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聞的春日香水

大家春天過得好嗎？

通常想好好感受春天，是要到北方去。

那里春天綿長，可以用幾乎兩三個月的時間，慢慢感受春天的降臨和滲透。

三月底是料峭寒涼的早春。

四月的時候，太陽毛絨絨的，是北方難得溫柔的一面。

五月是暮春時節，陽光金燦燦。一定要去登山，因為山里草花香最濃。小溪因為少，所以異常寶貴。

原本南方的春天雖然華麗，但太短暫了。關了暖空調后不幾天，馬上就要開冷空調。也因為樹木四季常青，所以很容易忽視春天的細節，比如新柳抽芽，比如海棠開花——花太多了。

結果今年春天異乎尋常的久，久到我想起是有春日香水的，那些應景的小花小草。在我心里特別能代表毛絨絨的，怯生生的，純善又充滿希望的春天。

寫給大家看，祝你春天好。

歐瓏 · Trèfle Pur · 純沁苜蓿

一首獻給三葉草的頌歌

純沁苜蓿，一直覺得是歐瓏被低估的一款香水。

赤霞橘光和無極烏龍實在太有名了，一提起歐瓏就會想到這幾支熱門香水，名氣似乎蓋過其它香水的華光，于是純沁苜蓿這棵小小野草就顯得有些不起眼。

然而是第一次聞到就決心要買下的香氣。

可能因為它有一種平凡而自然的可愛。

苜蓿，也叫三葉草，大家公認它代表幸運。不論主題還是名字，都充滿童話般的色調。

它是一種春日田野般怯生生的露水和綠意。綠調香水們普遍都很有個性的，光之吶喊的野草味，是野性難馴的狠戾綠意，感覺野草會吃人。觀夏的「閑」是滬上院墅精心修剪的草坪，它的綠意有一種優美的氣度，畢竟是致敬1930黃金年代的文藝界。

但純沁苜蓿的綠，是一種純善，友好的，小朋友般清澈的綠。它總會讓我想起無邊無際的青草地上，偶然冒出一簇搖著腦袋的三葉草，葉片嫩生生的。真去掐一段的話，綠液柔和，蹭一手的春天。

很愛收集綠調香水，它在其中綠得很純正，但也綠得很小心。

我愿稱之為毛絨絨的春天剪邊。

這支香水曾經一度停產，幾年后又重新上市。這段經歷本身就如同一莖三葉草，自帶平凡的小小幸運。

調香師Jér?me Epinette是個很妙的人，他還給觀夏調制過「裸」「苦盡橙」「玫瑰燒」。很偏愛裸，我覺得它是孩子對母親肌膚氣味最美好的回憶，充滿安全感。

由此看來，Jér?me既有孩童的眼，又有女性的視角，真難得。

Aerin · Mediterranean Honeysuckle · 地中海水蔓

院落里的金銀花

香水中的金銀花好少啊。

金銀花明明還算常見，長在北方人家的院落里，也大片大片盛開在南京街角的柵欄上，很清香的藥草植物。如今能想起來的香水卻只有兩個：Aerin的地中海水蔓，Annick Goutal的忍冬。

Aerin是對金銀花還原很好的了。

既有粉絨絨合歡花那樣的溫柔，繾綣，又帶有白花那種綿柔的香氣。甚至我覺得Aerin比金銀花本花，還要更高潔些，仿佛山泉水淘洗過，花香更加明澈，天然散發出一點清苦。

很愛它的尾調。剛噴出來是帶有清泉水汽的，等到幾小時后的尾調，更似熱水沖服。花香溫溫軟軟，聞起來有藥般的寬慰，心都會軟的。

網上還挺熱衷于討論富家千金香水。

其實Aerin倒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范本。雅詩蘭黛家的大小姐創立，靈感全部來自于她旅行度假時的日常見聞。香氣雖然不是她調制，但既然冠上她的名字，就自然而然成了本人審美的一種投射。

