兩篇或以上的研究采用。在研究方法方面，大約63%的文章采用量化研究設計，重點在于評估體育賽事帶來的正向或負向影響及其顯著性。采用質性研究方法的文章共有27篇，而混合方法的使用則相對較少。約有16%的研究屬于概念性或理論性研究，主要探討“影響”這一概念本身，或提出用于規劃與評估影響的基準性方法。

5、有形和無形影響

通過對數據在分析軟件中的編碼，我們識別出兩大主要類別的影響類型。第一類為有形的經濟影響，包含對旅游的影響、對組織成本的影響、對賽事贊助商的影響以及對目的地形象的影響。第二類為無形影響，主要體現為社會影響，并進一步按照賽事類型劃分為參與者導向型與觀眾導向型兩類。在參與者導向型賽事背景下，研究通常聚焦于亞文化資本的形成、體育參與程度的變化、社會凝聚力的增強以及社區發展的促進等議題。而在觀眾導向型賽事方面，研究則傾向于探討觀眾對賽事的感知體驗，包括賽事聲望、感知質量以及具體屬性。

在這些研究中，最常被討論的指標包括：滿意度、支付意愿、賽事依戀感、忠誠度及由此引發的行為意圖，例如再次參與、推薦他人參與等。這些行為意圖在某種程度上可轉化為對賽事舉辦地的情感依附，從而進一步影響目的地形象。

6、影響類型

我們對收集到的文獻進行了系統分類，具體分類結果見表2。我們將影響類型進一步區分為單一影響與多重影響。前者指關注某一特定影響維度的研究，后者則涉及對體育賽事多個影響維度的綜合探討。在所納入的樣本中，研究主要集中于兩類影響：“經濟影響”與“體育的符號、記憶與歷史”，這兩類文獻的數量幾乎各占一半。前者主要聚焦于國際體育超大型賽事（如奧運會、世界杯）背景下的經濟層面分析；后者則多關注主辦地通過體育賽事構建和強化目的地形象的過程，涉及體育的文化象征、集體記憶與地方認同等議題。

7、影像類型與研究目的矩陣

我們依據矩陣分析中的關鍵指標，對所識別研究領域的發展水平進行了評估，最終結果呈現在表3中。結果顯示，“經濟影響”以及“體育-符號、記憶與歷史”兩個領域在影響評估研究中得分較高。許多研究不僅采用量化方法處理賽事帶來的具體成果，同時也關注其所激發的象征性意義與文化表述。而在“公共生活、政治與文化”領域，盡管當前研究相對較少，但展現出強勁的發展潛力，反映出學界近年來對無形影響，尤其是社會文化影響的日益關注。

8、主要發現

通過對文章研究結果的系統編碼，我們歸納出七個主要主題（見表4）。其中，對體育賽事影響進行量化評估的研究最為常見，且大多數聚焦于大型或超大型體育賽事。這一趨勢可歸因于此類賽事在申辦、規劃及運營過程中所涉及的高額成本，因此在政策層面上往往需要進行更加嚴格的審查與評估，這一點在現有文獻中被多次強調。值得注意的是，盡管多數研究強調了賽事所帶來的積極影響，但這些影響通常具有短期性，其可持續性仍值得商榷。此外，研究也顯示，賽事規模、主辦城市的特征等因素可能會顯著影響賽事影響的表現形式及其可識別程度。在這一背景下，理解體育賽事消費的決定因素對于賽事組織者在制定規劃與管理策略時顯得尤為關鍵。

相關討論

本系統性綜述旨在梳理2010年至2022年間英文和法文期刊中關于體育賽事影響的研究現狀。我們發現，大多數研究聚焦于影響評估，尤其是經濟層面，如游客消費、就業、GDP 和旅游發展等。其中超大型賽事最常作為研究對象，因其涉及高成本和政治審查而受到關注。然而，經濟影響研究多強調短期收益，較少涉及負面影響，如擠出效應、機會成本或收益分配不均，未來應發展更復雜且公平的評估框架。除了經濟層面，社會影響也在文獻中占有重要位置。研究議題包括社區歸屬感的增強、邊緣群體的參與機會、志愿服務經驗對社會資本的積累等。這些研究大多呈現出賽事帶來的積極短期效果，但對其長期持續性的探討仍較為有限。