Aerin本人眼中的地中海水蔓，是度假時湛藍色的地中海，無所事事的陽光與海風。中國人聞了，卻更似李清照的詞。

沒事，都是大小姐。

五朵里 · slow smile · 含笑

手心都染上香蕉香氣

我曾說祖瑪瓏是英式田園小品，這么說來五朵里還蠻像中式山水田園詩。

淡淡的，意境清幽。

尤以「茶山」和「苔庭」為最。

它早期的花香水，是很致力于還原花朵們的天然香氣的。

三月底的一天，在西湖邊聞到了含笑花。長得不起眼，卻香得可愛。回去把五朵里那支「含笑」翻出來一聞，呀，就是這個味兒。

很多人說含笑聞起來是熟透蘋果香，我卻覺得是香蕉味。白蘭花也有香蕉氣息，但含笑要比它更濃更顯著。總之拿在手里很好聞，像朵水果花。

巴巴拿著，一路走一路聞，從雷峰塔到花港觀魚。攢在手里攢久了，最后連掌心的紋路都染上了憨甜。

聞到香水，就會想起這段多年前的經歷。所以有時候香水也不必那么復雜，一定要講故事，人的回憶自己會講故事。

瓶子上寫著slow smile。懷著疑惑的心去搜含笑的英文名，結果人家叫banana magnolia。

哈哈一聲笑了出來。

Gandini · orange blossoms & leaves · 橙花與葉

濕漉漉枝條上的許多花瓣

很喜歡祖瑪瓏的橙花，orange blossom。

是它非常早期的香水，至今還是那么耐聞。香水香薰液香氛蠟燭、沐浴露身體乳身體霜、洗手液……凡有的，都買齊了，洗手液每年都要重溫一瓶。

太好聞了。

Gandini的橙花與葉，可以被稱為祖瑪瓏橙花的完美平替了。

濕漉漉的綠葉、青橘、茉莉花。開場橘皮味鮮濃，是剝青橘時，果皮汁液濺開在手指留下的青色酸澀。后面就會露出清透白花香，神似茉莉。

但青橘一直都在。那么多柑橘調香水，反倒不如它倆的青橘味持久。自始至終是顆傲嬌的小青橘，未曾變成橘子糖。

很喜歡整個香氣所透露出的清澈干凈，猶如雨后洗凈的枝葉。

龐德有句詩，無意中很符合這支香水——

“濕漉漉枝條上的許多花瓣。”

都是青橘茉莉綠葉，祖瑪瓏比Gandini價格貴幾倍，品質會一樣嗎？

不會的，前者的確是要高明一些。無論大家怎么詬病它香氣散得快，它的香氣品質毋庸置疑是好的——又不是沉香檀木，香氣怎么可能會持久啊！

但Gandini也絕不會給我廉價之感。我用它的時候，它就是Gandini，我不會懷念Jo Malone。它不是我不得已的次要之選，它也是好孩子。

Cartier · pur muguet · 純凈鈴蘭

鈴蘭葉子與鈴蘭花

前年喜歡郁金香，去年愛洋水仙和葡萄風信子，今年盛贊鳶尾。

但每年都種鈴蘭。

鈴蘭太好了，香氣仙靈純潔，花朵也乖，似天使手中傳遞圣音的鈴鐺。冬天種下，早春就會開花，二三月份會收獲一盆美麗的植物園。

一度很癡迷鈴蘭花香，收集了不少鈴蘭香水。

大多鈴蘭香水是刻畫花香的，然而太過著眼于花香，很容易就有了高下的區別。

嬌蘭是當之無愧的最好，每年春天限量發售，價格高得離譜，卻也仙氣靈澈。它甚至比真花還好，去除了鈴蘭中一絲不易察覺的橡膠味，也沒有任何圓敦感，長在山野谷地中那樣明凈。

我覺得它把任何使用的人，都變成仙子。

卡地亞的鈴蘭很聰慧。

另辟蹊徑，綠感更濃，綠意與花香比例大約7:3。綠得很青翠，很清澈，有一種純凈霧氣的濕潤。

其實掩映在鮮濃綠意后面的花香很好聞，它有把鈴蘭那種玲瓏美好的香氣表現出來，是完整的小花。

嬌蘭是花，卡地亞是綠葉與花。單論對春天氣質的刻畫，好像是卡地亞更佳呢。

Jo Malone · Nettle & Wild Achillea · 蕁麻與野蓍草

比艾草麻糍還好聞

Jo Malone是正面意義上的狡猾。

它的香水很少有詭奇的味道，是單純給人噴在身上增香用的。小花小草們，總以可愛清脆的形象出現。

比如24年9月的古董市集系列，一眼相中了翡翠色這瓶，仿佛女巫用來盛放靈藥的器皿，幾百年后顛沛流落在民間市集上。

氣味好清爽，清亮的檸檬，百里香迷迭香鮮爽的綠意，很有雨過天晴的透明感。沒什么復雜的層次，味兒也不怪。能感覺到是個由衷快樂純凈的香氣，最適合對香水有點興趣又沒意愿進一步了解的人。

19年春天的運河花草系列是很有心的。

靈感來自英國鄉野河畔的野花與野草，整個系列帶著一歲一枯榮那般天生地養的韌性，是相當不屈的氣味呢。祖瑪瓏往往靈巧易穿，是嬌嬌小公主，這個系列卻難得更在意對春野的復述。

就連瓶身都是前所未有的用心，貼著描繪精細的植物畫作。

最喜歡「蕁麻與野蓍草」的瓶身繪畫，以及氣味，喜歡到那個春天立馬又囤了一支新的，因為祖瑪瓏大概率不會再復刻——這樣不夠高貴又野性十足的不起眼小草。

雖然是小草香水，但不同于之前聞過的任何青香綠香草香。這支野蓍草的味道好特別，有點類似于蒿或新鮮艾草那樣刺激性的草味。怪，但迷人。味道十分生動，仿佛真的揪下一簇草來聞。

本地有做一種美味小吃，叫艾草麻糍。艾草剁碎后揉入熟糯米里，灑上松花粉，切成小方片吃。能吃到春天鮮青味，尤其吃到線細的艾草葉時，青爽從口腔蔓延到整個頭顱。

「蕁麻與野蓍草」中的春意，是比艾草麻糍還要加倍鮮濃的。

幾小時后，那種迸濺的草汁味會消散，好似端午掛了幾天的艾草，逐漸軟塌掉。但又進入另一種迷人的狀態，一種老僧入定般更為慈和綿長的藥草感。

我們祖瑪瓏呀，有過很棒的香水呢。

Tom Ford · Vert Boheme · 綠色波西米亞

洗盡鉛華的紅男綠女

Tom Ford新出的香水去聞，大多是紅男綠女般的美麗奢侈，是年輕的高級社交場容易出現的氣味。愛淺情濃。

所以很難想象16年曾有過這樣一個綠色香調系列，簡直如同拋棄寶珠華服，溫和走進那座僻靜山谷。

白松香好濃。

白松香是什么味道？大概可以想象，白麝香變成液體，一遍遍沖洗松針和樹脂，有潔凈生冷的美。同時帶有一點新鮮蔬菜和嫩豌豆的生綠味，以及新鮮藥材的微苦。總之是個很爽朗，又相當孤傲的香氣呢，用它的女士想來很颯爽。

所以Tom Ford的綠色波西米亞，幾乎可以稱為綠野中的高士。

它同時還有紫羅蘭的氣味。紫羅蘭有很重的復古感，很容易讓人想到奶奶輩的粉盒。放在蘆丹氏的深淵書簡中，是老派知識分子感。放在Tom Ford這支香水里，就有了上世紀70年代般的懷舊，像一件vintage首飾那樣富有歲月撫擁的氣質。

最后它甚至變成一支頗為令人敬重的香水：

不是草香，山谷里低處的香。

它的位置很高，高到松枝，郁郁樹冠。

高到鳥棲息的地方。

似一整座針葉林用土壤、落葉、果實、樹脂共同發散出的氣味。

Helan Linea Bimbi · 同名香水

小雛菊與菊梗葉的清香

是意大利一個嬰兒護理品牌，所以氣味純潔，我會用它來噴灑去往天堂的路。

它的純潔與嬰幼兒常見的香氣不同，后者大多是天使般柔軟、潔白、蓬松的棉花糖與棉被氣味。

Linea Bimbi會更像是春日野地與山谷中的小精靈，是隔絕塵世的大自然式純潔。

聞到幼小的檸檬與檸檬花，細嫩的青草，小雛菊與菊梗葉的清香。檸檬自己開的花都不如它更像檸檬花，純潔到不可思議。

像童話繪本里的小花一樣，帶著水彩畫般令人心碎的干凈。

最早是買來同香型面霜，涂在小朋友臉上，全家人愛極了這個香氣。小朋友純凈，氣味如小朋友一樣純凈，是大人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擁有的真善。

喜歡到買來面霜、沐浴油、身體油，最后是這支香水。配方很明亮，不含酒精，香氣成分取自天然植物。沒有太多留香，更多是一支有香味的水性噴霧。

也因此要快快用完呀，放久了會變味。

不高興了就拿出來噴一噴，如入繪本中的小小森林。

其實跟春天有關的香水很多很多，你肯定也有私藏，是啥呢？

這個季節正是香樟開花的時候，滿大街都是綠幽幽的花香。很高潔的氣味，似花似葉似木。

又是一年了。

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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