從研究對象來看，單項體育賽事依然占據主導地位，約占樣本總數的70%以上。其中，奧運會、世界杯等超大型賽事因其全球影響力、高度政治性及媒體關注度而受到研究者青睞。然而，盡管這類賽事獲得了較多關注，其帶來的實際效益與可持續性仍存在較大爭議。以往文獻常被批評為過度聚焦經濟面向，忽視了社會維度，且研究集中于中大型城市，對于其他類型賽事和不同社會情境下的考察仍顯不足。相對而言，中小型體育賽事雖然研究數量較少，但被越來越多學者視為實現正向社會與經濟影響的更具潛力的途徑。多個研究指出，與單一大型賽事相比，舉辦一系列小型賽事可能是一種更為可行且具包容性的戰略選擇。當前這方面的研究發展較慢，缺乏系統性的指導與理論支持，未來應給予更多關注。

關于情境因素的探討，多數研究關注的是基于C1、C2、D1、D2和E類劃分的中小型賽事。這類研究多采用定量方法，并主要發表在旅游或市場營銷領域的學術期刊中。可進一步分為兩類：一類關注參與者視角，探討消費者的行為意圖、參與動機及其對賽事與目的地的認知；另一類為管理導向研究，多為理論探討，強調賽事組合相較于大型賽事所具有的潛在戰略優勢，特別是在提升目的地形象和社會凝聚力方面。

在賽事規劃與管理策略方面，部分研究批評當前經濟影響評估方法存在顯著局限。例如，缺乏對參與者數量、初級資金流出、組織支出結構及盈虧情況的全面衡量。一些研究提出應將社會效益納入整體考量，呼吁制定更具標準化的評估體系，開展事前—事后對比研究，并構建更加系統的方法論框架，以提升評估的有效性與可比性。

越來越多文獻強調，將可持續發展的三大維度（經濟、社會、環境）納入賽事評估體系至關重要。例如，Andersson 和 Lundberg 提出，賽事能否為主辦地帶來長期整體收益，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設定的目標、所秉持的價值觀以及評估方法的科學性。這類研究不僅推動了從“評估賽事帶來什么”轉向“如何通過賽事實現正面影響”的思維方式，也促進了賽事管理對社會責任與公共價值的反思。研究的關注點也逐漸從有形成果轉向無形影響，如觀眾體驗、本地人與非本地人的賽事感知差異、居民行為意圖、地方依戀等。同時，越來越多研究致力于探討體育賽事在塑造地方形象、提升競爭力方面的作用。這一轉變與近年來對公共生活、文化認同、大眾體育與體驗的研究興起密切相關。

值得注意的是，在本研究樣本中，“體育—信息與教育”領域幾乎未被觸及，僅有一篇文獻涉及“體育與健康”議題，且并非其核心焦點。這反映出當前對某些主題的研究仍顯薄弱。與此同時，關于體育賽事的象征性、歷史性與記憶功能的研究正不斷增長，覆蓋了感知研究、經濟評估及賽事遺產等多個子領域。這種增長也反映了對體育文化意義的重新認識與建構，進一步加深了對體育作為社會文化現象的理解。

盡管定量方法仍為主流，但其在解釋賽事影響的機制、策略或管理實踐方面的局限性逐漸顯現。定性方法則能夠深入揭示社會心理層面的現象與行為動因。因此，未來研究應采用混合方法設計，結合縱向研究，動態追蹤賽事影響隨時間的演變，提升研究的深度與廣度。

總的來說，體育賽事影響研究正處于從“單一經濟評估”向“多維社會理解”轉型的關鍵階段。理論構想與實際操作之間的脫節，以及賽事組織邏輯與可持續發展目標之間的張力，促使我們重新審視人們對“賽事影響”的認知方式。一些研究已顯示，賽事前后的影響感知存在差異，且可能隨時間呈現積極或消極的轉變，提示我們未來在進行影響評估時需更加關注其動態性與復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